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许笙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嘶哑,笑得浑身颤抖。
付辙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在你眼里算什么,一个闲来无聊逗着玩的工具吗。
白皙的脸颊压在地上,眼皮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一行眼泪从眼角滑落,像给那张苍白脆弱的脸镀了一串细钻。
申杰跟在付辙身边,见过不少颜色,早已眼高于顶。
可此刻,许笙脏兮兮地趴在地上,只露出那张泪痕交错、苍白易碎的脸,他却觉得,过往所见的一切颜色,瞬间黯淡无光。就连许笙脖颈上那截颈环反射的冷光,都比不过。
任何人看到他,都会觉得,这样的omega,似乎必须配一个足够强大的alpha。
因为太普通的,他只需笑一笑就能得到。
申杰的眼底,没有丝毫世俗的欲望,逐渐生出一丝恼火,和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烦躁。
他甚至没头没脑地想:我咋不长这样。
许笙不会让任何人观赏他的脆弱,可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太大,又十分明亮,会让人加倍地把注意力集中过去,很难不读懂其中的情绪。
他强撑着弓起身,打翻身旁的水碗,狠狠瞪向申杰:“贱人,你来干什么!”
“既然看到了求救,当然是来救你。”
申杰站起身,打开铁栏杆,将他从地上扶起,“你都求救了,不管怎样,总要卖林少将一个面子。”
许笙没力气反抗,也不想反抗,只坏心眼地卸了全身力道,任由申杰半拖半抱地将他带出地下室。
申杰拖着他刚走出大门,就撞见了匆匆赶来的林征。
林征一见许笙的模样,立刻皱紧眉,从申杰手里接过他。
许笙迷迷糊糊的,察觉靠着的肩膀换了人,睁眼一看是林征,下意识扭头又要往申杰那边挨。
这举动让两人均是一愣。
“许笙!”林征又在责怪他。
一看林征要训话,申杰便朝他微微欠身,算是打过招呼,将人交过去,转身离开。
许笙歪歪扭扭,勉强站直身体,整理了下衣服,看向林征:“你来干什么?”
林征依旧冷着张脸,说:“你惹了祸,报了家里姓名,还想让人不知道吗。”
“所以,你是来责怪我的?”
“你做犯了这么大的错,不该被责备吗?”
许笙满心怨气无处发泄,大喊:“你有什么资格责备我,你不是我哥,我没你这样的哥!”
林征一时之间没说话。
“而且,我没闯祸!”许笙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自满,“现在全联盟都看到了吧,他们知道赵军长的名字了,不会有人再遗忘疗养院的人了。”
林征笑了下,残忍地打破了他的美梦:“那些并没有直播,每座石像里都有报警装置,你砸的时候,影像就已经切走了。你以为你能出来,只因为付辙,没酿成大祸罢了。”
许笙脸色一变,腿一软,晃了两下。
那他做的一切算什么,自娱自乐?
泪水又流了出来,顺着脸庞滑落。
林征看着眼前颤抖的小人,还是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走,跟我回家。”
许笙不动,按住他的手,将眼里的泪全挤出后,低声问:
“付辙在哪?”
“你还想干什么,跟我回家!”林征不管他说什么,也要把他带回去。
“我不走、不回去!”
推拉之间,林征露出手背上的疤痕,厉声喊道:“许笙,你别忘了你的命是谁换来的!”
许笙听了这话,瞬间愣住。
林家家教严,父母训人,打人都只打手背,只有疼才能长教训。一起长大的哥哥们,手背上都有戒尺留下的疤,只有他没有。
许笙摸到那些疤,眼泪掉得更凶了。他颤抖着,近乎哀求:
“哥,我求求你,让我去和付辙见一面吧,见了他,我就回去。”
在林征看不见的地方,他死死攥紧了拳头。
第28章 为了指挥官我愿意
许笙将身上的怀表押在林征那儿,他知道这块表对许笙意味着什么,终究在那双盈满泪光眼睛的注视下,松开了手。
许笙失魂落魄地赶到一部医院,刚进大门,便撞见了闵教授。
“许笙?”闵教授见他浑身狼狈,立刻拦住他,“你怎么弄成这样?”
许笙恍惚回神,认出眼前人:“老师……付辙在哪?”
