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有新兵在跑。整齐的队伍，统一的步伐，口号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

　　“跟着他们跑。”教官说，“开始。”

　　队伍动起来。

　　云扬跟在陆砚池旁边，迈开步子。一开始还好，呼吸还算顺畅，腿也不沉，甚至能跟上前面新兵的节奏。许燃在旁边跑着，还有心思说话。

　　“五公里，”他说，“小意思。”

　　林澈在旁边喘着气，没接话。

　　穿过食堂门前的那片树林的时候，云扬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呼吸变重了，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力。腿也开始发沉，像是绑了沙袋。胸口闷闷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这片树林比他想的要长，跑了很久还没到头，脚下的泥土松软，每一步都要多花几分力气。

　　这副身体太弱了。

　　他咬着牙，继续跑。

　　又跑了一段。呼吸更重了。腿开始发软，步子越来越慢。前面新兵的队伍越来越远，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超过他。

　　陆砚池在他旁边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皱了皱眉，速度慢下来，退到他旁边。

　　“还行吗。”他问。

　　云扬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怕一开口就泄了气。

　　教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中气十足：“跑起来！别慢下来！这点速度都跟不上，还参加什么节目！”

　　云扬咬着牙，加快了几步。但腿不听话，刚快起来又慢下去了。

　　陆砚池又看了他一眼。

　　“云扬。”他说。

　　云扬没理他。他盯着前面的路，一步，两步，三步。

　　教官从后面跑上来，看了他一眼。

　　“怎么回事？”他问。

　　陆砚池开口了。

　　“他身体不太舒服。”他说，“能不能慢一点……”

　　“不能。”教官打断他，语气很硬，“这才刚开始。如果连这点都撑不住，后面的训练更别想。”

　　他看了云扬一眼。

　　“坚持不了就退出。”

　　云扬的牙咬紧了。

　　“我可以。”声音很哑，但他没让自己停下来。

　　教官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往前跑了。

　　云扬继续跑。步子放慢了不少，陆砚池在他旁边，没说话，也没往前跑，他就那样跟着他的速度。

　　许燃从前面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林澈。

　　林澈也在掉队。

　　他的脸色也不太好，嘴唇紧抿着，但步子没停。

　　许燃慢下来，退到他旁边。

　　“还行吗。”他问。

　　林澈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跑着，速度越来越慢，和前面的人拉开了距离。

　　云扬看着前面的路。陆砚池在他旁边，许燃和林澈在前面不远处，也在掉队。他突然加快了步子。

　　陆砚池愣了一下。

　　“你”

　　云扬没理他。他咬着牙，往前跑，一步比一步快。

　　林澈在前面，听见后面的脚步声，回过头来。

　　看见云扬追上来，他的眼神变了。

　　他也加快了步子。

　　两个人就这么较上劲了。一个追，一个跑，谁也不让谁。

　　许燃在旁边看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俩，”他说，“跑个步都能较劲。”

　　陆砚池没说话。他看着云扬的背影，眉头皱着，但没有追上去。

　　云扬的腿已经软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他没停。

　　林澈在前面，步子也慢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咬着牙，往前跑。

　　教官站在终点线旁边，看着计时器。

　　陆砚池和许燃先到了。勉强在规定时间内，但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教官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过了很久，云扬出现在跑道尽头。林澈在他前面几步，两个人都快走不动了。

　　最后一百米，云扬跟在后面，到达的那一刻，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陆砚池走过来，扶住他。

　　“到了。”他说。

　　云扬喘着气，靠在他身上，说不出话来。

　　林澈也没好到哪去，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许燃站在他旁边，递了一瓶水过去。

　　教官走过来，看了看计时器，又看了看他们四个。

　　“晚了十几分钟。”他说。

　　他的目光落在云扬和林澈身上。

　　“时间不合格。”

　　他顿了顿。

　　“有惩罚。”

　　教官看着他们，面无表情。

　　“俯卧撑，”他说，“一百个。”

　　林澈哀嚎了一声。

　　云扬没说话。他从陆砚池身上起来，走到旁边，撑着地面，开始做。

　　手在抖。昨天装枪留下的酸胀还没消，现在又在撑地面，胀痛的不舒服。

　　林澈在旁边，也撑着地面，开始做。

　　许燃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没了。

　　“教官，”他开口，“能不能……”

　　“不能。”教官打断他，“时间不合格就是这个后果。你们也一样，如果下次跑不合格，一样受罚。”

　　陆砚池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云扬。

　　直到做到第五十个的时候，云扬的手臂开始撑不住了。

　　他撑着地面，咬着牙，想把身体撑起来，但手臂不听使唤。

　　林澈在旁边也没好到哪去，撑到一半，趴下去了。

　　教官看着他们，没说话。

　　云扬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把自己撑起来。陆砚池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够了。”

　　云扬看着他。

　　“没够。”他说。

　　他伸出手，按在他肩上。

　　“够了。”他说。

　　云扬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心疼。

　　他忽然不想较劲了。

　　“好。”他说。

　　他松开手，坐在地上。

　　林澈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也松了手，躺在地上。

　　许燃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行啊，”他说，“还能撑到现在。”

　　林澈没理他。他闭着眼睛，大口喘气。

　　教官走过来，看了他们一眼。

　　“今天的惩罚，”他说，“到此为止。”

　　他看着云扬和林澈。

　　“剩下的，下次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