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然这才不经意地,提起他刚刚一进门就很在意的,崔词意拿进来的行李箱。
“你要搬进来住啊?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玩闹结束,话题终于回到正轨,崔词意这才继续说他未说完的往事,“我必须要跟我妈分开住,其实绑架案之后,她看起来一切如常,直到学校的事情爆发,当时那对我来说,只是很小的事,对我妈妈来说,却是不可承受的,她其实有了很严重的心病,自那以后,她近乎偏执地保护着我。”
“整整6年,她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一刻不停地围着我转,直到我舅舅强硬地把她送出国治病,我爸也辞去教授的工作,陪她去旅游散心,直到最近才回国,但她只是看起来正常了,其实她的病还没好,所以我们必须要隔离开彼此,她才会好过,我也会好过。”
斐然想起之前查的资料,自绑架案以后,崔词意就休学了,那也就意味着,这6年,崔词意自己也只能围着生病的妈妈转,在他需要奔跑在操场上,在课堂上与同学玩闹的年纪,活成了妈妈的一味药。
斐然用手掌轻轻拢住他的脸,充满怜惜地。
斐然:“那这6年,你……”
崔词意只是沉默。
斐然理解他的沉默,抱着他不再追问。
但崔词意的思绪并没有停止,他出神地陷在往事里。
最严重的时候,她会一趟一趟地来看他,白天、夜晚,不管他在做什么,他完全没有了自己的隐私和生活。
她看他的神情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有些可怖但也很可怜,在她的注视下,崔词意一开始是完全睡不着的,但为了让她安心,也让自己好过些,他逐渐能做到在房间里一整天、一整晚都躺着一动不动,有时候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在睡梦中还是清醒着。
时间一长,他甚至能屏蔽所有的知觉,叫不醒推不醒,雷打不动,一觉醒来又好好的,他这样半醒半梦的状态,也让其他的家人,认为这样如温室般的保护是正确的,毕竟谁经历过生死存亡的境地不会害怕呢?
连在场的大人都吓出了创伤后遗症,孩子又怎能幸免?
他自己也觉得这样做是正确的,因为在他的安静下,妈妈好像好多了,在她生病之前,他一直被她爱着,他无法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
在他的配合下,逐渐缓过神的妈妈有时也会带他出门参加宴会或是吃席,虽然总是兴师动众。
为了让他不孤单,会让管家的孩子陈衡跟他一起上通识课,音乐课则是找了她发小闺蜜的孩子安诺一起。
舅舅一家也经常来看他,除此之外,也没有了。
就连他的分化期也过得无比平静,一觉醒来,抑制剂已经放好在床边,生理激素促使他想自己探索一下这具分化后的身体,可楼梯又传来脚步,她来看他了。
于是他选择打上一针抑制剂,再度陷入似醒非醒的安静中。
他们在沙发上互相抱着呆坐了一会儿,崔词意转头问斐然,“我们还有什么是没说的吗?你还有什么不高兴吗?”
老底都交待了,这下安全感应该给足了吧!崔词意心想。
斐然摇头,“ 你能对我敞开心扉说那么多,我已经很高兴了。”
但他心里却说:还有。
我一开始说觉得安诺对我没威胁,是骗你的。
那条朋友圈只是向他示威的第一步。
我一开始说我只是被骂懵了不想被你看到,也是骗你的。
那瓶红酒出现的那一刻,我心里要多爽有多爽,小人得志,不外乎如此,要不是我意识到你在场,我绝对会蹬鼻子上脸。
但我心中无穷无尽的恶意与不甘,你都不需要知道。
在你面前,我可以狼狈,也可以弱小,但不可以是阴险、丑恶的小人。
即使我就是小人。
只要在你眼里我是干净的,那我就是。
斐然垂眸,在崔词意的右眼上吻了吻,忽然又用手指点点他的手机说:“我现在可不可以拜见一下大王?”
崔词意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后嘴角一翘,翻了好一会儿手机,从安诺的朋友圈相册里找出了那个年幼的独眼大王。
斐然的牙酸了一下,自动屏蔽站在崔词意旁边的安诺,仔细研究起了崔词意的小时候。
照片里他戴的是那种白纱布眼罩,穿了一套英伦风的格子背带中裤加白衬衫,下巴微抬,表情倨傲,抱着手臂装酷。
外表其实一点也不酷,反而非常的可爱。
以后他们的娃也长这样就好了。
斐然又把图片放大,正沉浸在以后孩子五官分布的想象中,崔词意已经被他手底下坚持不懈地指挥大腿的行为弄得有点来劲了,撸起袖子低头准备勤快一下,帮他解/起了皮带。
斐然故作矜持,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现在搞得这么勤快只是在浪费时间!也浪费孩子!
