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但我在他眼里只看到了厌恶。
他好像想杀掉我。
我还真是可悲。
算了,没关系,就这样下去,直到我彻底得到答案的那一天。
关于我是谁,关于……他。
但事不遂人愿,又或者如他所说,我如此大胆,如此疯狂,如此变态,以至于在那种高危的情况下去招惹他。
可是我的心里容纳不了许多,我看到他时身体就会燥热,如同巴普洛夫的狗。
我越来越坚信我和他本就该结合,比他们比王慕青、比白昭、比裴玉宣、比任何人都适合结合。
就像是为他诞生的一样。
这次,王慕青终于回来了,就在我们刚结束不久。
为什么说终于……因为我预想过这一刻。
我预想过王慕青撞破我们的关系,这让我感到快意我终于能宣誓我和他的关系。
不是各种遮遮掩掩,不是让他提心吊胆。
痛快地爆发,就像再度暴怒的王慕青那样。
我无法爆发,我宣泄不了情绪,只有靠近他时我才能有所波动。
我该如何去笑?如何去流泪?人类不需要被教导这种东西,但是我需要。
王慕青打得很重,他的眼睛里是愤怒和嫉妒。这是我第一次从游惊雾之外的人的眼睛里读懂情绪。
我没有反抗。
我觉得没有意义。
王慕青不会放过我的,这之后我应该会死亡。
……然后离他而去。
拳头落在脸上,我的眼镜被打碎,我的眼睛也被打到了,酸痛到想流眼泪。
真奇怪,为什么想流泪呢?
哎,大约就是生理上反应。
我终究不会有再多反应了……我也没有得到答案。
果然还是要离开他了。
但在我刚闭上双眼时,手机响了起来。
王慕青接通电话,却不敢说话。
不知道王慕青在畏惧着什么,但这一刻我特别想笑,想要大笑。
想嘲笑王慕青,也想为自己笑。
我终于笑了出来。
可能比从前更难看,但我终究笑了出来。
因为这通电话是打给我的。
仅此而已。
电话挂断。
王慕青放过了我,我却生病了。
我没有骗他,王慕青也没有骗他,我真的生病了。
我躺在床上,浑浑噩噩,高热与冰冷交替。这是人类的反应。
只有人类会生病,只有人类会如此脆弱。
我又开始做梦,梦里都是他。但再也不是那种隐秘幻想。
梦中,他站在远处,离我非常远。
他看着我,但又不是看着我,而是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雾充斥着梦,很快又凝成胶质,将我的的口鼻堵塞,将我的灵魂束缚,我发不出声音,我不能动弹。
他只看了我一会儿就转身离去,我的梦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好像一直只有我一个人。
梦醒了。
我看着漆黑的房间,感觉自己又陷入了另一个梦。
身体已经痛到麻痹,我在靠什么活着呢?
但我还是活了下来。
好几个月后,我才能正常行走。
我去见他,把他吓到了。
我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来找他前我已经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丑陋,但衣服总是比从前看着宽大……我感到莫名惊慌,以至于我忘记戴眼镜。
我不需要眼镜,但他不想看到我的眼睛。
他要和我终止交易,我却提到了那封信,那封从孤儿院发来的信。
听到信,他的表情变得温和了一些,答应了我继续为他服务的请求。
我不知道他收到的信上写了什么,但大约是很好的话。
可我收到的信却不是这样。
并非说信中的措辞让人不快,而是……看到这封信后,我确定了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赝品。
信中说,“萧泓之”和游惊雾相伴着长大,从小关系就很好,只是长大后分道扬镳。
“萧泓之”是游惊雾的哥哥。
我完全没有这些记忆。
我是个赝品。
我应该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孤魂,占据了原本属于“萧泓之”的身体。
所以他一见到我就总是露出厌恶的眼神,应该是感觉到我这虚假的灵魂。即便因为成长两人已经不再相识。
好可悲。
我不是萧泓之,那我是谁?
原来我真的没有过去。
但我没有办法,我只能鸠占鹊巢。
他对我的态度好了些,但大约是因为“萧泓之”的缘故。
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他再也不需要我做什么。他只要愿意开口,自然多的是人去为他办事。
即便现实已经荒诞到让他给王慕青乔季渊和裴玉宣同时当司机。
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才能如此退让?为什么他非要当所谓的司机不可?
我不知道,没有人会告诉我。我只能旁观着他与他们的纠葛越来越深。
直到……A市开始下雨。
雨很大,天上好像被钻了无数的窟窿。
情绪很难起伏的我因为这场雨有了变化。压抑、憋闷,悲伤、绝望,这样的情绪如浪一般将我吞没。
我感到无比震惊。
我单独一人的时候从未有过这些感受。我应该为此感到高兴才对……有这样情绪的我才是人类。
可我却只想找到他。
他很正常,他有着喜怒哀乐,这样的负面情绪他能否承受得了?
终于,我找到他了。
他打着伞,走在滂沱大雨中。
那些人终究离他而去,他和我一样,只有一个人。
心脏又开始阵痛,我向他走去。
但是他要杀掉我。
他将我按在地上,双手掐住我的脖子。
伞翻滚到一旁,他的头发垂了下来,雨也顺着发丝落下。
他的眼睛里是对我的憎恶。
他要杀了我。
他的手收得越来越紧,氧气无法进入肺部,我感到窒息。
灵魂也跟着出窍……我快死了。
但我很高兴。
他很痛苦,如果杀掉我能让他高兴,那就很有价值。
但是他哭了。
与雨水截然不同的水滴落在我的脸上,我品尝到了苦涩。
他为什么要哭?
会是因为我吗?
我很高兴。
我的死更有价值了。
但我没有死,他放过了我,方才的疯狂随着他的起身而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