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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飞跃疯人院 象阳山明 4282 2026-07-23 02:32

  我到的时候,苏桥就这样湿着头发,坐在酒店窗边的位置上发呆。

  他将自己收拾的很干净,但我还是能闻到房间中未散的气味。

  “……苏桥。”

  苏桥转头一言不发地看向我,我走到他身前,蹲下身,温柔地问他:“能告诉学长,发生了什么事吗?”

  苏桥愣愣地望着我的眼睛,而后他的眼泪便从眼眶里滚落,他哑声道:“魏学长,我想回家了。”

  “你可以回家,但我们应该把事情解决了,再踏上回家的旅途,不是吗?”我尽可能的将自己的声音再放轻些,怕吓到他,“苏桥,前两天你给我发消息,说想见我,是和这件事有关吗?”

  “……我也想过和吴学长说,但是他最近家里出了事,我……我也不想给您添麻烦。”苏桥眼眶通红,悲伤的与我对视,“我……不想报警。”

  我沉默着,思索他不愿报警的理由,问道:“你怕报警后,别人会知道吗?”

  “我还怕,怕丢了工作……还不想,不想他们问我发生过的细节,我不想被问,你是怎么被他拖进的房间,我压根就不知道,我只是,只是因为工作,来了这个饭局,我只是,被他劝了几杯酒”苏桥崩溃的组织语言,“我拒绝过他,他也说了不会强人所难,他骗我!!”

  他企图用指甲去挠自己的皮肤,我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轻而缓地问道:“苏桥,他是谁?可以告诉学长吗?”

  “呜……”我能感觉到苏桥也紧紧回握住了我,像抓住一条救生绳,“……张帆。”

  张家?我怔愣住了,b市的张家?

  “我们公司,和他们,和他们有业务往来。”苏桥说话仍然颤抖,“那天会议后,他私下找过我。”

  “……那天晚上,你给我发消息,是想和我说他骚扰你的事吗?”

  苏桥的眼泪滴落在我的手背上,他难堪的点点头,紧紧咬住牙关:“我也不想麻烦学长,可是……我在a市,除了吴学长就没有什么其他朋友,大学,除了在学校就是兼职……”

  从理性的角度上来说,这件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和苏桥唯一称得上关系的关系,早在他考上大学的那一年就断干净了,我不必回应他的求助,也不必为他如今的境遇感到抱歉。

  可愧疚一如既往的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我。

  “对不起。”我涩声道,“那天……没有理会你的求助。”

  苏桥眼泪又开始噗哒噗哒的往下掉,我抽了几张纸递给他,大概是江暮哭的次数太多,我已经习以为常应付别人的眼泪。

  “关于报警的事……你可以再想想。”

  苏桥立马摇头。

  我站起身,揉了揉跳的厉害的太阳穴,“……我送你回家,好吗?苏桥。”

  我是开车来的,苏桥随我来到地下车库,手指一直攥着我的衣角,一言不发的默默跟着我,我替他打开后车门,苏桥抬头看我,又看向我旁边的副座驾,我说:“后面宽敞些,你在后面好休息。”

  “……谢谢学长。”

  我看着后视镜里他脖子上的掐痕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需要去医院吗?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有点流血,但没关系的。”

  我叹了口气:“关于那个叫张帆的人”

  苏桥突然说:“我奶奶生病了。”

  我握住方向盘的手顿住,苏桥继续道:“这几年一直在住院。学长你资助的时候应该也知道,我爸妈离婚了,他们都不想要我,是奶奶从小把我带到大的。”

  “……我知道。”

  苏桥扯起嘴角勉强笑了笑:“我研一的时候,奶奶的病更严重了,时不时需要住院,每月也需要很多钱去买药,那时候我甚至起了退学的念头。”

