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衡虽然是母单,但扪心自问要是有个刚刚辞职准备创业的亲戚,他的想法都是莫来挨我,生怕被缠着入伙一起赔钱。
如果是恋人,那更是能跑多远跑多远,眼瞅着是想让自己给他的失败兜底了,还不跑就等着吧。
当然了崔词意可以有这个底气不跑,他打麻将都是以百万为单位输的。
崔词慧不用看陈衡光看崔词意就知道是谁打来的了,并且对原因心知肚明,安诺回来让外边那个有危机感了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预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看来离分手不远了。
她对斐然没有什么偏见,无论长相气质还是学历能力都够出挑,但他跟崔词意是一种客观上的不匹配,他的野心和欲望写在脸上,可人生的初始牌又实在太差,据陈衡的描述,崔词意简直就像是他的救命稻草一样,不是说他一定坏,但心理上的失衡是可以预见的。
而崔词意虽然看起来脾气大不好惹,但也分人,你要是个外人,路过看他一眼他就扇你,如果是他亲近的人,就算惹到他,他其实也只会扁扁地走开,可以说是非常好欺负,也好骗。
她对崔词意最大的要求就是不要拖家里后腿,所以他的对象最好不要是这条心思不纯的野生蛇类,老爸老妈年纪大了,大姐的驻地又太远,而她可是很忙的,她可管不了哪天他突然被毒蛇真的咬一口,以后找个跟他一样安静无大害的家养型/食草系结婚就很好了。
安诺就不错,就是很可能结婚以后没有性生活,whatever。
斐然是站在崔词意家楼下给他打的电话,而崔词意为了保险起见,又到了二楼那个环形小阳台上,靠着栏杆听电话。
斐然可以看到他,看他边打电话边把烟含进嘴里却没摸到打火机,于是就把没点燃的烟一直叼在嘴里。
斐然忍不住笑他,却又下意识地躲避不让他看到自己,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很狼狈,那一段钢琴像是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感,原来有人可以不用出现,就让他如临大敌,自乱阵脚了。
他以前怎么会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呢?
“我喝醉了。”斐然对着电话里的崔词意低声说。
崔词意:“还在饭店?那我叫陈衡去接你吧。”
斐然的口吻带着沉闷与委屈,惯用的装可怜,“你不来吗?那也不用叫谁来了,不需要。”
崔词意:“怎么啦?毕业了辞职了心情不好还是创业压力大?”
斐然:“不是,就是难受。”
晚风轻柔,崔词意的声音也带了点罕见的温柔,“身体难受还是心里难受?如果你是觉得压力大的话,其实可以不辞职,让自己过得开心一点,我在呢。”
不管是程序员还是小公司老板,对他们家来说,区别不大,他的家人不会改变多少看法,不如多陪陪他玩。
这样的话实在是有些天真,如果他不把自己塞进水晶鞋里,那靠什么得到王子长久的青睐呢?
凭那身灰扑扑的衣服吗?
不过嘛,听着总是很受用的,谁会不希望自己被无条件地爱一下呢?哪怕只是出于一种天真。
斐然正要感谢王子的天真,却忽然一愣,定定地看着上方。
打火机“啪嗒”的一声响,二楼亮起一簇小小的火苗,有人与他并肩而立。
一只白皙的手先是随意地搭在了崔词意面前的栏杆,然后才是打火机凑近,几乎是圈住他,为他点燃了嘴角那支始终不见火星的烟。
许多人都为崔词意点过烟,但却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靠他这么近。
“嘟嘟……”
电话那边突然挂断了,崔词意皱了皱眉。
斐然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崔词意给他的家。
躺在床上刻意地想遗忘今天晚上看到的,听到的所有,把两人在这里同居了两天的回忆拿出来反刍。
斐然起床早,洗漱出来换衣服时崔词意也醒了,迷迷瞪瞪地坐在床上,斐然靠近他,他就会抱住斐然,把脸抵在他的小腹上,有时也会帮他系皮带。
晚上回来,崔词意会做饭当然,做饭指的仅仅是往面包上涂果酱,蓝莓酱或是草莓酱,斐然的晚餐就是这个,相较以往,还是改善了很多的,果酱面包比纯面包好吃多了。
这个果酱是崔词意家里阿姨做的,崔词意可爱吃了,有时候他会直接拿勺子挖来吃。
想着想着,带着幸福与沉重进入了梦乡。
朦胧间,感受到有人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知是梦还是现实,他得寸进尺地要求,“小意,我想喝水。”
温热的水喂进他苦涩的嘴巴里,他呛了一下,背部被轻拍了几下,杯子里的水又晃了出来,洒到胸前的被子上。
好真实的梦,连做事情马马虎虎也是如出一辙,他握紧那只温热的手,昏沉地喊了一句:“小意……”便又进入了梦乡。
只剩房间里的某人看着被弄湿的被子,挠了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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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怎么码到6点了……除夕快乐,宝宝们!新的一年一起发大财!