当然他阻止不了崔词意,也阻止不了自己,他就是在享受崔词意主动做“家务”的感觉而已,所以经常有事没事儿提醒他,撩拨他,等崔词意当真要做,他再“勉为其难”地勤快。
在客厅上勤快完,又去浴室里勤快洗刷刷一下,从浴室里出来,斐然是觉得卧室也需要勤快一下,但崔词意明显是想偷懒了,跳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卷了三层当蚕宝宝,一秒入睡。
好一个资本家大少爷做派!
斐然一边狠狠唾弃他,一边帮崔词意取出行李箱里的东西,衣服整整齐齐分类挂好,一瓶瓶果酱放到冰箱里冻,一包包烟也码好在茶几的抽屉里,其余的杯子牙刷都早就备着了。
环顾四周,总觉得屋子还是有点太单调,缺点绿植和鲜花,崔词意一来,斐然突然有了装饰屋子的动力。
明天再说吧,跟崔词意一起去花鸟市场逛逛。
但第二天,崔词意没空,于是斐然只好先去做自己的事。
他约见了崔尧。
“崔总,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跟我谈个合作?”
听完斐然的陈述,崔尧饶有兴致地说:“哦?让这一成利,那你想要换什么?”
斐然把郑华的名片推到崔尧面前,一切不言而喻。
当然是要这只瓢虫给我滚。
崔尧轻笑,“没想到你还真有点心气,行,等消息吧。”
敢主动来找他对付别人,有些胆量,还知道怎么得寸进尺不让人讨厌,说不定还真跟崔词意那小子挺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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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斐然:我庸俗,我就是要过那种打脸爽文的生活!
第22章 斐然误入捞子群
崔尧借着为表弟夫出气的名头, 抢占了郑华公司大部分的市场份额,逼得他断尾求生,在圈子里销声匿迹, 崔尧也正式成为斐然公司的股份持有者之一。
此举为他在呈阳市的开拓提供了相当高的便利,不说别的, 起码像郑华这种你不给我找鸭子就是看不起我的人都对斐然客客气气的, 买卖不成脸面都在。
对此,知道斐然研发archer真正目的的李田田颇为不解,上次他跟花臂讨伐斐然的时候, 斐然就跟他们解释了崔越跟词典的微妙关系,这会儿又跟崔越的儿子搅在一起。
斐然只是笑笑, 谁说儿子跟老子就一定是一家的了?
崔词意跟他推心置腹之后, 也有打算让他正式认识一下表哥和安诺, 貌似在他看来这两个都算是真正的朋友, 而且听崔词意说过,他俩都在斐然跟崔词意的恋情上做过调解大师, 安诺且不说,他处在发小那个位置上当然会选择以退为进,获取崔词意信任,聪明的选择。
崔尧,就有意思了, 比起安诺的面子功夫, 他倒像是真心实意为崔词意考虑的, 而且就算新技术的问题上两家僵持, 他跟崔词慧反而玩得更好,不管崔尧在想什么,反正借他的东风暂时不会吃亏就是了。
崔词意搬来住的第三天, 崔词豆也搬来了,连带着一个巨大的生态山景房,别墅里负责照顾那一大帮崔词N的阿姨说她大概会两天来一次,帮崔词豆打扫房间换垫子、查看皮肤状态等等,看完又回别墅继续照顾另一群小家伙。
平时的喂食工作,就由斐然和崔词意负责了。
斐然从公司回来的时候,崔词意还特意抓着崔词豆在门口蹲点等他,就为了给他一个惊喜!
因为他知道,斐然对崔词豆的爱一点都不比他少!这不,斐然一见到崔词豆,都激动得快哭了。
“回来啦,看看这是谁?”
