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笙,下来。”
冷不丁一声,让许笙呛了一口,他在雾气中点出两点,露出眼睛,正好撞进付辙沉沉的目光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柔,更谈不上慈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莫名就让他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稳稳地定下来。
对啊!怕什么啊,他可是被付辙接回来的。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小人,不是说他和指挥官不清不白吗,今天就告诉他们:
诶,你们答对了!何止不清白,我们都聊上黄的了。
许笙一下子有了底气,利落推开车门,快步跑到付辙身边。
闵教授和吴秀等人立刻迎了上来,看见许笙跟在付辙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的惊讶却藏不住。
许笙本来还有点发怵,可对上吴秀和他身后那几个往日里总爱给自己使绊子的人用那种掺着敬畏和几分心虚的眼神看他,他那点怯懦瞬间烟消云散,甚至有点小人得志的快感。
“指挥官,医护人员已经全部就位,随时准备照顾各位老军长。”吴秀站在闵教授身后,率先开口。
付辙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抬手指向身后的许笙,对闵教授说:“四位军长在疗养院一直是许笙在照顾,转到一部医院也让他继续跟着,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闵教授迟疑了一下,看向许笙:“那许笙,你就继续留在几位军长身边,务必不能辜负指挥官的信任。”
“是。”许笙立刻应声答应,眼角眉梢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他朝对面几个老熟人扬了扬下巴,这才屁颠屁颠地跑到后车旁,小心翼翼地把老李头、老赵头他们扶下来。
四位老兵被安排进军区一部医院最好的特护病房,许笙也跟着沾了光,院里特意给他腾出了一间专属的陪护休息室这待遇,就算是闵教授的关系户都没有。
也对,关系户哪里比得过坐“升职器”啊!
怪不得,电视剧上演的会有人对领导投怀送抱,他这还没真坐上呢,只是和付辙站在一起就能让人另眼相看,要是真的睡在一起了呢。
许笙心里盘算着,又担心起眼前的事。
老李头他们刚做完全面检查,报告已经取回来了。
几人的身体底子早被昔日战场磋磨得千疮百孔。尤其是老赵头,急性肺腺鳞癌已经拖到中晚期,全靠化疗和鼻插氧疗吊着最后一口气,最忌情绪波动和半点嘈杂。
这样的身子骨,怎么能强撑着去观礼,万一庆典没结束,人先在现场噶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许笙手里捏着怀表转啊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这次跟着回一部医院,就是想借着照顾几个老头的由头留下来,可要是老赵头真撑不住,他这“陪护”的价值也就没了,到时候别说留在一部,能不能回疗养院都两说。
他把检查单胡乱揣进衣兜,回到病房。
屋里倒是难得热闹,老赵头精神头好,正拉着老李头唠年轻时开战机闯敌营的旧事,浑浊的眼睛亮得惊人。
等两人说得口干舌燥,许笙适时递上温水,趁机老话重提,苦口婆心地劝:“赵爷爷,您这身体真经不起折腾,庆典看看直播得了,犯不着非要去现场。”
“直播哪有现场热闹,”老赵头摆摆手,语气犟得像块石头:“小许,我活不了几天了,能亲眼看着联盟旗帜升起来,就算死在观礼台上,也值了。”
“您怎么说这种话,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老赵头摇摇头:“你不懂,我必须去。”
许笙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放下杯子,阴阳怪气地说:“去去去,您一大把年纪什么都不在乎,那我呢?我才多大,我还没转正!你们四个但凡有一个在庆典上出点意外,责任全扣我头上,我这辈子都得被拖累得留在那鸟不拉屎的疗养院。”
老赵头脸色一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许笙越说越上头,嘴比脑子快:“你以为全联盟的人看庆典,是来看你一个老兵的?少你一个吗,到时候你真出事,全联盟的庆典变你一个人的葬礼,你面子是挣足了,也不想想别人多晦气!”
此话一出,病房里瞬间静得可怕,许笙和几位老人都愣住了。
看着老赵头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许笙悔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咬着唇,硬着头皮又补了句更犟的:“不就是当过兵、服过役嘛,犯得着拿自己的命去拼吗……”
话罢,他转身就往外冲,连头都不敢回。
刚冲出病房没两步,一阵慢悠悠的掌声突然从走廊拐角传来。
许笙脚步一顿,扭头看去,申杰斜倚着墙壁,双手鼓掌看着他。
“说得好!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许笙的脸更红了,梗着脖子瞪他:“申长官,偷听可不是好事。”
“偷听?”申杰嗤笑一声,站直身体,缓步朝他走过来,“我是奉指挥官的命令来看望几位老军长的,只是没想到,一不小心听到了这么精彩的对话,许医生紧张什么。”
许笙攥紧拳头,心里又气又慌,却挤出个微笑:“听到又怎样,我也是为赵军长着想,申长官要去指挥官那告我吗?”
“怎么会,我只是好奇,林家的小公子放着首都优渥日子不过,非要来军区医院当一个小小的实习生,又对着指挥官大献殷勤?”
许笙小脸一歪,充满恶意地裂开嘴角:“和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你的心思和我一样,嫉妒我在他身边、怕我捷足先登?”
