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客厅，穿过玄关，走到大门前。

　　云扬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

　　陆砚池低下头，看着那只抓着他的手。

　　手腕很细，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抬起眼，看着云扬。

　　“云扬，”他说，“你不信我，可以。”

　　他顿了顿。

　　“但你不能出事。”

　　他挣开云扬的手。

　　门在他身后关上。

　　锁舌弹进锁扣的声音，在安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

　　云扬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

　　他听见外面有脚步声，走远，又走回来。

　　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两圈。

　　彻底锁死。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暗室

　　“陆砚池！你给我回来！你要干嘛！现在是法治社会, 非法拘禁，是要承担责任的！”

　　云扬用力拍打着门，掌心震得发麻, 外面没有声音。

　　他又拍了几下，还是没声音, 陆砚池走了。

　　云扬靠在门上，大口喘气，他的手机被没收了，和外界断了联系。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通气窗, 太高了，够不到，他看着四周, 连带着梯子都被收走了, 陆砚池是有预谋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 云扬觉得后背发凉。

　　他在房间里徘徊，从门口走到窗前，从窗前走到床边, 整个别墅都是空落落的。

　　云扬在窗边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躺在床上休息，想等着陆砚池回来好好谈谈，想想接下来该做什么，大脑乱乱的。

　　云扬烦躁的翻了个身, 看着天花板，瞌睡虫就上了身，直到半夜。

　　他是被勒醒的。

　　意识回笼的第一时间，他感觉后腰抵着什么东西，硬邦邦的, 带着人的体温。一双手从背后绕过来，死死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臂横在他胸前，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

　　“别动。”陌生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声音压得很低，“动就废了你。”

　　云扬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想挣扎，但身体刚一动，后腰那东西往前顶了顶，他知道那是什么，冷冰冰的，陆砚池在别墅周围的安保被破了。

　　也是这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陆砚池为什么说不准去，为什么别墅安保突然加强，为什么今天一整天陆砚池都在家里待着，为什么他看自己的眼神里总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紧张。

　　陈立真的动手了。陆砚池做的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是在保护他，是他自己没信。

　　他知道陈立会动手，他一直防着，但是他好笨，陆砚池做了这么多，明明自己还听到了电话，怎么就不多嘴问一声。

　　“我自己走。”云扬尽量让声音平稳，“别动手。”

　　那人没说话。捂嘴的手松开了，换成什么东西勒进他嘴里，是布条，粗糙，带着股霉味。眼前一黑，眼睛被蒙上了。然后后颈一疼。

　　他没来得及想别的。

　　醒来的时候，后颈还在疼。

　　云扬睁开眼，视野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清晰。

　　很暗。头顶一盏老旧的吊灯，灯泡发黄，照出一小片昏沉的光圈，发出呲呲呲的声响。周围是堆叠的木箱、生锈的架子、落满灰尘的杂物。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的腥气。

　　他低头。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上是粗粝的尼龙绳，勒得皮肤发红。脚踝也被绑着，固定在椅子腿上。椅子是那种老式的木椅，一动就嘎吱响。

　　仓库。还是废弃的那种。

　　“醒了？”

　　声音从暗处传来。云扬抬起头。

　　陈立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穿着藏蓝色的衬衫，袖口挽着，头发有点儿凌乱。记忆里的这个人，一向稳重，开会的时候，总是能提供出来更好的建议。

　　但是他的眼睛，直勾勾的，里面带着一种云扬看不懂的东西。

　　“云扬。”他在云扬面前蹲下，平视着他，“终于见面了。”

　　“之前约你出来喝茶，你拒绝了，真是可惜，本来可以好好谈谈的。”

　　云扬没说话。他看着陈立，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陆砚池出门了，他是不是还没回家，陆砚池知道他不见了吗？陆砚池现在在干什森*晚*整*理么？他发现自己不见之后，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来救他？

　　“想你那位陆老师了？”陈立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别急，他很快就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在云扬对面的木箱上坐下，翘起腿。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在这儿吗？”他问。

　　云扬看着他。

　　“因为你那位陆老师。”陈立说，语气平静，“他在里面作梗，把我从晨光踢出来了。十五年。我在晨光十五年。他用了不到一个月，就把我搞没了。云扬，你可是他心尖上的人，动了我的产业，还想全身而退，没门！”

　　紧接着，他顿了顿。

　　“你说，他是不是好手段？”

　　云扬的喉咙发紧。

　　“所以你现在这样，”他开口，声音沙哑，“是我的错？”

　　“你的错？”陈立笑了，“你不过是个工具。从头到尾，你就是个工具。”

　　他站起来，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扬。

　　“十年前你妈那件事，我本来已经摆平了。没人知道。没证据。就算有人怀疑，也拿我没办法。”他说，“但你那位陆老师不信。他查了十年，把你妈留下的那点东西一点点挖出来，把我身边的人一个个撬走，把我做的那些事一件件翻出来，每年一个花样。”

　　他弯下腰，凑近云扬的脸。

　　“他为了什么？为了给你妈讨公道？”他笑了一声，“别傻了。他要是真想讨公道，十年前就该动手。他为什么等到现在？因为他一直在等，等你出现。就差一点儿，啧，真是遗憾。”

　　云扬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根本不知道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原主的记忆很模糊，甚至下药的场景，都是从陆砚池那边得知的，他甚至觉得这副身体的原主可能失忆了。

　　“你长得像你妈。”陈立直起身，“从你进晨光第一天，他就盯上你了。你以为他为什么签你？为什么给你资源？为什么帮你解约？”

　　陈立弯下腰，凑近云扬的脸。

　　“他欠的。”

　　“欠什么？”

　　陈立笑了。

　　“他没告诉你？”他起身，“你妈临死前，见得最后一个人，就是他。”

　　云扬彻底愣住了。

　　“她求他照顾你。”陈立转过身，走了几步，“他答应了。”

　　“可以翻篇的事情，非要拿到台面上来，翻出来干什么？给你妈讨公道？还是看着你可怜，同情心泛滥？”

　　云扬用力的扭了扭腰，不行，完全动不了，手腕用力的动了几下，麻绳太粗，一点儿作用没有。

　　“行了，别挣扎了，”陈立停下来，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

　　他按了几下屏幕，把手机贴在耳边。

　　那边接通了。陈立开了免提。

　　“陆砚池。”他说，声音里带着笑，“你的人在手里。”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陆砚池的声音传来，很平静，没有一点儿感情。

　　“要什么。”

　　“钱。”陈立说，“三千万现金。一个人来，不准带任何人过来，否则……你这位心尖儿宠，说不定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地址。”

　　陈立报了地址，挂了电话。

　　他低头看着云扬，收起手机。

　　“他来了。”他说，“你猜他会怎么做？”

　　别墅里，陆砚池站在窗边，手机还攥在手里。

　　屏幕上是陈立发来的定位，一个废弃的工业区，离市区四十公里。

　　他转身往外走。

　　“陆先生！”助理追上来，脸色发白，“我已经报警了，您不能一个人，好歹也得带上保镖！”

　　陆砚池没停。

　　他拉开门，“谁都不准跟过来！”

　　车发动的那一刻，手机又响了。

　　是陈立的短信：

　　【一个人来。别耍花样。】

　　【你那位小朋友绑着呢，绳子有点紧。来晚了，不知道手还保不保得住。】

　　陆砚池盯着那行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