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祝时年疲惫得厉害,睡了整整两天一夜。
醒来的时候,他看见江淮宴躺在他身后圈着他,从背后轻轻揉着他的小腹和胸口。
那是一个占有的姿势,但是真正被江淮宴圈在怀里的时候,却并没有太强的压迫感。
有些难受的小腹和闷闷的胸口被他温柔干燥的手指揉得很舒服,刚刚醒过的祝时年好像又昏昏欲睡。
他的心力几乎已经在修罗海前探寻顾臻神识的时候耗尽了,现在迫切地需要休息。
“谢谢.......殿下。”他喃喃地说。
江淮宴不说话,继续轻轻揉着他的小腹:“这样会舒服一点吗?”
祝时年心中突然涌起一种诡异的惊惧,江淮宴不是他,为什么会这样了解他身体哪里不舒服呢。
随着江淮宴手指的动作,小腹突然一阵燥热,祝时年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动弹了一下。
察觉到他的颤抖,江淮宴恶劣地轻笑了一声。
“里面是我和仙君的宝宝,仙君可要照顾好我们的宝宝。”
祝时年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是男子,如何能够怀孕?
他有些惊骇地缩了缩身体,却被江淮宴一把揽了回来。
“殿下,这是.......什么东西。”
“我是男子,我怎么会........怀,怀宝宝。”
祝时年惊骇万分,就连问询的话也说得磕磕绊绊。
他本能地害怕一个真的出现在他身体里的生命,这种感觉诡异而不可名状,让他几乎想要剖开自己的肚子。
“是魔卵。”
过了许久,江淮宴重要屈尊降贵地回答。
魔卵并非真正的卵。
修为深厚的魔修,可以用魔力凝成魔卵,魔卵并无生命,只是听凭主人心意而化大化小,甚至化为低等魔物。
听到这个答案,祝时年还是浑身一颤。
他像是明白了这是魔尊对于自己私闯禁地的惩罚,可是心中的惊骇畏惧并没有减轻几分。
他想要祈求江淮宴帮他把魔卵取出来,为此江淮宴想要什么别的手段罚他都可以。
可是还没等到他开口,身后江淮宴的声音就先响了起来。
“没有不让阿年取出来。”
“阿年努努力,应该就能很快生出来了。”
随着江淮宴的声音响起来,腹中的魔卵像是又胀大了一些,祝时年难受地干呕了一下,面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用力地按压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然后紧接着是更强烈的,干呕的欲望。
要怎么才能排出来。
肚子里有好多.......越来越大。
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祝时年苍白的侧脸因为难受紧张而变得潮红,小腹微微隆了起来,呈现出一个温柔的,母性的弧度。
真可怜,真可爱。江淮宴心想。
“阿年喜欢这些孩子吗,”江淮宴温柔而恶劣地问道,“看你好像很舍不得生下来。”
“不.......求求您,帮我.......”
“帮你?”江淮宴笑了笑,“那你应该自己努力一些啊。”
祝时年急得眼眶通红,因为难受而产生的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流了下来。
“帮帮,帮帮我.......”
