季绍凑上来,借着水声遮掩,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时霖,”季绍用舌尖玩味地卷了卷这个名字,“醉生的小男侍,认识不?”
钟梵钧驻足转身:“你想说什么?”
“我能说什么,”季绍今天穿的酒红色低领衬衫,手一摊,露出暧昧痕迹遍布的胸口,“只是想好心帮帮你啊,真是难以置信,你能把小情人饿得出来偷腥,是有多没用,我这几天帮你打听了打听,城西有位老中医专治阳’痿早’泄,带你去看看?”
“不必,”钟梵钧冷笑一声,视线刮过季绍的额头,“只是我看少爷这两天怕是会遭些灾,记得把自己的脑壳护好了。”
季绍听完就笑:“气急眼了,都开始诅咒了?”
钟梵钧冷笑:“不然呢,谁能想到少爷前一天还在寻欢作乐睡’男人,第二天就能登机飞出国。”
季绍闻言咧嘴笑得更加猖狂:“现在说这些没有丝毫意义,建议你还是琢磨琢磨该怎么留人吧,一个人的任性让整个团队的努力功亏一篑,想想明年还有多少人愿意跟着你干。”
钟梵钧脸色难看:“不用你提醒。”
季绍耸肩,表示自己无辜,他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角,突然道:“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叫时霖的男孩,脸蛋可真经看,就是不知道玩起来怎么样,借我两天?”
钟梵钧眉峰压着,垂着的手攥成拳:“我劝你最好别得寸进尺。”
季绍没料到钟梵钧反应还挺大,玩味地笑笑:“怎么,当真了?被人玩过的烂货,我可不稀罕。”
季山被管家扶着站在二楼,目睹了两个人的唇枪舌战,心情颇好地对一旁的管家道:“年轻人嘛,惯于懒惰,斗志都是被激出来的。”
管家静静站在一旁,咂摸两遍季山的话中意,道:“少爷平时只是懒得争,这次却能及时赶过去控制局面,悟性和能力可见一斑。”
季山冷哼:“也不看是谁在背后帮他。”
方程已经将车开到喷泉旁,钟梵钧坐进后座拉上车门,让方程把车开去铂郡湾。
方程应了声,道:“老板,刚清姐打电话说您安排的事已经办妥了,她没联系上您,托我转告一声。”
钟梵钧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关了手机静音,看到张清发来的消息。
季绍虽然蠢,但说得没错,年底大家都盼着搞定最后一单领高额年终奖。
任谁努力半年,成果却被人截胡都不会好受。
现在的研发团队是他回国后一手组建起来的,感情深厚。
虽然大家表示理解,他却不能轻飘飘地将此事揭过,于是让张清拿他的存款补了这份亏空。
方程虽然是他的生活助理,但和张清等人接触多了,多少知道些真相。
“明明老板你在回国前,紧着一天把合作谈拢了,利润也是你争取的,谁知道那边收了什么好处,非得拖到小季总到场才愿意签字!”
钟梵钧屏幕亮着和时霖的聊天框,对方给他发来消息,询问是否加班,要不要回家吃饭。
他把消息反复看了几遍,打字回复,又叮嘱方程:“这话以后不要再说。”
时霖还记得那天在医院时,他给钟梵钧的回答。
“能做到。”
这几天他一直践行自己的承诺,不惹事、不闯祸。
另外,钱的问题“顺利”解决,时霖终于少了些勒着脖子上吊的心慌感。
他还记得自己和钟梵钧的矛盾是从工作开始的,于是静下心来多用了几天时间,搜罗挑选了几份钟梵钧可能答应的工作,一一誊抄在纸上。
时霖盘腿坐于客厅地毯上,地毯是钟梵钧联系人新换的,毛绒绒的,更加柔软舒服,时霖特别喜欢。
他捏着薄薄的几张纸翻来覆去地对比计算,确定每一项都没有犯钟梵钧忌讳,才小心折叠收好。
听到外面的停车声,时霖连忙起身穿鞋,跑到玄关。
钟梵钧开门进来,他就迎上去,汇报:“我把饭做好了。”
钟梵钧只是点头,没说好与不好,时霖便不说话了。
时霖先帮钟梵钧解开西装扣子,脱下外套,随后专心和领带打交道,他手很笨,直到现在都不太会解。
时霖解到一半有些心急,上前一步,脚尖抵住钟梵钧的,眼往前凑,几乎粘到领带上。
钟梵钧看不下去,握着时霖的手指又教了他一次。
钟梵钧扔下领带就上楼了,时霖跑进厨房盛饭,他做了蘑菇汤和烤鸡翅,因为提前问过钟梵钧,所以设置的时间刚刚好。
新出烤箱的鸡翅表皮金黄酥脆,还有油点在滋滋作响,夹子一夹,溢散的香味便刺激着嗅觉。
时霖摆好了菜,却迟迟不见钟梵钧下楼。
时霖担忧地望着鸡翅,又接连往楼上瞧了几眼。
钟梵钧有点太磨蹭了。
要是以前,时霖肯定跑上楼叫人,但现在……
时霖想了想,收回目光,乖顺地坐在凳子上等候。
等钟梵钧下楼,鸡翅已经快凉透了。
钟梵钧洗完手坐下,说了声“吃吧”,时霖才动筷。
时霖脸埋在碗里,眼睛偷偷乱转,见钟梵钧神色平淡,只喝汤,不吃菜,想来心情有些糟糕。
时霖咬断一截滑嫩的蘑菇,用筷子扒开鸡翅,从中间挑了个形状饱满的放到钟梵钧盘里。
钟梵钧喝汤的动作一顿,放下碗,盯他。
时霖有点怵钟梵钧,以为又惹对方不高兴,很小声地说:“这个还热乎着,尝尝吧,我做了很久,又香又脆,你会喜欢的。”
钟梵钧抿了抿唇,搁下汤碗。
时霖后脖子当即一紧,火烧屁股似地把鸡翅往回扒拉,刚把鸡翅扒到盘子边缘,就被钟梵钧截住了。
钟梵钧神色平淡道:“我没说不吃。”
时霖愣了愣,反应过来“哦”一声,眨了眨眼睛,等钟梵钧终于夹起鸡翅,他黑亮的眼珠溢出了期待。
钟梵钧咬了口,鸡翅确实香而不腻,皮脆肉嫩,细品还有淡淡的柠檬清香。
时霖捏着筷子,问:“好吃吗?”