  他自嘲道,“早知道就不读研究生,本科一毕业就应该去打工的。偏偏,我偏偏总觉得自己还能更进一步。可像我这样的贱命,命里没有就不要奢求了。”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江暮,如果江家没有找上门,十四岁的江暮,在得知他妈妈患癌后,又能做什么呢?会不会也会产生苏桥的想法?但应该更极端些,他大概连高中都不想读了,江暮一定会早早出去做那些脏活累活赚钱的。

  相似的过往,截然不同的未来。

  我有些迷茫的看着斑马线上被大人牵着笑的十分甜蜜的孩子,心想魏敛,你真是擅长搞砸所有的事情。

  “……张帆他身后的背景,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如果说陈家和张家起了矛盾冲突,结局大概率只会是陈家灰溜溜落败,我思绪繁杂道,“但如果,你想让他得到法律上的惩罚,我会帮你,苏桥。”

  我通过后视镜与他对上眼神:“但如果,你想将这件事当做不存在……”

  苏桥靠着床:“……我清洗过,不能取证了。酒店的监控在那段时间也一定是坏的,那条廊道上,除了他的人,一个外人都没有。”他喃喃,“学长,像我们这样的穷光蛋,有时候注定是要吃亏的。”

  苏桥盯着自己的手心:“但没关系,工作没丢就好。”

  我忽然感到很难过,情绪像重锤一下一下砸在我胸口,我只好找了一处能停车的地方,安静许久,直到确认自己能够好好的开口说话,才道:“你奶奶的医药费,我会给你。”

  “不用的学长,这是我的家事,我现在也有能力赚钱,你不用可怜我。”

  “……不是可怜。”我现下有点儿不大舒服,但不能在苏桥面前显露,“是弥补。”

  “可您不欠我什么。”

  “你说得对……可是我是个很奇怪的人。”我苦笑一声,“我的良心现在非常不安,不安到我甚至以为我又”

  我止住话,转而道:“如果你不愿接受我的赠予,就当是我无息借你的。你等以后可以慢慢还给我,我不着急。”

  “……”苏桥低下头自嘲的笑了声,“学长不会觉得我很窝囊,很软弱吗?”

  我转头看向他,十分认真地告诉他:“苏桥,人拥有软弱的权力。既然拥有这种权力,就不要为其感到可耻。”我说,“再者,你有很多很多需要考虑的事,如果这样的选择让你感到轻松的话,我同样会支持你。”

  苏桥抬头怔愣地望着我,眼眶兀的又红了,然后他突然上前抱住我,头抵在我的肩膀,哽咽道:“魏敛学长,我真的一直一直……都喜欢着你。”

  我微微推开他,摇头:“对不起,苏桥。”

  苏桥反而笑了,他擦掉眼角的泪,轻声说:“是我对不起才对啊学长。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送苏桥回了他的家,他是和别人合租的,说是这样房租会便宜些,他的室友这几天正好出差不在家。我用手机点了几份清淡的外卖和消炎的药,再三向苏桥确认:“真的不需要去医院?”

  苏桥胃口不佳的喝粥:“不用了学长,小伤,我擦药就好。”

  我怀疑他拉不下脸面去医院,但我实在不方便管他太多,看他喝完粥,又用手探他的额头,有些烫:“吃点药,感觉发烧了。”

  “……”苏桥呆傻的抬头看我,我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道,“……真羡慕江先生啊。”

  偏偏就挑了个也不怎么好过的人羡慕。

  临走前苏桥问我那个叫张帆的背景究竟有多大,是不是连我都没法搞定。

  我不想告诉他现实,可人长大的代价便是学会放弃童话,我已经有些生锈的大脑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能够委婉告诉他:“……斗争不一定会有结果。”我又问,“你改变主意了吗?”

  苏桥摇头:“……只是在想之后该怎么走。”

  “需要帮助的话,联系我。”很好,我食言了,江暮知道了又该如何质问我呢?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资助了五年的小孩,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和研究生,竟然遇到这些事。

  “……这次不会不回你信息了,我保证。”

  关上门后,我抬头看向远方的天,有些厌恶的想,我大概,真的有什么很严重的骑士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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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三角恋。。。魏哥和小江到死都是这么个双箭头。。。

  第24章

  “妈,你认识张帆吗?”

