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有点担心。

　　“陆砚池。”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陆砚池转头看他。

　　“嗯？”

　　云扬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

　　“你真的没事吗。”他问。

　　陆砚池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云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是那种更柔软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云扬。”他说。

　　“嗯？”

　　“你还没把自己的黑料处理完，”他说，“倒反过来安慰我？”

　　云扬愣了一下。

　　陆砚池看着他那个样子，伸出手，把他拉近了一点。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

　　“你真的，”他说，“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云扬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陆砚池，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很认真。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什么意思。”他问。

　　陆砚池没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几秒。

　　那几秒很长。长到云扬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砰砰砰”的，莫名的紧张。

　　然后陆砚池松开手，拿起旁边的文件袋。

　　“这些。”他说，“我让人查的资料。”

　　云扬低头看去。

　　文件袋里装着厚厚一沓纸，还有一些照片的打印件。纸张的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翻看过很多次。

　　“陈立这些年做过的事。”陆砚池说，“一件不落。”

　　他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张。

　　“这个，前几个月的那场下药。”

　　又翻了一页。

　　“这个，那个小演员的消失。”

　　再翻一页。

　　“这个，你母亲……”

　　他顿住了。

　　云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页纸上的内容，是一段通话记录的截图，时间是十年前的一个深夜，备注上写着：云妈妈。

　　云扬微微颤抖。

　　“这是……”他的声音发紧。

　　陆砚池看着他。

　　“你母亲的录音。”他说，“完整的，未经任何处理的版本。”

　　他从文件袋最底下拿出一个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音频文件，他点开播放键。

　　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那个声音有些熟悉，云扬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个声音很轻，很虚弱，带着病态的疲惫，但每一个都是清晰的。

　　“我快不行了……但我必须把这些画说出来……陈立……他不是好人……他逼我签的那些东西……公司股份……他设的局……我被他骗了……”

　　云扬有些恍惚。

　　声音还在继续，她说了很多，断断续续的，有些地方听不太清楚，但关键部分都很清晰。陈立是怎么设局骗她签下股份转让协议，怎么利用她的信任做假账，怎么在她背后捅刀、

　　“这份录音……我藏起来了……如果有人听到……帮我讨个公道……”

　　声音越来越弱。

　　直到最后。

　　“小云，妈妈对不起你，没能好好保护好你。”

　　声音在这里断掉了。

　　云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泪顺着脸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他的手紧紧抓着沙发的边缘，指节发白，青筋凸起。

　　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发抖，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砚池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很紧。

　　云扬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

　　他抬起头，看着陆砚池。

　　陆砚池也看着他。

　　“这份录音，原本交给警察，作为证据，但现在不一样，”陆砚池说，“我做了技术鉴定，没有任何处理，是原始录音。”

　　他顿了顿。

　　“和陈立放出来的那份，完全不一样。”

　　云扬的喉咙动了动。

　　“他……”声音嘶哑，“他把我妈的声音……合成那种东西。”

　　他说不下去了。

　　陆砚池收紧手。

　　“他会付出代价。”他说，“这份录音，加上之前那些资料，还有绑架案，杀人案，够他吃枪子了。”

　　云扬看着他。

　　“陆砚池。”他开口。

　　“嗯？”

　　“他现在逃到外面，事情是不是有点儿难办？”

　　“不难。”

　　“这些资料，”他接着补充道，“我们一起看。”

　　他顿了顿。

　　“一起反击。”

　　云扬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很亮。

　　“好。”他说。

　　云扬和陆砚池坐在一起，有关陈立的资料不少，云扬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在逃犯还有这个能力跑到国外爆料。

　　陈立这些年做过的事情，下药、威胁、做假账、设局骗股份、让人消失，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还有沉默的真相，都白纸黑字的写的清楚。

　　看到最后，云扬的手有点凉。

　　“这些东西，”他开口，“能彻底扳倒他吗。”

　　陆砚池看着他。

　　“能。”他说。

　　云扬点了点头。

　　他把资料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很乱，那些信息太多了，多到他一时消化不了。

　　“累了？”陆砚池的声音传来。

　　云扬睁开眼。

　　陆砚池看着他。

　　“有点。”他说。

　　陆砚池伸出手，把他拉近。

　　很近。

　　近到能听见他的心跳。

　　“那就休息。”他说，“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