像是真的被他打动了,江淮宴考虑了一会儿,随即轻轻地帮他按压了一下小腹,那些魔卵随之缩小,祝时年几乎感激涕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把那些魔卵排出去。
终于,那些魔卵终于到了出口,祝时年松了一口气,几乎要哭出来。
下一秒,江淮宴的手又轻轻按了一下他的小腹。
在那一瞬间,祝时年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眼前一片白光闪过,一股电流一般的感觉从大脑迅速冲过全身。
然后那些魔卵重新送回到了甬道深处,它们欢快地,迫不及待地涌向那个专门为它们准备的,温暖柔软的孕育之所。
祝时年的睫毛湿透了,黏在一起成了一簇一簇的。
他又晕了过去。
江淮宴轻轻亲了亲他的眼皮,那些魔卵现在安安静静地待在它们该待的地方一动不动,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
有人在亲他的耳廓。
温热的触感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耳廓,祝时年想躲,身体却沉得像坠了铅,动不了分毫。
那人在他耳边低低地笑了,声音像隔了一层纱,模糊的,却莫名熟悉。
分明没有看到那人的脸,祝时年却很清楚地知道那个人是谁。
“六百年前那一剑,”那人的气息拂过他耳畔,带来一阵战栗,“仙君眉眼间风韵,我虽化厉鬼而不能忘。”
那人的手从身后环过来,交叠在他小腹上,他的手指很凉,祝时年被刺激得颤抖得厉害。
掌心贴着那片薄薄的皮肤,覆在那些魔卵所在的位置。
那些原本安安静静的魔卵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地蠕动,在他身体深处慌乱地、无处可逃地四处奔窜。
祝时年想要挣扎,身体却如同被人施了定身咒,一分一毫也动不了。
只有眼睫能够微微颤动,像是被惊动的蝴蝶。
那人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几分讥诮,和几分咬牙切齿。
“分明是仙界献祭给我的,却要跟别人分享,还被人捷足先登了。”那人的手指在他小腹上轻轻揉了一下,“乖,把别人的孽种排出来。”
那正是祝时年也想做的,可是被顾臻命令着,他竟然违背自己先前意愿地想要反抗。
但祝时年的身体比他更先做出了反应。
那些魔卵像被什么东西驱使着,开始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外移动。
电流一样的感觉一浪高过一浪,祝时年几乎浑身都在发抖,却怎么也不愿对曾经的宿敌低头求饶。
“真乖。”顾臻说。
小腹变得平坦如初。
顾臻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祝时年的鼻尖。
“怎么这么可怜,我死之后,还要被你苦苦守护的仙界当成弃子丢下来。”
祝时年好像猜到了顾臻下一步的动作。
在顾臻的嘴唇贴住他嘴唇的一刹那,素雪剑凭空凝于掌心,素白的剑身在幽暗中亮起一道清冷的光,像一弯从乌云后钻出的新月。
素雪剑一剑刺出,直捣顾臻的心脏。
一如六百年前。
剑穿胸而过,但是顾臻安然无恙。
他并无实体,被穿胸而过的,只是一道虚影。
顾臻低下头,看了看那柄贯穿自己胸膛的剑,又抬起头看着祝时年吗,然后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怎么会!
祝时年愕然地看着未染一滴血的素雪剑,整个人几乎全然愣住了。
他想错了,顾臻从来都没有死而复生。
他探寻到的,从一开始就只是顾臻死后的鬼魂!
如果是鬼的话,他又如何能够伤到顾臻呢。
“七百年前,”顾臻像是自语,“邕州大旱,你下山布雨,行至盘宁村。”
盘宁村久旱无雨,已经闹了半月的饥荒。
野菜,树皮,都快要被食尽了的时候,墨发白衣的仙人从天而降。
需要垂怜的众生芸芸,仙人却只有一人,他救了人性命,却看不见那个角落里的小乞丐。
灵山遥远,小乞丐囊中羞涩,再想见那仙人一面,他余生难求。
于是见一云游道人说要收他为徒,他便果断拜其为师。
但他遇人不淑,仙风道骨的道人其实是个魔修,他收自己为徒,不过是贪自己天赋灵根,想要夺舍据为己有。
幸而顾臻提前察觉,在那人反应过来之前杀了他,可是自己也因走上歧途,只能再修魔道。
“六百年前,我那时无意为祸四海,打上灵山,其实只是想........再见你一面。如今也是一样。”
“我以为你会再来修罗海与我一战,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该走了,”还没有等祝时年反应过来,顾臻就静静地说道,“下次夜晚入梦的时候再见了。”
祝时年知道他没有撒谎。
他如今未有躯体,只要知道他如今真实的状态,莫说是仙门诸长老联手,只是江淮宴一人,就能轻易再杀他一次。
平生的宿敌只求再见他一面,初次见面的魔尊愿意去帮他寻来逸失已久的本命剑。
他护佑的仙门却甘愿将他祭给魔界。
祝时年睁开了眼睛。
他坐了起来,看见江淮宴坐于不远处的案边,正在处理公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