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走过去，站到他旁边。

　　灯光很亮。

　　夜戏要开始了。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对手戏

　　片场的灯光亮得刺眼。

　　云扬站在角落里, 身上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长衫，袖口宽大，垂下来几乎盖住指尖。化妆师正在给他整理发套,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过着等会儿要拍的戏。

　　水袖。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他很少穿这个, 也不知道等会儿动起来会不会绊到自己。

　　戏服太长，裙摆拖在地上，走路的时候得用脚尖轻轻踢开，不然就会踩到。

　　“好了。”化妆师退后一步, “云老师，您看看。”

　　云扬睁开眼，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自己, 眉眼被勾得细长, 眼尾往上挑着, 唇上一点朱红，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他试着抬了抬手臂，袖子滑下去, 露出一截手腕。

　　的确有点不习惯。

　　但他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往场中央走。

　　陆砚池已经站在那边了。

　　他换了一身更合体的衣服，一身黑色短打，腰间束着宽皮带, 袖口扎得紧紧的，裤腿也扎进靴子里，整个人都显得精干利落。他正低头和动作指导说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

　　云扬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陆砚池抬头看了他一眼。

　　“水袖。”陆砚池说。

　　“嗯。”

　　“第一次穿？”

　　云扬想了想, 原主肯定没穿过。但他自己在原来的世界拍古装戏的时候穿过几次，知道这东西看着好看，动起来麻烦得很。一不小心就会缠在手上，或者绊在自己脚底下。

　　“算是吧。”他说。

　　陆砚池没说话，他就那样看着他，随后收回目光，继续和动作指导说话。

　　动作指导姓周，四十来岁，以前是正经的武术指导，在圈子里干了很多年。他把最后的分镜又讲了一遍，手里的分镜图指着每一个动作的节点。

　　“这场戏是你们两个第一次正面交锋。”他说，“陆砚池的角色是潜伏卧底，云扬的角色是戏班的青衣，表面温文尔雅，实则有另一层身份。言语试探，步步紧逼，最后动起手来。”

　　他指着分镜图上的小格子。

　　“这段，你出拳，他用水袖挡。袖子的走势要带出弧线，不能直来直去，要有戏曲的味儿。然后他转身，你趁机近身扣他手腕。他挣开，水袖缠上你的手臂，你们僵持。”

　　他看向云扬。

　　“水袖的用法我教过你，记住那几个要点：甩的时候用手腕发力，收的时候用小臂带，缠的时候要有旋转的劲儿，不能软绵绵的。”

　　云扬点头。

　　动作指导又看向陆砚池。

　　“你的动作要干脆，不能拖泥带水。你是练家子，他是唱戏的，力量上有压制，但身法上他比你灵活，打出这种对比来。”

　　陆砚池点头。

　　动作指导拍了拍手。

　　“行，先试一遍，慢点来。”

　　场记打板。

　　“《极速激情》第五十二场一镜一次，开始！”

　　陆砚池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迈得不急不缓，但气势陡然就变了。他的眼神冷下来，盯着云扬。

　　云扬下意识后退半步。

　　水袖甩出去，挡在两人之间。袖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下时正好隔开他们的视线。

　　“沈老板。”陆砚池开口，声音很低，“昨晚那出戏唱得真好。”

　　云扬看着他。

　　“过奖。”他说，“不过是些雕虫小技。”

　　“雕虫小技？”陆砚池笑了一下，那笑容没到眼底，“我看未必。”

　　他抬手拨开水袖。

　　袖子从他手背上滑过，软得像水，没有任何阻力。但他的目光没被那层薄薄的布料挡住，一直落在云扬脸上。

　　“听说沈老板早年在京城搭班的时候，出过一件事。”他说。

　　云扬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事？”

　　“有人死在后台。”陆砚池说，“据说和沈老板有关。”

　　云扬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随后陆砚池动了。

　　他出手很快，一拳直奔面门而来。云扬侧身躲开，水袖顺势甩出去，缠上他的手臂。陆砚池手腕一翻，扣住袖子，往怀里一带。

　　云扬被他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借着那股力道转身，另一只袖子甩出去，直扫陆砚池面门。袖子在空中展开，遮住了陆砚池的视线。

　　陆砚池偏头躲开。

　　袖子从他耳边擦过，带起一阵风。

　　两个人拉开距离，对视着。

　　“停！”导演喊了一声。

　　云扬喘着气，看向导演。

　　导演盯着监视器，眉头微微皱着。旁边坐着的副导演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导演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回放，然后抬起头。

　　“云扬，”他说，“你这动作挺顺啊。”

　　云扬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还行。”他说。

　　“练过？”

　　“以前拍戏的时候学过一点。”

　　导演点了点头，没再问。

　　“再来一条，速度提一点，情绪再绷紧些。”

　　云扬喘了口气，看着身边的陆砚池，但他并没有转身看向云扬。

　　第二遍开始。

　　这次云扬放开了一些。不再刻意收着力道，让身体顺着记忆里的感觉走。水袖甩出去，收回来，缠住，松开，每一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般流畅。

　　陆砚池的配合很好。他每一招都接得恰到好处，力道也收着，不会伤到他。两个人一来一回，像是练过很多遍。

　　打到一半，云扬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停下来，看向陆砚池。

　　陆砚池也看着他。

　　“怎么了？”陆砚池问。

　　云扬想了想。

　　“这段，”他说，“我觉得可以换个方式。”

　　陆砚池没说话。

　　云扬走到动作指导旁边，指着分镜图上的一个节点。

　　“这里，我转身的时候，不是单纯甩袖子。”他说，“如果我用袖子缠住他的手腕，然后借力跳起来，从他头顶翻过去，会不会更好看？”

　　动作指导愣了一下。

　　“翻过去？”

　　“嗯。”云扬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袖子上缠，人借力腾空，从他头顶翻到背后。视觉上更有冲击力，也能体现两个人之间的对抗，一个是力量压制，一个是身法灵动。”

　　动作指导看着他的眼神变了。

　　“你练过？”

　　云扬顿了一下。

　　“以前拍戏的时候琢磨过。”他说。

　　动作指导想了想，看向陆砚池。

　　陆砚池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云扬身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以试试。”他说。

　　动作指导点头。

　　“行，试一下。”

　　这一试就试了四遍。

　　第一遍，云扬起跳的时机没把握好，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第二遍，陆砚池接他的力道没控制好，两个人差点撞在一起。第三遍，动作顺了，但镜头角度不对，导演让重来。

　　第四遍，终于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