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首都,清晨。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但是天空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在这时候会显得有些拥挤,很多赶着上班的人来这里买饭团,三明治,和咖啡来当做早餐。
祝时年从货架上拿起了一个肉松三明治,像往常一样走过去排队。
“您的饭团热好了,欢迎下次光临。”
“.......”
“七银币,请问您有会员卡吗?”
看到年轻店员的那张脸的时候,祝时年整个人讶异恍惚了好一阵。
“先生,有会员卡吗?”那人见他愣住,接过他手里要结账的三明治主动问道。
“.......先生?”
那是.......江淮宴的脸。
眼前的人是十六七岁的模样,气质比起后来的江淮宴内敛沉默许多,可是千真万确的,那就是江淮宴的脸。
祝时年从不信怪力乱神,如果有人跟他说什么穿越,什么鬼怪,他只觉得是他们没睡醒出了幻觉。
可是世界上怎么会有长相那样相似的两个人呢。
有那么一瞬间,祝时年怀疑地想着,是不是在那场大火里丧命的江家少爷死后变成了厉鬼,回来找他和哥哥报仇了。
如果是鬼的话.......
祝时年有些怔住了,脑海里浮现出的一个念头,是那就再杀掉他一次。
“你是.......新来的?”
“嗯,今天刚来。”那人简短地回答,他熟练地把三明治扫码出库,“先生,三明治要加热吗?”
“麻烦了。”祝时年看着他说。
少年点了点头,把三明治放进了微波炉里加热。
虽然是第一天来这家便利店,但他干活的时候动作连贯娴熟,并不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
“你这个年纪,”祝时年看着他问,像是寻常的闲聊,“为什么没有在上学?”
“我二十岁了,上过学,没考上大学,就来打工了。”
那人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他似乎不想回答祝时年的问题,但是可能是因为对方是顾客的缘故,还是简短地做了回应。
十六岁,二十岁,要说差别,其实都能说得过去。
但是回答的时候,他的眼睛却很快地眨了一下。
“先生,您的三明治。”
祝时年从他手中接过了温热的三明治,后面的顾客似乎等得有些急了,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就把自己要买的东西放在了柜台上。
快要到九点了,后面的人可能都大概急着买完早餐去上班。
祝时年拿起自己的三明治,走出了人来人往的便利店。
.......
“您好,五银币。”
收银员接过青年手中的银币,熟练地扫码出库。
青年戴着无框眼镜和口罩,气质温润,即使只露出戴着无框眼镜的一双眼镜,也让人觉得好看。
看起来有些眼熟,可能是哪个有点名气的小明星。
“抱歉,方便问一下白天那个收银员吗,他长得很像我老家邻居家的一个孩子,前段日子走丢了,家里人一直在找他。”
“你说那个小孩啊。”年长的店长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我就说呢,说自己失忆了,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一看就是跟家里人吵架了离家出走了,我已经报警了,是警察让你来的吗?”
“能麻烦你带我去见他吗?”
店长话音未落,青年就急切地问道。
他没有直接回答店长的问题,店员以为他是找人心切,就也没有放在心上。
“抱歉啊先生,我还要看店呢,不能亲自带您去,不过他刚换班,这里他也人生地不熟的,应该回宿舍了,我把宿舍地址写给您,就在后面那条街的17栋2楼302。”
店长扯下一张便利贴,横平竖直地写下了一个地址,递给面前的青年。
“说句不该说的,那小孩干活挺麻利的,虽然闷闷的,但是我觉得人不坏,要是读不起来书,让他家里人也别太逼他。”
“好,多谢你。”
青年接过了他手上的便签,不知道是不是店长的错觉,他的眼睛有些晶莹,像是哭了。
找回来了就好,店长有一点想要安慰青年,但是很快又来了结账的客人。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青年早就不见了踪迹,从明亮的室内看向外面,夜色浓黑如墨。
路灯把祝时年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很熟悉首都的每一个街巷,几乎是小跑着到了便利店后面的小巷子。
小巷子里安静无声,即将走进居民楼的那个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向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
“是你。”他显然认出了祝时年,警惕地看向了他,“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个人很奇怪,少年在心里暗自判断。
白天的时候,他看向自己的神情就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少年觉得他应该是认识自己的,可又没办法从他控制得很好的神情里,分辨出来他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
他觉得警惕,但是眼前的这个人,却又让人本能地厌恶不起来。
因为他长得漂亮吗,可是宁叶和江潮也生了一张漂亮的脸,可是自己恨不得生啖其肉。
真倒霉。
少年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好不容易才从豺狼虎豹一样的江家人手里捡回来一条命,从火场里逃出来,结果就这么穿越到了十年之后。
顶着那样一张他最讨厌的江潮的脸,又被告知如今贵族已经完蛋了,现在是贵族人人喊打的共和国。
人倒霉久了,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遇上这样的事情,别人哭天抢地都来不及,他居然还能算得上安之若素。
“跟我回家吧。”面前漂亮的青年轻声说道。
少年终于找到了面前的这个人让自己无法心生厌恶的原因。
相由心生,心如蛇蝎的人即使不青面獠牙,也不可能有这样一双温柔沉静的,让人相信他不会伤害任何人的栗色眼睛。
宁叶用再多昂贵的医美,都没有办法再拥有这样一双晶亮的眼睛。
像是.......他想象里的妈妈,年轻时候的样子。
在被锁在拘束床上的那段日子,他总要想象点什么来过活。
在他的想象里,他有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对他很好,不是他们把自己卖掉的。
在他抽完血难受头痛的时候,他会想象妈妈抱着他,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替他觉得疼,替他流眼泪。
“跟你回家,为什么。”
尽管这样想着,但是少年还是平静地反问道。
他刚从虎口逃出来,要是再随意这么相信别人,那他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眼前的人像是有些被他问住了,他看着自己,思考了一会儿。
“你记得.......这个吗。”
眼前的青年想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了一条陈旧的领带。
少年一眼就认出了那条领带。
那是他央求了管家很久,管家才答应采购东西时带他上街的时候他无意中看见的。
那条领带是并不时兴的,甚至有些老气的模样,和少年莫名觉得眼熟亲切。
自己以前.......一定也有过这样一条领带。
他拿自己攒的钱买下,一直好好收藏着,直到那场大火里和江潮换了身份,他才不再敢那样堂而皇之地继续放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拿。
“抱歉.......”
转而他又很快意识到,这现在是别人的东西。
即使被自己送给别人了,那也是被人的东西。
九年之后的这个人,能拿到对自己来说这样重要的东西,他对自己来说应该.......很重要。
“你是我的.......什么人。”他迟疑地问道。
“现在是爱人。”
祝时年没怎么犹豫地回答。
“爱人.......爱人吗。”
面前的“江淮宴”垂下了眼睛,似乎有些失望。
祝时年有些愣了愣,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江淮宴会是这样的神情。
无论他是信还是没有信,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神情呢。
不管是谁,在告知自己十年前的小爱人自己是他未来的爱人之后,看到对方露出这样失望的神情,都不可能感到不难受,不挫败。
祝时年也一样是俗人。
也许江淮宴对他是日久生情,也许也有跟顾臻较劲的因素在。
只是江淮宴对自己不是一见钟情而已,或者说,只是十六岁的江淮宴对二十七岁的祝时年不是一见钟情而已,这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
可是祝时年心里就是不住地觉得不开心。
“我们结婚了吗?”少年又问道。
可是祝时年再不开心,都不会对眼前的少年有任何埋怨。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十六岁的江淮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