  施微奇怪道:“张帆?你是说b市张家那个二世祖?”

  我愣了愣:“你跟他有过接触?”

  “不算多,不过他很出名。”施微说,“负面意义上的。”她皱眉,“你问他干什么?”

  “……你还记得我高中资助过一位贫困生吗?”

  施微一年从头到尾少有空闲,不停的赚钱,然后不停的忙,连家长会都得和魏嘉豪商量好下次谁协调出时间。因此当然不记得这些小事:“啊?有吗?”

  我叹了口气,倒也不伤心,爸妈这样早就习惯了,更何况他们赚钱我完全是直接受益人,何必和这些微末小事过不去:“总而言之,他前段时间因为工作原因,和张帆接触过,然后……”我顿了顿,“遇到了些不好的事。”

  施微沉吟了会儿,明白了我的意思:“乖儿子,你想帮他?”

  “不。受害人不愿报警。”我说,“他有他的难处。”

  施微无奈道:“这样也好。但是儿子,假如你真的想对付张帆,那妈妈告诉你,这回我和你爸不会帮你。”

  “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是你,或者是你老婆……你老公,不,也不对。”施微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是要和你相伴下半辈子的人,不幸遇到了那样的事,妈妈爸爸会拼尽全力帮你,因为你是我们的儿子,而另一个是你爱的人。”

  我眨眨眼,低声道:“……妈,谢谢你。”

  “别着急谢。我丑话没说完那个被你资助的人,对你而言或许也有一定意义,但却不那么重要。”

  我无法反驳。假如是江暮遭遇了这种事,即使他不愿报警,我也要同张帆玉石俱焚。但江暮那小子不像苏桥这般无依无靠,背后有江家做倚靠,张帆再大的胆子也不敢随意动他。

  施微继续道:“因为不那么重要,所以我和你爸不会管,你也不要去找张帆,知不知道?”

  我笑了笑:“我不傻,张家是世家,连陈家那位坐镇的老爷子都不敢和张家掌权人叫板,哪能轮到我上去主持公道。”

  施微不放心,再三叮嘱:“魏敛,你可以去做任何公益,植树救助流浪动物资助贫困山区种种,我和你爸都会在经济和人脉上支持你。但不要为那点微不足道的善心,给自己,给家庭,招惹不好惹的麻烦。”

  “张帆这些年做的烂事何止一件,但至今还逍遥法外,你应当理解他身后的保护伞有多庞大遮天。”

  我嗯了声,向施女士再三保证不会再管这件事。

  可是苏桥找我出来散步的时候我却没法拒绝。

  我的大脑好像形成了一条诡异的逻辑链,且此逻辑链坚不可摧:我因为避嫌没有接受苏桥最初的求救,错过了他的最佳避险时间,导致孤苦无依的他被张帆再三骚扰,最后在饭局上被灌酒下药,带回酒店。

  对于这个结局,我有责任吗?

  没有。我告诉自己,哪怕任何人来评价,我也没有任何需要负责的责任,

  因此在第三次答应苏桥陪他出来散步的时候,我已然有些迷茫了。

  可是当看到苏桥日渐消瘦的身体和浓重的黑眼圈以及他脖子上新出现的吻痕,我不知道嘴里的那一口咖啡是怎样咽下的。

  “……张帆又找你了?”

  苏桥眼神空洞的看着我,见我一直在盯他才回过神,缓慢道:“……抱歉学长,你方才,说了什么?”

  “我说……张帆。”我心事重重,“他是不是又找过你。”

  苏桥猛的站起来,神经质的检查四周,紧张的嘴唇发白:“张先生。你好。你好,你好”

  我愣住了,不可置信的抓住苏桥的手,他现在这幅状态我怎么可能不清楚,我放大了声音:“苏桥!”

  苏桥僵硬的将眼神放在我身上。

  “看着我。”我说,“张帆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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