“哇”
斐然努力做出喜悦的表情,但其实更像是欲哭无泪,而崔词意为了让他跟崔词豆的第一次见面能好好相处,还帮忙把拖鞋拿了出来,把崔词豆往斐然手上一放,就贴心地蹲下来帮他换鞋。
斐然硬着头皮,僵硬地捧着崔词豆,好像在捧一尊门神,被崔词意按下,坐在门口换鞋用的板凳上,颇有点六神无主,都没意识到崔词意是在伺候他。
崔词豆倒是一点也不怕他这个刚见面的大人,在他手上乖巧地盘着,与他对视还时不时伸出小舌头打打哈欠。
膝盖上忽然一重,是崔词意伏在了他的膝上,双手撑着他的大腿,脑袋微侧,专注地看着他们的互动,狭长的眼睛带着笑意弯着,俊脸上洋溢着一种阖家团圆的迷之幸福感。
他这个姿势,斐然这才意识到他刚刚帮他做了什么,像是时刻盼着他回家的小妻子,明明自己年纪更小,却总是想照看他、服侍他,为他帮上点忙。
对守宫生理上的抵触逐渐被另一种情潮替代,斐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崔词意,用另一只手空着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小意,谢谢你。”
而后没等崔词意回复,就抓着他的后颈,低头吻住他,像是爱怜一般,细细地啄吻,舌尖描绘了一遍饱满的唇,而后轻轻勾住软舌逗/弄,越吻越深。
渐渐地崔词意蹲不住了,越吻他越往后退,往后坐在了自己的小腿上,被斐然的手掌牢牢撑住后颈,激/烈地进行唇舌交锋。
湿/热、急/促的呼吸与接吻声交织,连舌根都吮得发麻,崔词豆老实地盘在手指上,黑与红的异瞳静静地看着没羞没燥的两人。
终于,斐然回过神来,分开嘴巴,而崔词意已经神色迷离,眼睛微眯着,带有轻薄的雾气,脑袋轻轻晃了晃,全靠斐然用手撑着。
斐然环顾四周,把崔词豆放回客厅的山景房里,隔着一层玻璃再看崔词豆,心下松了一口气,便勾起嘴角对崔词豆说:“在这好好待着,接下来的事情,儿童不宜观看。”
然后他便快步走向了玄关,皮/带扔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每日一勤快完毕,斐然一边拿拖把去拖掉玄关地上的水和混合物,一边说想跟崔词意去花鸟市场逛逛,顺便给崔词豆准备一份礼物。
此时崔词意正懒懒地趴在沙发上,脸冲着沙发旁的地板,抽着事后烟,选择用沉默来回答斐然。
斐然就知道他是不想去,把拖把洗干净晾好在阳台,再洗干净手,就压上沙发闹他,掐了烟把人按在怀里好一通揉搓,重复问:“去不去去不去?”
直到崔词意不堪其扰,整个人缩成一团,俊脸皱皱的,闷着声音说去,他才善罢甘休。
在花鸟市场买了一株几十块的月季,还有几盆普普通通价格低至个位数的小多肉时,斐然就假装看不见崔词意脸上的嫌弃,又不是你去照顾它们,我照顾我说了算。
但旁边的造景装饰小店却颇有收获,斐然买了一个恐龙蛋蛋壳,给崔词豆当躲避用的,崔词意表示很满意,他还追加买了好几根造型不同的树根,要不是斐然阻止,他差点把整家店的树根包圆。
回家为了安置这几根树根,又花了半晚的功夫,因为既不能与原先的造景冲突,显得不和谐,又不能让守宫感到拥挤,到后半夜才搞定,至此,崔词豆在大平层安了家,崔词意也是。
但是呢,好不容易跟崔词意同居了,情况却不如斐然想象得那么乐观。
这段时间崔词意整个人都恹恹的,心情不太好,练琴的时候也心浮气躁,他妈妈那边应该闹得很厉害,崔词意除了上课演出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于安抚家人,经常要回家去,而这种时候,安诺一般也在,如果回不去,就是半宿半宿地听电话,听完他都颓了,看上去比铆足劲创业的斐然还累。
斐然心疼他,但也不好开口让他不理家里人吧,就只能尽量逗他开心,平时在他难过的时候会帮他按按摩、洗洗澡之类的。
但除了心疼之外,斐然觉得再这样下去,崔词意会顶不住压力,安诺会有可乘之机,得想个办法才行。
夜里10点,崔词意又被家里叫走了,斐然默默帮他穿好衣服,吻了吻他,“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崔词意点点头,沉默地走出了家门。
斐然在家里给崔词豆喂了点蟋蟀,又回到床上,点开手机给崔词意发了条信息,【不回来就发条信息】,正要放下,突然被邀请进一个神秘群聊,这个群聊的名字叫呈阳捞子娱乐中心……
说到娱乐两字,斐然平时还真没什么娱乐活动,聊天群是他最主要的社交工具,微信上除了同学群就是技术群,主要是为了掌握各位同行们的最新动态。
他做事一向很少无目的,但这次,这个他连群名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群聊,仅靠群主的一番肺腑之言,成功地打动了斐然。
科罗拉今天下雪了吗(群主):【同学,其实我们观察你很久了,现在,我要恭喜你,终于达到我们捞子群的准入门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