申杰突然大笑起来:“我嫉妒你?我在付辙身边快十年了,倒贴的omega不知道见了多少个。不过,你这样家世显赫却装可怜,满怀心计又扮无辜的却是第一次见。”
他顿了顿,看着许笙的眼睛继续说:“正好,指挥官最讨厌矫情坏心眼的omega了,尤其是你这样的。”
突然被戳破真面目,许笙愣了一下,像是真被申杰的话打破了幻想。
下一秒,他整个人脸色发白,突然开始发抖,脚下都在晃。
这突然变异的模样,让申杰摸不着头脑,“你要干什么?”
见他不对劲,申杰下意识上前,想扶住他,可手还没碰到许笙的胳膊,就听对方突然低低笑了一声:
“申长官,你话真的很多。”
话音未落,许笙猛地抓住他的手,借着力道向后一倒,“咚” 的一声,他的脑袋结结实实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申长官,我错了,你不要打我!”他蜷着身子,声音委屈又可怜。
申杰彻底懵了,他被许笙拽着,肩膀压着他,看上去就像是自己突然袭击了他。
反应过来后,他赶紧起身,抽开手,许笙还顺着他的力道滚了一圈。
申杰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急忙道:“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要打你?”
许笙压根不看他,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眼中含泪向他身后看去,语气瞬间切换成乖巧无害:
“付长官你怎么来了?啊!我没事,申长官和我闹着玩呢!”
第17章 我不想再闻到你的信息素
申杰向后看去,果然见到付辙走来。
“阿辙,你怎么来了?”申杰语气熟稔,不见慌乱,仿佛方才那场闹剧与他毫无干系。
许笙翻了个白眼,申杰这个贱人又叫付辙“阿辙”,和当初他来控制室接付辙时一样,这称呼黏腻又刺耳,难听死了!
他装模做样躺在地上哼唧了几声,试图引起付辙的注意。
付辙只是皱眉扫了他一眼,视线便移开了:“来看李军长。”
“早知道该等你一起,”申杰笑得随意,眼底藏着几分戏谑,“你错过了一场好戏。”
“戏?”付辙的目光重新落回许笙身上。
那眼神没有温度,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许笙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怵,立刻察觉到自己算错了。
付辙站在申杰身旁,高出小半个头,两人皆是一身笔挺的墨绿军装,默契并肩而立,那是历经生死、彼此托付过的战友才有的气场。
而他呢,后脑磕出肿块,狼狈跌坐在地,轻飘飘如一粒尘沙。
刚才这场即兴发挥的挑拨戏码,从头到尾成了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付辙非但没入局,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吝于给予。
申杰察觉到付辙的目光,故意添了句:“精彩得很,许医生多才多艺的。”
付辙眉峰一蹙,看了他一眼。
申杰脸色微变,立刻低下头不说话了,只是眼神里却还留着看笑话的玩味。
“还不赶紧起来。”付辙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
后脑勺的疼痛转移到了心口,许笙咬着牙,撑着冰凉的地板慢慢爬起来。
他应该挤出笑容来讨好付辙的,尤其是在申杰面前,可嘴角像冻住了,怎么都扯不动。
他的算计,在这两人的默契面前显得格外可笑。他们相处多年,之间的熟悉,是他插不进去的铜墙铁壁。而自己,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自以为能挑拨离间,结果反倒自取其辱。
可是付辙竟然真的是一点不在乎他的吗。
自导自演被识破的屈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许笙眼眶些发涩,可他偏倔强地睁着眼,一眨不眨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人,不肯示弱。
“李军长他们身体如何?”付辙的声音再次响起。
许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下意识把手揣进口袋里,捏住那份诊断书。
“人老了,总归有些不舒服的,尤其是赵军长,他......”
一句话他说得很不利索,对面两人倒是很耐心地等着。尤其是申杰,眼神里满是期待,像在等着看他出丑,那副嘴脸贱得让人牙痒。
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病房里,老赵头听到他的话后瞬间黯淡的目光。许笙闭上眼,硬着头皮撒了个小谎:
“他的病症确实有些严重,但……不影响出席观礼的。”
说完,许笙在心里默念:老天爷我可真是善良,请让我好人有好报,保佑老赵头能挺得时间久一点,一切的倒霉厄运全转移给申杰!
“一路奔波,他们现在睡下了,两位长官想要探望还是等明天吧。”
付辙听完,未再多问,转身离开,申杰立刻跟上。
“等等,付长官!”许笙向前一步,急切地喊出声。
他刚才挑拨离间未果,付辙一定是生气了,他必须挽回才行。
可付辙像听不见一样,脚步未停,反而是申杰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还被付辙呵斥跟上。
为什么又这样对他?他不过是想确定,自己和申杰到底谁更重要。就算他不如申杰,可他们毕竟相互抚慰过,付辙还来疗养院看他,将他接回一部医院,难道这不是对自己释放善意吗?
许笙不想再反复回想,猜测付辙的心意,来折磨自己了。
“付长官,你别走,我有话对你说!”
付辙依旧没停。
“是关于几位老军长的事!”
许笙急了,拔高了声音:“他们是你亲自带过来的,你必须负责到底。”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付辙挺拔冷硬的背影。他转头对申杰说了句什么,申杰劝了一句,却被他一记眼神截住,只好先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