第20章 崔词意的过去
斐然半夜醒来, 身边是令人安心的体温,他又闭上眼,伸手覆在自己最常把玩的面团上揉了揉, 朦胧间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隐约有种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味道,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对着旁边熟睡的崔词意看了又看, 斐然彻底被自己乐醒了, 心里突然有一种难言的滋味,他想很可能是不久前的那通电话让崔词意放心不下,这才半夜回来看他。
不过这家伙不是回家里住了吗?还在屋里头跟钢琴家合奏了一曲, 钢琴家合奏完还到阳台上给他点烟,而他这个正牌男友像个小丑一样只能在屋外头给他打电话!
没想起来还好, 想起来就生气!
他不回来还好, 或许斐然就自己消化这堆破事了, 他一回来, 斐然就想发作了!
二话不说,先给他的扔子轻轻来了一下, 扔肉晃了晃,啪的一声在夜里相当清脆,没反应。
斐然:“?”
下手拧,还是没反应。
探了探鼻息,平稳中。
男朋友每天都在装死怎么办?
斐然没办法, 只好收了神通, 转身面对他, 问:“崔词意, 你爱我,对不对?”
对。
那就好。
第一次一起过的圣诞节,我说我要你永远做我的乖孩子, 你没赞成也没反对。
不说话就是默认,这是斐然一贯用来治崔词意懒得说话的手段。
斐然就这样又把自己哄好了才怪。
崔词意是不喜欢发表意见,可他的沉默大多数时候,都代表否认,即使他总会为了斐然的面子表示默认,这一点斐然也不能骗自己。
沉默,对食物的沉默,他几乎不爱吃每一样主食,吃饭只是对生存的妥协。
沉默,对关系的沉默,他不愿意跟他的家人承认他,也好像对他们关系的持久性不抱希望。
永远这个词,确实很难兑现,可如果他真的爱到毫无保留,怎会吝啬于说出这近乎是蜜糖的承诺?
在他的安静中,那种不被回应的感觉愈加清晰,所有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都被放大,心脏好像被啃噬出一个空洞,有时他会做噩梦,梦到他一言不发,跟一个面目模糊不知姓甚名谁的人远走,不远处就是他热热闹闹的一家人,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必须要亲近他,才能填补自己,于是他吻他。
从他的右眼开始,然后沿着脸颊一路向下,唇贴着唇,研磨、吞咬,犹嫌不足,再用手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嘴巴张开,舌尖哺喂了进去。
一边吻,一边去找他的手,手指一根根填进他的指缝里,与他十指交握,不断收紧,用力。
不知过了多久,斐然松开他,他仍是闭着眼,红润的双唇肿起,舌尖被他吮得微微探出了嘴角,若隐若现的银丝连接着彼此。
整个入侵的过程,崔词意只有跟他交握的手指动了动,斐然便举起他的手,一边摩挲一边观察,看他还会不会动。
他说他遇到危险才会醒,那现在是什么意思呢?
