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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8、第512章 巴牙喇护军与汉军选锋

  在亲兵的护卫下,海兰察狼狈地逃回本阵,踉踉跄跄地跪倒在了多尔衮面前。

  「摄政王,末将无能……」

  他声音发颤,还带着一丝哭腔:

  「那守军炮火着实犀利,城墙缺口根本冲不进去。」

  「末将率部刚越过断口,便遭到了迎头痛击,麾下死伤惨重……」

  说着,他又指了指自己眉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您看,这便是贼人鸟铳所伤。」

  「要不是末将跑得快,恐怕就要交代在那城墙下了。」

  多尔衮缓缓走下望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色铁青。

  「好你个海兰察!」

  「临阵脱逃乃是死罪,你竞敢罔顾军令,擅自退兵?!」

  「坏我大清军威,折我八旗锐气,按律当斩立决!」

  话音刚落,身旁的两名护纛兵立刻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海兰察就要开刀问斩。

  海兰察被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拚命挣紮一边哭喊着求饶,声音凄厉,令人侧目。

  眼见自己麾下的得力干将就要身首异处,一旁的阿哈尼堪脸上再也挂不住了。

  他连忙大步上前,双手抱拳,高声求情道:

  「摄政王容禀!」

  「我喀尔喀部健儿素来擅长骑射控马,驰骋草原,却不善步战填壕,攻城拔寨。」

  「此次溃逃,并非海兰察故意畏战,实在是敌军火器太过淩厉。」

  「还请摄政王开恩,允许其戴罪立功,重新整顿後再战。」

  毕竟是铁杆盟友,多尔衮也不好真的将海兰察宰了祭旗,方才也就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但盟友归盟友,临阵脱逃这种大罪也总是要罚的。

  多尔衮冷哼一声,厉声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罚银三千两,骡马五百匹,下次再犯,定不轻饶!」

  海兰察闻言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後,便爬起来退到了一旁。

  多尔衮也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吴三桂和郭云龙。

  吴三桂倒也自觉,连忙上前领罪:

  「末将御下不严,甘愿受罚。」

  「可是」

  「没什麽可是。」

  多尔衮厉声打断他,

  「如今城墙已破,难不成你还想半途而废?」

  吴三桂心里暗叹一口气,低头应道:

  「不敢。」

  「愿听摄者王差遣,绝无二话。」

  多尔衮见状点了点头,语气稍缓:

  「那就好。」

  「把你的家丁给派上去,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说着,他又看向了一旁的两员彪形大汉,吩咐道:

  「肃亲王、叶臣,你二人各带正蓝、镶红旗八百甲士,随平西王一同破阵。」

  「务必拿下断口,杀入城内!」

  豪格与叶臣闻言点点头,拱手齐声应道:

  「定不辱命!」

  随即二人便转身离去,各自调集麾下精锐,准备列阵上前。

  随着多尔衮一声令下,原本因海兰察溃逃而略显涣散的清军军阵,在各级将佐的约束下,重新整肃起来为了能一举拿下顺义,多尔衮也是下了血本,不惜将正蓝、镶红旗的精锐给派了上去。

  旗主豪格自不必多说。

  他是皇太极长子,自幼勇力过人,年少从军,征蒙古、伐朝鲜、松锦大战,几乎每一场硬仗都有豪格参与其中。

  此人虽然谋略不足,可论起冲锋陷阵、在满洲诸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而统领镶红旗的固山额真叶臣,同样也是战功赫赫之辈。

  此人早年便跟随努尔哈赤征讨叶赫、乌拉部,天命年间便已是镶红旗的固山额真。

  历史上大顺军在山海关溃败,就是叶臣率镶红旗一路追杀,逼得李自成仓皇西逃。

  两人麾下的巴牙喇护军,都是披了三层甲的虎狼之士

  墨蓝色的铁叶棉甲内,还搭着对襟身甲和环锁链甲,周身护喉护心、暖帽暗盔一应俱全,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光是这一身装备便有四五十斤重。

