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是一件西装外套。
准确地说是王慕青遇刺当天穿的西装外套。外套的中间部分已然是一条豁开的口子,破破烂烂,上面的血迹干涸,散发出一股铁锈味。
“汪呜!”松土突然飞扑上去,将西装从衣架上扯下来在地上乱甩。
“嚓。”
一件什么东西被抖了出来。
是一张被血染成深红色的纸条。
王慕青下意识就捡起那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些字:
王总你好:
可以请你去死吗?
闻庶。
王慕青呼吸一滞,颤着手将纸条翻转。
只见背面写着:
时间不多了哦!
不要迟疑。
“轰!”
一瞬间,王慕青的脑子好像遭到了重击,身体也随之倒下。他顾不得旁边还在撕扯衣服的松土,跪在地上用手撑着身子。
为什么?
为什么一些陌生的记忆闯入大脑?这是谁的记忆?里面的男人是谁?为什么游惊雾也在?为什么游惊雾在和这个男人说话?
游惊雾……游惊雾……
王慕青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头。
游惊雾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记忆里的事是过去的还是未来的?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王慕青觉得万分熟悉?
冥冥之中,记忆里的男人转头,对王慕青说了四个字:“不要迟疑。”
紧接着,游惊雾也转头看向他,说:“救我。”
救他。
必须救游惊雾!
王慕青赤红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他对着虚空发问:“我要怎么做?”
“去死。”男人说,“所有人都去死。”
这次游惊雾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王慕青,他的眼睛里没有情绪。
男人和游惊雾的身影消失。
王慕青清醒过来。
他额头布满汗珠,不停喘着气,但表情是肃然的他已经理解了这件事。
所有人都去死,游惊雾就可以活。
他伸手从松土口中夺下被咬得稀烂的布条,扔到外面。然后他走到书房,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把手-枪。
检查弹匣。
完好。
结束。
王慕青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裴玉宣的号码,告知了他这件事。
裴玉宣答应:“好,现在就做吗?”
“对。”
电话挂断。
裴玉宣走到身后一排的储藏柜处,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一把枪。他坐到床上这个他曾经与游惊雾温存的地方,举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砰。
王慕青随便穿了一身简便的西装就出了门。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能感受到与游惊雾有纠葛的每个人的方位,就好像他们是他自己一样。
他首先来到了莫凡清的画室。
年轻的画家坐在画板前,仔细端详着面前的画。
“王总,您有什么事吗?”莫凡清回头看向门口的王慕青。
王慕青告知了他自己的来意。
“原来是这样。”莫凡清微微点头,然后说,“好吧。”
“不过这幅给小雾的肖像画还没画好。这束百合很漂亮,但我总觉得缺了什么。”画家低头思索。
王慕青向前走了两步,终于看清了这幅画。
画上的青年抱着满怀的纯白花朵,表情平和恬静。他的美丽是如此震撼,就像是一朵在画家手底下盛开的百合。
这是莫凡清画了数日,耗尽了无数灵感与心绪的作品,代表了这个画家最高的水平。
代表了他的爱。
王慕青忍不住屏住呼吸,眼睛不肯从上面移开。
“算了,时间好像有点仓促。”莫凡清的声音让王慕青回神。
“王总,我不会用枪,还是麻烦您一下。”莫凡清礼貌地示意。
王慕青举起枪,对准莫凡清。
“砰。”
画家的血液四溅开来,绝大部分溅到了画上。黏腻猩红的血液将洁白的百合铺满,又淅淅沥沥地往下流淌。
现在游惊雾捧着一束血做的花,好像微笑了一下。
真是完美的作品。
王慕青第二个找到了陆千川。
彼时陆千川刚回到家。他从书店里买了许多书,等着游惊雾什么时候回来念给他听。
王慕青对他说明了来意。
“哦。”陆千川面色平静地回应,“让我准备一下。”
他将所有的玩具整齐地环绕在床边,又抱起一捧书,然后才平躺到床上。最上面的两本,一本破旧的小蘑菇,一本是游惊雾给他念过的绘本。
“动手吧。”他说。
砰。
血液打湿了玩偶,书籍,床铺。
演员短暂的一生落幕。
第三个,苏愿。
王慕青来到了医院。
他进入病房的时候,苏愿正坐在床边举着一瓶酒毫无形象地灌着。苏愿的目光望着窗外灿烈的阳光,全然没有在意王慕青的进入。
“苏愿。”王慕青出声。
苏愿回头
绷带终于拆了,但这位调酒师的脸也完全不能看了。十几道扭曲可怖的疤痕将苏愿的脸分割成了数块,他的脸就像是临时拼凑出来的。任谁都看不出这曾经是一位笑得灿烂又阳光的大学生。
王慕青又复述了一遍来意。
“如果你感到害怕,我可以……”王慕青举枪,示意自己的枪法很准。
“呵。”苏愿听后冷笑一声,他的目光十分傲慢,“你们这种人也配杀掉我?”
话毕,他抓着酒瓶猛磕到墙上。
“哗啦!”
碎片和酒液如天女散花般坠落。
苏愿毫不在意,他抓着瓶颈,用它尾部尖锐的断裂处对准自己的脖子,用力一划。
“噗嗤。”
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一大片墙;又洒在地上,与废弃的酒液交缠着流淌。
第四个,叶淮。
王慕青凭着直觉来到了叶宅的书房。
叶淮正埋头写着什么东西。他听到动静,回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像是在猜王慕青如何进来的。
王慕青又把那番话重复了第四遍。
“原来如此。”叶淮点头。
他又说:“我整理一下这些信。”
叶淮还在努力回忆出国那段时间给游惊雾写的信,但还是有几封无法完全还原。
“好了,动手吧。”叶淮端坐在那里。
王慕青举枪。
“砰!”
叶淮趴到了那堆信上。
信重重叠叠,被血濡湿到卷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