睡觉中的崔词意当然不会回答他,他的手也没回答。
斐然发了会儿呆,忍不住又去吻他,吻他似乎无知无觉的俊脸,还有那任由摆布到最后甚至没法自己收回去的软舌。
崔词意身侧的手机忽然亮了亮,名叫安诺的人发来一条信息,“明天见。”
正忙着的斐然瞥到手机界面,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就是他,那个弹钢琴的人,再看看时间,夜里3点20,谁家好人半夜3点发信息给有男朋友的人啊?
崔词意这个笨蛋,还傻乎乎地跟人家以歌会友呢。
斐然现在对他有点无可奈何的感觉,既怕他太不好骗,不容易被自己骗到手,又怕他太好骗,随随便便被别人骗到手。
但没关系,我会出手,鬼使神差下,斐然解锁了崔词意的手机。
当晚,崔词意一向只有广告和崔词豆的朋友圈突然发了一条十指相扣的照片。
紧接着是微信好友们接踵而至发来的一连串问号。
崔尧给安诺办了一场接风宴,在夜色。
作为东道主提前来布置好场地之后,就坐了下来,远程处理一些公司事物,突然名为‘老爸’的人弹出来一条信息,“词意那边怎么回事?等会儿你问问。”
崔尧的脸色沉了沉,真是越老越糊涂,年轻人谈个恋爱,关你老人家什么事啊?
便随手扯了一句谎言,“表弟玩玩而已,他身边又不止这一个。”
表弟啊,表哥编排你也是为你好,以后你就知道了。
崔词意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一屁股坐到崔尧旁边,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叉开的幅度几乎把崔尧从座位上挤开。
崔尧也没跟他计较,给他点了根烟,递到他跟前,瞅着他笑了笑,“干啥火气那么大?跟男朋友吵架了?”
崔词意把烟接过来,却没接话,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崔尧虽然游戏人间,但正经交往过的人也不少,昨天朋友圈一出来,他是第一个给崔词意发问号的,但这个问号不是说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而是太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没道理在一起这么久都没在朋友圈秀过恩爱突然又玩官宣这一手,九成九是男朋友顶号了,剩下百分之一是崔词意失心疯了。
现在一看崔词意的脸色,失心疯这一可能又排除了,就劝慰道:“如果是为朋友圈的事情吵架,那没必要,聪明的人都比较敏感,你又一向粗线条,他没有安全感使昏招是很正常的事情,这种抽烟喝酒的场合你一向不带他,确实他可能不喜欢,不来也不会被狐朋狗友明里暗里挤兑,但也没法让别人觉得你是认真的,那等下安诺又来了,你在呈阳大小也是个名人,一张照片传出去有嘴也说不清,这正牌男友当得多没面子啊?平时还是要多沟通沟通,谈恋爱不是玩得来就可以长久下去的,还是要互相理解。”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崔词意,他的眉头稍有松动,但一口烟落肚,他又反应过来,面无表情地用膝盖肘了崔尧一下,眯着眼睛问:“你刚才是不是在挤兑我。”
聪明的人敏感,我粗线条,那我不聪明?
崔尧本来给自己点着烟,闻言笑得呛了一口,忙说:“没有没有,你是我兄弟,他对我来说是外人,我怎么会夸他反而挤兑你呢?哎我也是话赶话了。”
好家伙,怎么这时候给他反应过来了。
话说着,塑料朋友们纷纷入场,一来就有人凑热闹地开口,“笑死人了,还大学霸呢,什么昏招都出,还发朋友圈宣誓主权呢,小鸭子做派。”
此话一出,崔词意就抬头看了说话的人一眼。
这一眼,那人就知道坏了,正想着怎么补救,有人还不知死活地接话了。
“惯的他,还真以为非他不可啊?外面有的是听话本分的。”
崔词意把长腿架到桌上,慢条斯理地来了句:“那条朋友圈是我发的。”,然后又看向说话的人:“咋地,你想帮我男朋友找个听话本分的?”
那人讪然一笑:“噢……你发的啊,那肯定不能,有崔少在,他还能看得上谁啊。”
崔词意又把目光转向另一个人,点名问:“那这叫什么做派来着,给你一次重说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