  寻常人连穿上连走路都费劲,可这帮巴牙喇护军们却能披甲上阵,近身搏杀。

  吴三桂的家丁也同样不逞多让。

  这帮人可是吴家父子两代人,花重金打造的私兵,个个都是在辽东战场久经战阵的精锐。

  从宁远到松山,从松山到锦州,几乎每一场恶战都有他们的影子。

  城外的清军阵地上,号角声此起彼伏,三千精兵整装待发。

  处在战阵最前头的,是蒙古镶黄旗喀尔喀部的将士。

  他们推着楯车,顶在战阵前方,准备以此抵御守军的炮火与铅弹;

  而楯车之後,则是吴三桂麾下的关宁家丁。

  这帮家丁肩头正扛着云梯,随时准备搭梯登城,抢占城墙高地,接应後续部队入城;

  而豪格与叶臣率领的两旗巴牙喇护军,则是跟在众人身後,打算一锤定音,彻底击溃守军。自从老野猪皮举兵伐明以来,女真人几乎都是这套战法:

  先让蒙汉八旗打头阵,消耗明军的兵力与弹药;待其疲惫之时,再派出麾下的满洲八旗精锐破阵。这套战法可谓是屡试不爽,也让後金能逐渐在辽东站稳脚跟,一步步逼近关宁锦防线。

  而此时,城内的汉军阵地里。

  打退了鞑子的第一次进攻後,余承业也开始立刻组织人手上前,试图修补城墙缺口。

  民夫和工兵们又是拆墙又是扒房,推着一车又一车的青砖木梁,七手八脚地往豁口处填;

  炮兵们则是抓紧时间,用沾了醋水的铳帚清理炮膛,并给发烫的炮管降温。

  可还没等汉军将士忙完,城头上的令旗又开始舞了起来一一那是敌人进攻的信号。

  「敌袭!敌袭!」

  看着头顶迎风招展的令旗,余承业脸色一沉:

  「来得倒快!」

  「各营听令,准备迎敌!」

  他弯腰俯身,一把捞起地上的明盔,又朝身旁的亲卫吩咐道:

  「速速与我披挂,这次估摸着鞑子要动真格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亲卫们赶紧围上前来,七手八脚地为他束甲戴盔。

  有人托着护心镜往他胸前按,有人拽着束甲带往後腰勒,还有的负责系腿裙,忙成了一片。而与此同时,阵中的铳手和炮手也在各自忙碌着,列阵的列阵,填药的填药,严阵以待。

  号角声响彻战场,打头阵的仍然是镶黄旗的蒙古人。

  他们猫着腰推着楯车,吱吱呀呀地碾过护城河,一步步朝断口处逼近。

  眼看前路被堵,楯车後的工兵随即扛着铁锹、铁镐一拥而上,将汉军刚刚运来的砖石梁木一一拆毁,清出一条通道。

  城内的威远炮和大将军炮响了。

  但那蒙了牛皮、铁皮的楯车着实坚固,实心的炮弹打在上头,只能在上面轰出几个弹坑;

  楯车硬生生顶着密集的炮火一寸一寸往前挪,推进到百步内才散了架。

  木屑横飞,铁皮崩裂,露出了後面惊恐的蒙古兵。

  眼看敌人没了防护,阵前的汉军铳手立刻扣动扳机,开始倾泻火力。

  噩梦重现。

  铅子如雨,劈头盖脸地就朝前泼了过去。

  蒙古兵根本不敢露头,只能半蹲着蜷缩在地,尽量将身子缩在盾牌後,躲避弹丸。

  可盾牌能挡住箭矢铅弹,却挡不住炮弹。

  几发实心铁弹砸过来,前头的盾牌被轰了个粉碎,连带着後面的士兵也被撞飞出去老远。

  惨叫声此起彼伏,残肢断臂四处都是。

  见此情景,不少蒙古人拔腿就想往回跑。

  可回头一看,心都凉了半截

  身後,豪格和叶臣率领的正蓝、镶红旗精锐,如同一堵铁墙似的,将退路堵得死死的,连一丝缝隙都钻不进去。

  前方的蒙古兵心里很清楚,这帮八旗甲士可不会容许他们轻易後退;

  与其被身後的督战队处决,倒不如乾脆点奋力向前,战死沙场了好歹还能得些抚恤。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硬着头皮,顶着巨大的伤亡,继续向前推进。

