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奶奶那里的医疗费都是我在付,钱也没少给你打,你的军饷也不低,怎么就不知道对自己好一点,平时经常吃食堂也就算了,连床也不知道换一个大点舒服点的,真不知道你花钱花到哪里去了。”
和顾臻只隔着很小的一段距离,祝时年的身体有点僵住了,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顾臻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是在随口抱怨。
“小时候.....穷惯了,没有什么特别想要花钱的地方,就想都攒起来。您不喜欢这张床吗,之前去您那里住的多,我就不知道您不喜欢,我下次去换一张大一点的。”
顾臻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他其实只是不想祝时年总是那么节俭,想让他也像他的同龄人那样也自己出去下下馆子,看看球赛,打打台球什么的。
祝时年才21岁,不应该总是这么过得像苦行僧一样的。
听到祝时年这样的回答,顾臻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过了好半晌,他才挤出一句不用。
“没有想要对你怎么花钱指手画脚,只是怕你有什么用钱的地方不舍得,明明可以和我要的。你喜欢存着就存着......早点睡吧,今天你也累了。”
和顾臻这样躺在一张床上却隔了一段距离的感觉有点怪,黑暗中,祝时年感觉到顾臻怕挤着自己,好像有点越离越远了。
他想跟顾臻说其实他不用离自己这么远,但是他实在有点累了,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睡着了。
第二天,祝时年是被自己的通讯器吵醒的。
祝时年接起了通讯器,傅成说市区爆发了学生游行,需要他立刻前往协助管控。
顾臻已经起床了,刚好在洗手间洗漱,回来的时候看见祝时年已经穿戴整齐了,便问他又发生什么事了。
“游行?傅成一个少校,连这都不能自己解决吗?”
学生游行毕竟太容易出问题了,稍有不慎被媒体拍到都会是大新闻。即使是顾臻也不敢怠慢,跟上级打了一通电话,便陪着祝时年一起过去了。
二人赶到的时候,局势已经控制住了,街道一片狼藉,横幅被撕扯下来堆在路边,写了标语的旗帜被收缴,散落的传单上被人踩上了脚印。
祝时年瞥了一眼,依稀看见“我们要通行证”“我们要工作证”几个字。学生们被集中在街口,被军警分隔开来,围观的人群却还没散。
“二十六区来的贱民.....”
有人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却并不算太低。
“真不该招二十六区的学生来首都的大学的,就是他们,一天到晚闹事。”
祝时年站在车旁,神色平静,像是已经习惯了。
穿着军装的傅成走了过去:“注意你的言辞。不要说这种破坏团结的事。”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随即边走边嘟囔:“本来就是......明明军队也一样,看不起那些贱民,还装什么样子。”
人已经走远了,傅成不好去追赶民众,只好有些尴尬地回头看了祝时年一眼。
祝时年神色如常,像是没有听见那几个最后说的话,傅成这才松了一口气。
学生被依次押送上车,大概是喊得声嘶力竭自己又有低血糖的缘故,一个学生忽然身体一晃,直直往前栽去。
“喂”
还没等旁人反应过来,祝时年已经上前一步,伸手稳稳地把人托住。
那学生脸色发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呼吸急促。
祝时年从口袋里掏出来一颗糖给他,那学生勉强睁开眼,慢慢地靠祝时年和同伴的搀扶站稳了。
“谢谢长官,我朋友应该是低血糖犯了.....”那学生身旁的一个同伴连忙对祝时年道谢。
“没关系,”祝时年摇了摇头,“应该的。”
和军校不同,帝都大学以海纳百川创新自由为校训,向来对学生参与政治活动很是包容。
因为这样的游行实际上也根本不会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不多一会儿,他们的老师就会来警局成功地把他们捞出去了。
“让你朋友再坚持一下吧,”祝时年看着那个学生游行怯懦的样子安慰道,“你们的教授应该马上就会来接你们......”
“你是祝时年,我认识你。”
看清祝时年的脸之后,那个低血糖的学生突然说道。
第7章 江议员每天很闲吗
“那很巧,”祝时年淡淡地回应,像是早就习惯了被人认出来,并没有给出什么过多的反应,“上车吧。”
那个学生古怪地笑了一下,刚刚伸手扶他的朋友连忙递来一个阻止的眼神,还犹嫌不足地伸手拦了他一下。
“你是我的学长,是二十六区第一个考上首都的大学的人,是从鸡窝里飞出去的金凤凰。”
“中学大门口现在都还贴着你的照片,他们夸我的时候,夸的都是说我会成为第二个祝时年。我们都以为你会做出更多对第二十六区有益的事。”
那个学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陡然冷下来。
“可是你现在在干什么?给帝国当走狗来抓我们,你对得起二十六区吗?”
“小赵......”
“拦什么拦!反正老师会来捞我们的,我们是学生,他敢把我们怎么样吗?”
“你怎么跟我们上校说话的,”傅成愤怒地上前,“真把那张学生证当护身符了,以为我收拾不了你是吧......”
