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踩下油门。

　　车冲出去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云扬在等他，他必须去。

　　仓库里，云扬看着陈立收起手机，看着他脸上那种得意的、近乎癫狂的笑。

　　“他真会来？”他问。

　　陈立低下头，看着他。

　　“会。”他说，“他一定会来。”

　　他弯下腰，凑近云扬的脸。

　　“想知道为什么吗？”他问。

　　云扬没说话。

　　陈立笑了。

　　“因为，”他说，“他欠你妈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部旧手机。很老的款式，屏幕已经花了。

　　“你妈临死前，”他说，“用这个录了一段话。”

　　“给陆砚池的。”陈立继续说，“她求他照顾你。”

　　他站起身，把手机在手里颠了颠。

　　“他答应了。”

　　云扬看着他，看着那部手机。

　　“所以他会来。”陈立说，“因为这是他欠的。”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着云扬。

　　“等他来了，”他说，“我让你听听，你妈最后说了什么。”

　　门关上了。

　　昏暗里，云扬盯着那扇门。

　　他想起陆砚池白天看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害怕。

　　门又被推开了。

　　陈立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来了。”他说，“你那位陆老师，真来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仓库门外，车灯的光照进来。

　　一个人影站在光里。

　　是陆砚池。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别怕，死不了

　　陆砚池快走了几步, 蹲下来给了云扬一个拥抱。

　　云扬还没从那个拥抱里回过神来，陈立的声音就从阴影里传了出来。

　　“这么快就到了？”他慢慢走出来，脸上的慌乱已经不见了, 很平静，但是很危险, “陆砚池，你还是老样子，来得挺快，还敢一个人过来。”

　　他看着陈立, 眼神冰冷。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他说，“这么多年，还是改不了威胁别人的习惯。”

　　陈立笑了。

　　那笑容让云扬后背发凉。

　　“威胁？”陈立重复了一遍, “我这不是威胁, 是邀请。”

　　他抬起手, 招了招。

　　云扬感觉背后的绳子猛地收紧。一直站在暗处的那个人，把绳子又勒紧了几圈。尼龙绳陷进肉里，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用力挣扎。

　　手腕上还藏着刚才偷偷摸到的刀片, 很小，是之前在仓库地上摸到的，他趁陈立不注意攥进了手心。但绳子勒得太紧，他每动一下，刀片就往肉里陷一分。

　　温热的液体顺着腕骨往下流。

　　血。

　　陈立看着这一幕, 笑意更深了。

　　“陆砚池，”他说，“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救不了任何人。”

　　陆砚池的拳头攥紧了。

　　“你妈当年也是这样。”陈立继续说，目光落在云扬脸上, “她以为她能跑掉。以为有人能救她。”

　　云扬睁大眼睛，猛地一惊。

　　“可惜啊。”陈立叹了口气，“陆砚池赶到的时候，她已经……”

　　“闭嘴。”陆砚池打断他。

　　陈立挑了挑眉。

　　“怎么？”他说，“怕他知道？”

　　他看着云扬，眼神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你妈死的时候，你才多大？十一岁，还是十二岁？”他说，“躲在衣柜里，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你以为你不记得了，对吧？那只是大脑的保护机制，让你忘记了而已。失去的记忆总会回来。”

　　“你妈为了保护你，把你藏在衣柜里。可真的有用吗？你还不是落到了我的手上。林晓签你的时候，简直就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云扬感觉大脑嗡嗡作响。

　　衣柜。

　　刀。

　　还有血。

　　画面模模糊糊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抓不住又想抓。

　　“晨光娱乐，原本的创始人是你的母亲和我。”陈立继续说，“只不过中间出了点儿小意外，简单来说就是利益纷争。她明明可以退居二线，偏偏要跟我争个你死我活，你说，这不是自找苦吃么？”

　　他走近一步，盯着云扬的眼睛。

　　“陆砚池答应照顾你。”

　　云扬看向陆砚池。

　　陆砚池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但云扬看见他的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所以这些年，”陈立说，“他一直在找你。找了你七八年。”

　　云扬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涌。

　　是过去的记忆。

　　衣柜的缝隙，昏暗的光线，一个女人倒在地上的身影。还有一双从后面伸过来的手，死死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

　　血腥的气味似乎还在身边萦绕。

　　那双手在发抖。

　　和他现在看见的这双手，一模一样。

　　“他找到你的时候，你什么都不记得了。”陈立继续说，“变成了一个十八线小演员，叫云扬。他把你签下来，给你资源，给你房子，给你一切……”

　　他顿了顿，笑了一声。

　　“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为了爱？”

　　云扬的喉咙发紧。

　　“云扬，你太天真了。这个圈子里就没有单纯的东西。”

　　陆砚池终于转过身。

　　“云扬……”他开口。

　　陈立打断他。

　　“行了。”他说，“演什么情深义重？”

　　他走到陆砚池面前，和他面对面站着。

　　“因为你，我失去了一切。”陈立说，“晨光没了，钱没了，人没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盯着陆砚池的眼睛。

　　“所以，我也要让你失去一切。”

　　陆砚池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在乎事业。”陈立说，“你那种人，什么都可以不要。”

　　他转过身，看向云扬。

　　“但他在乎。”

　　陆砚池的眉头皱起来。

　　陈立笑了。

　　“这个，”他指了指云扬，“才是你在乎的。”

　　陆砚池看着他，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