  汉军的铳子一轮接一轮,前排的蒙古兵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齐刷刷倒下。

  三丈宽的断口被层层屍体挤得寸步难行,後面的兵丁只能搬开前头的屍体,缓缓朝前推进。短短百步的距离内,躺下了足足七八百人。

  屍体和伤员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顺着土坡直往下淌,踩上去黏糊糊的。

  位於阵前的蒙古人所剩无几,而身後的满洲兵也终於逼近了距离汉军阵前五十步内。

  阵中的豪格和叶臣见时机已到,正要下令提速发起冲锋,一举冲散前方守军的火器部队;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的汉军铳兵率先动了。

  他们齐刷刷地收起了手里的鸟铳,有序地朝两翼散开,露出身後早已严阵以待的选锋营。

  前排的满洲巴牙喇护军,顿时愣住了。

  他们惊诧地发现,眼前这支营伍,无论是从士气还是装备上,竟然丝毫不输自己。

  这些汉军选锋,同样是身披三层甲胄的精锐之士

  内里衬着锁子连环甲,贴身密实;夹在中层的,是最经典的大红色的布面暗甲,厚实坚韧;而最外层的则覆着一身精铁打制的紮甲,甲片层层叠叠,寒光凛凛。

  钵体明盔上红缨如焰,下方根本看不清面容,取而代之的一张张青面獠牙的面甲,以及一道道冷冽的眼神。

  除此之外,臂鞘披膊、护心护腋等甲具,应有尽有;可以说从头到脚,几乎找不出一处破绽。他们列阵而立,默不作声,一身赤红在白色的硝烟中格外紮眼,像一道烧红的铁毡,横在缺口处,死死挡住了满洲兵的去路。

  此时此刻,满汉两方最精锐的部队终於碰上了。

  战场上也渐渐安静下来,没有火炮轰鸣,没有鸟铳炸响,只有对阵双方士兵踩踏大地,发出的整齐而缓慢的闷响,沉重而压抑,令人窒息。

  豪格和叶臣率领满洲甲士,一步步向前推进;而汉军选锋也在曹二和余承业的带领下,迎了上去。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两堵铁墙终於撞在了一起

  满洲兵率先发出一声怪叫,随後便抄起了手中的骨朵和狼牙棒,抡圆了朝着前头的敌人砸去。挥锤力道十足,瞄准了头顶,势要一击将对方砸成肉泥。

  而汉军的选锋们则是丝毫不惧,一手擡起圆皮盾牌,稳稳卸下对方巨力,随後手握短斧,重鐧,趁着对方收力的间隙,顺势往鞑子腰间横扫而去。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重鐧结结实实地砸在鞑子腰肋上。

  布面甲被砸出一道深坑,连带着里头的甲叶也陷了下去,但随之却被里层的对襟身甲和环锁链甲稳稳挡住。

  那满洲兵只是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喉咙里的腥甜让他眼中凶光更盛,反手便抄起骨朵又迎了上去。骨朵带着风声砸在汉军选锋的胸口,正中护心镜。

  铛

  一声脆响後,铜镜上留下一道大坑,震得那选锋往後退了两步,胸口直发闷。

  待其稳住身形後,紧接着又迎头冲了上去。

  喊杀声被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所取代,整个战场如同一个巨大而混乱的铁匠铺,叮当作响,热火朝天。双方都是身披三层甲胄、全副武装的铁王八,即便是钝器砸上去,一时半会儿也难以造成致命伤。没有闪避和後退,将士们像发狂的公牛似的,用肩膀、用胸膛、用全身的重量撞在一起,互相角力。这是一场体能与意志的决战。

  战斗的胜负往往不取决於谁杀光了谁,而是取决於哪一方的体力先耗尽。

  谁先撑不住没了力气,就再也驾驭不动身上的甲胄,就只能瘫倒在地上,任人宰割。

  当一方开始有人因虚脱而跌倒,阵型出现缺口,就会被对方缓慢地挤压、凿穿,进而彻底崩溃。而战阵崩溃之後,他们也很难有逃跑的机会。

  身上的甲胄护具动辄四五十斤,能在战场上血战一刻钟都已经是极限了,更遑论穿着它逃命了。结果就是一方被另一方活活压垮、逐个凿杀。

  断口处彻底陷入了鏖战,双方你来我往,一时间难分胜负。

  即便是素来称勇的豪格和叶臣带着护纛兵亲自上阵,也难以在曹二和余承业两人麾下的亲兵手里讨得好处。

  战场的转机,率先出现在了城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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