闵教授报出房号,许笙听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闵教授叫住他,“你不是在疗养院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果然,他发疯砸雕像,还有用老兵摆字的事并没有传出去。
许笙落寞地低下头,嘴角露出苦涩的笑:“赵军长、他去世了……指挥官当初派我去照顾他们,我是来请罪的。”
闵教授看着他通红的眼角,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人老了,总有这么一天,你已经尽力了,别太自责。”
“只是,”他顿了顿,“指挥官现在恐怕不方便见你。”
许笙抬眼,目露疑惑。
闵教授正要解释,目光瞥见墙上电视正在播报的新闻,便示意他自己看。
“前线一线报道。昨日凌晨,联盟与北国于全北境内正式签署停战协议。此前边境战争中,被北国占据的领土仍有敌军驻扎,总统下令该地居民退离,指挥官付辙拒不离守,严重影响了两国商议,总统已下令派兵召回付辙问罪,此法举动引发民众公愤……”
原来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
联盟竟以割地为代价与北国议和,并弃用付辙以示诚意。
怪不得他会回一部医院“养伤”原来是被当作弃子了。
许笙红着眼睛,低下了头。原来他联系不上付辙,是因为这个。
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许笙心中冷笑,恨恨地想。
这是付辙可以高高在上、肆意践踏别人真心的理由吗?被降职召回如何,被弃用受伤又如何,那就可以不把他当一回事了吗?
许笙只知道,出尔反尔,害得老赵头含恨而终的是他。冷酷无情,让申杰来羞辱自己的也是他。
“怪不得这几日都联系不上他,我心里还担心呢。”
他低下头,甚至对闵教授挤出一个微笑:“那我就不去打扰他了,疗养院人手紧,我先回去了。”
许笙神色如常,可闵教授总觉得他不对劲,目光落在他微跛的右腿上:“等等,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吗,留下来检查一下吧。”
“没事的老师,我自己去药房拿药就行。”
许笙慢悠悠从药房出来。药房主任知道当初是付辙亲自带他回一部医院的,对他格外殷勤,简直像对待领导视察,一路恭送出门。
许笙脸上挂着虚浮的笑,等他转身离开,才走到无人角落,背靠冰冷墙壁,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裴城塞给他的药瓶。
玻璃壁沁着凉意,里面残留几滴蓝色液体。
“这可是好东西,你知道的。”
裴城戏谑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许笙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强效催q剂,黑市上专针对高阶alpha设计的玩意儿。见效快,作用猛,能暂时剥离理智,让生理本能彻底占据上风。
他盯着掌心的瓶子,指尖微微发抖。
一股混杂着恨意、不甘与某种阴暗渴望的情绪,在血液里烧灼。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像要挣破肋骨跳出来。
付辙,你看不上我的信息素,把我卑微的祈求随手丢给别人观赏。
是你先对不起我的,就别怪我不择手段。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挣扎已彻底湮灭。
空瓶子掉进垃圾桶里,许笙脸上重新挂起笑,一步步离开医院。
腿上的伤还在刺痛,但此刻这股疼反而让他更加清醒。他走到医院门口,伸手拦了一辆车。
“您好,去哪?”司机抬手打卡,从后视镜看向后座的客人。
许笙看了眼手机时间,脸上的笑越发灿烂,他回过神对司机说:“随便去哪,慢慢开,不着急。”
司机看着他笑得阴森森的脸,不由得有些害怕,没敢再多问,只好慢慢启动了车子。
身后的客人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手指一下下敲着膝盖。司机总觉得他是在等待什么。
没一会儿,突然街道拉响了警报,前面的车陆续停下来,排起了大长队。
“典礼都结束了,不应该堵车了啊。”司机喃喃道,却听见身后的客人低低笑了一声。
不一会儿,突然出现了一群穿着黑色武警制服的人,他们将这条路上的车拦下,一辆辆拉开车门检查。
“这、这是干什么?”司机没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赶紧提前找出证件预备。
“您的证件也拿出来吧!”
“我不用。”
话音刚落,他那侧的车门就被打开了。
戴着面罩的武警往他脸上一扫,立刻向他敬礼:“许医生,情况紧急和我们走一趟吧。”
许笙被半请半胁地带回一部医院。病房门口围着几名医生,为首的闵教授一脸焦灼,见许笙被带回来,立刻上前。
“现在专家正在会诊,你们怎么把人带回来了!”闵教授将许笙从他们手里拉出,护在身后。
“闵教授,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指挥官对联盟的意义,想必您更清楚,牺牲一个人换指挥官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