钟梵钧点头:“还行。”
那就是很好吃了,时霖耷拉的脑袋重新扬起,他又挑了两个,夹给钟梵钧:“那你心情好一点儿了吗?”
钟梵钧瞥他一眼,用眼神嘲笑时霖愚蠢:“我的心情已经廉价到用几口吃的就能换到了?”
“嗷,好吧。”
时霖用筷子怼了怼碗底,有种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疲惫感,告诉自己吃完饭还是先不要提找工作的事了。
盘算了半天的事没有做到,时霖情绪跌到谷底,对着碗里的几根蘑菇挑来拣去,没有吃进嘴里的欲望。
他头埋得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发现对面的人也跟着停了筷子。
钟梵钧沉默了会儿,夺过时霖的碗,把里面的蘑菇挑进自己碗里,又推回去:“碗里没蘑菇了,以后不想吃就不要放。”
时霖两只手抱住钟梵钧推回的碗,眼睛瞪得溜圆,呆呆地低头看看,又抬头,视线粘到钟梵钧脸上。
钟梵钧脸色没有任何异常,只不满地瞪他:“愣着干什么,快喝,不许剩。”
时霖点点头,抿了口汤,汤汁他熬了很久,醇香无比,顺滑地滚过舌面进入喉管。
时霖喝了汤,心情也有了丝滑的转变。
时霖心想,钟梵钧就是嘴硬不承认。
他敢肯定,钟梵钧吃过鸡翅后,心情就是多云转晴了。
时霖把汤喝光了。
吃完饭,两人干瞪眼了很久,时霖在心里暗自琢磨,钟梵钧的脸色不算臭,不仅没说刻薄的话,还帮他吃蘑菇,虽然他不承认,但心情至少没有很差。
因为钟梵钧心情差的时候根本不搭理他。
时霖紧张地扣着手机,偷偷瞟钟梵钧,又一次不小心被当场抓获,钟梵钧没好气道:“有话就说。”
时霖赶紧去拿之前写好的纸,塞到钟梵钧手里,斟酌了会儿话术:“你看看我筛选的这几份工作,都是需要体力的,我应该不会出错闯祸,你觉得怎么样,能帮我挑个最好的吗?”
钟梵钧自看到纸上的内容就沉默了,他只翻了两下就把纸丢到一旁。
时霖着急地指了指:“……后面还有一页没看。”
钟梵钧对时霖的提醒无动于衷:“我缺你吃穿了,还是让你挨饿受冻了?就这么迫不及待要给自己找苦吃。”
时霖摇头:“没有,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没给你钱?”钟梵钧挑眉。
“给了,”时霖把讨笑的手指缩回来,抠着衣角小声说,“我这几天一直待在家里,很闷,想找点事情做。”
钟梵钧道:“那明天跟我去公司,我给你安排工作。”
时霖立马后退一步,慌忙摆手:“不不不,我很笨的,搞不懂你们的工作……我只会干体力活。”
“不会就学,”钟梵钧把被时霖丑字爬满的纸拿起来,丢进垃圾桶,“你的确该学些正经东西,省得整天跟着外面不三不四的人在外面瞎混。”
钟梵钧起身,绕过时霖往楼上走。
时霖追上去:“钟梵钧,我上过学的,老师说我不是学习的料儿,让我不要浪费时间,那……学习是为了工作的话,其实我现在也能找到的。”
“这事没商量。”
“可是,我”
钟梵钧踩着楼梯转身,睨着时霖可怜兮兮的脸蛋:“这才过去几天,你忘了答应我什么吗?你说你会听话。”
时霖脸色瞬间惨白,嘴唇挣扎着动了动。
钟梵钧眯眼:“你确定还要继续和我犟?”
时霖连忙摇头。
到了二楼,钟梵钧往书房拐,时霖就朝着自己的房间走。
时霖刚握住门把手,就听到钟梵钧道:“收拾收拾,回来睡。”
时霖对一起睡这件事还留有心理阴影,他后背变得僵硬,想尝试拒绝,但不等他开口,钟梵钧已经推门进了书房。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时霖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
时霖回到房间把自己洗干净,又换了身睡衣,才慢吞吞抱着枕头和被子走过半截走廊,战战兢兢地推开主卧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