察觉到祝时年递过来的眼神,傅成一下子就没了底气:“上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跟警局的人说一声,让他们去开车吧。”祝时年神色如常地说。
关押学生的车并没有马上开动,相反,穿着警服的警员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神色有些为难地走到了祝时年身旁。
“上校,学校来捞他们的老师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说不让把人拉去警局。”
“那就听他们的吧,帝都大学又不让给他们留案底,坐不坐那半天警局的监禁室,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分别呢,去了也不会长记性的。”
警员有些为难地叹了口气,祝时年笑了笑:“警官吃早饭了吗,你们是来了一支小队吧,我知道拐角那里有个包子铺蛮好吃的,稍等我一下,我去买给你们尝尝。”
祝时年性格温柔好说话,又愿意拍板担责,尽管是第一次和这位上校接触,但是警员一下子就理解了为什么他虽然来自贫民窟,但是几乎所有同僚都对他交口称赞了。
他虽然还是觉得有些为难,但是还是听了祝时年的建议,没有立刻开车带学生回警局。
祝时年则找到了在安抚周围商户的顾臻,问他要吃什么馅的包子。
顾臻有胃病,不能不吃早饭,他早上又没什么胃口,挑嘴得很,不是他想吃的,就一口也不吃。
“要一个豆腐包,一个花卷。甜豆浆。你要请同事吃饭吗,记得刷我的副卡。”
祝时年应下来,转身去了拐角那里买包子,因为刚刚游行的缘故,生意冷清的包子铺老板正愁眉苦脸地看着蒸笼发呆,听到祝时年一口气要了那么多,马上就喜笑颜开地站起来帮祝时年打包早餐。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游行后空空荡荡的街道里停下,车门打开,一个高挑的alpha走了下来。
江淮宴没有穿正装,只穿了一件深色的大衣,像是从校园讲完课里直接过来的。看到自己被控制住的学生时,他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没吓到吧,大家?”
学生们抬起头来,看清是他之后,就好像是看见了救兵一样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老师!你可算来了,那些军队的警察局的人好凶啊!说要把我们关起来,谁来捞我们都没用。”
“老师我刚刚都在想我这么笨,万一进监狱的时候踩缝纫机不够快会不会被鞭子抽了。”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诉起苦来,江淮宴笑了笑,一一安慰。
“政治家嘛,”江淮宴半开玩笑地说,“就是要不断进监狱再出监狱的。提前适应一下,也不算坏事。”
面对学生的时候,他说话很是温和,讲话远远没有平日里那么夹枪带棒。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紧绷的气氛很快变得轻快起来。
祝时年恰好买完早餐回来,先跑去送给顾臻,然后回到游行发生的街道给自己的属下和警署的人一一分了包子。
看见江淮宴的车时,他明显愣了一愣,他没有想到来的人是江淮宴。
江淮宴的目光越过人群,与祝时年对上,微微一怔,随即朝温和地他笑了笑,点头示意。
“江教授吃早餐了吗,”祝时年向他走过去,”这里有油条,花卷,还有豆沙,豆腐和肉馅的包子。”
“我都差不多,你喜欢吃什么,剩下两个给我就好了。”
“我已经吃过了,您挑吧。”祝时年并没有说谎,因为并不知道那位来接学生的教授喜欢吃什么,他就给对方每样都买了一个。
江淮宴从祝时年手中接过早餐,把剩下的分给几个看起来比较瘦,没那么抗饿的学生。
那个刚才因为低血糖晕倒的学生没有接过江淮宴递给他的豆沙包,皱了皱眉,像是非常不解地看着江淮宴。
“老师,您怎么会认识他?”
“你说祝上校吗,他是老师的朋友。”江淮宴几不可查地微微皱了皱眉,没有把不悦表现地特别显而易见,“祝上校给你们买的包子,快吃吧。”
学生咬着牙,依旧没有去接江淮宴手中的豆沙包,他又瞥了祝时年一眼:“您怎么会有这种朋友......这种出身平民,却背叛自己阶级去当贵族走狗的......”
江淮宴抬手,很干脆地给了那个学生一记耳光。
他是用了力气打的,那个学生被他打得踉跄了一步向后倒去,被同伴伸手扶着才勉勉强强没有彻底倒在地上。
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江淮宴。
旁边的学生即使知道江淮宴应该会教训那个说话太不客气的学生,却也完全没有想到平日里一向温柔和蔼的江教授会动手打人,几乎全都愣住了,就连祝时年也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一旁。
“大家都是回学校吧,”江淮宴似乎并没有任何想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打人的想法,像往常一样温和地笑了笑,十分平静地拿出手机给学生们叫车,组织他们回学校,“我给大家叫车,按照来之前大家自己分配的小组,一组一辆车。”
他的学生们好像在一瞬间突然反应了过来,就算江淮宴平时的政治主张再民主再平等再偏向平民,他也是一个......在路上打死人都不需要坐牢的贵族。
“赵平,”身旁的同伴小声劝道,“教授说了祝上校是他的朋友,何况祝上校刚刚对我们也很好,你确实不该那么说他的......”
那个叫做赵平的学生似乎是被自己敬佩的老师这一巴掌打傻了,低低地呢喃着重复了好几句旁人几乎都听不清的对不起。
同伴见他像是傻了一样愣在那里,生怕他留下又惹江淮宴生气,匆匆拉着他上了第一辆江淮宴叫来的网约车。
祝时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江淮宴,比起为自己出头的感激,更多的其实是陌生。
他好像......完全不认识这样的江淮宴。
“怎么了,被吓到了?我又不打你。”学生们上车之后,原地只剩下江淮宴和祝时年两个人,江淮宴看了一眼祝时年,淡淡地说,“看到我打人,觉得看错我了?”
“您别这样想我,”祝时年连忙道,“您是为我打抱不平,我再怎么拎不清,也不会讨厌您的。”
“所以,还是觉得我不该打他?”
“我......我只是觉得,他说的也没有错,我没有觉得很委屈。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也不后悔。但是您对我好,我当然是会记着的。”
“他不该打吗?”江淮宴反问道。
“他指责你的时候那么正义凛然,可是为什么是你?”
“那么多生而得利的贵族,他有对这些人也这样当面斥责怒骂吗。”
“他骂欺压人的贵族,也骂你,那他的确是刚正不阿的反抗者。可是刚刚我无故扇了他一个耳光,他有跳起来像骂你一样骂我吗。”
祝时年没有想过这些,事实上,这对他来说就只是工作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