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皱眉道:“我怪你干什么?”
“哦。”江暮突然横跨坐到了我的大腿上,他捧住我的脸亲了一口,“哥,有些事情,必须要付出代价才能做到。”
“如果什么代价也不想付出,那就什么也做不到。”
“苏桥的事情发生后,你一直在失眠,对吗?有一次,你你以为我睡着了,半夜起来偷偷去了阳台站了很久。”江暮轻轻道,“你开始重新规律性的服药。这些我都知道。”
“魏敛,你不要总是给自己压力,好不好?我很多时候都想这么求你,可你从来都不听我说的话。你只听你自己的。”他抱住我,低声埋怨道,“天底下坏人那么多,为什么你不能对别人也坏一点呢?”
我哑口无言。
“别想苏桥这件事了,我替你收拾张帆。”江暮说,“我会让他进去的。”
不行。
这是我第一时间想要告诉他的话。
万事万物都可以拥有相应的代价,但江暮不行。江暮应该拥有幸福的后半生,谁带给他都可以,而不是为了我,去做那些对他来说毫无益处的事情。
“你给我闭嘴。”我掐住他的脸,冷声警告道,“你什么也不许做,老实待在这就好。”
江暮被掐的脸颊微微凹下去:“所以呢。你打算去见苏桥吗?”
我没否认:“……我明天会去c市一趟,我知道他租的房子在哪,确认他没事后会回来的。”
江暮眨眨眼:“真回来,还是假回来?”
“我难道还能待在c市不走?”
江暮礼貌的微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亲了亲他安抚道:“我男朋友在这里,我能不回来吗?”
“魏敛,假如他真的有事呢?他有事的话,你难道会忍心丢下他一个人?”
“他真的有事的话,这一次我会选择报警。”我说,“无论报警之后结果如何。何况我相信苏桥也不愿意一直这么被纠缠下去。”
江暮看了我很久,最后淡淡的笑了笑,说:“好。”
我以为直到我见到苏桥前,都不会收到他的消息,也打不通他的电话。
然而就在我候机的时候,我接到了苏桥的电话,彼时离登机还有一些时间。
“喂?”
“学长,是我。”
我愣了下:“苏桥?这段时间打你手机怎么打不通?”
“魏学长,你还记得毕业晚会的时候,你上台弹了钢琴吗?”
我心想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是我室友们背着我私自给我报名的节目,我是被晚会负责人询问要表演什么曲目才知道的。
苏桥听我没回答,便以为我忘记了,他说:“我记得很清楚,学长。你弹了一首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这首很出名,我也听了很多遍,你在台上弹的时候,光束聚集在你身上,我听到好多人夸你帅。”苏桥回忆到此处忍不住笑了,“确实帅的过分了。”又小声道,“人还那么好。”
我手心有些冒汗:“苏桥,你在哪里?”
“我在家里。”苏桥说,“学长,其实那天毕业晚会我就想去找你,想跟你说,你弹得真好听,我喜欢你,可以追你吗?”苏桥抿抿唇,“这样告白是不是有点太生硬了?”
“……苏桥。”
“我奶奶死了,所以二面发挥的很差,浪费了你的心意,对不起。”
我缓声道:“没关系的,苏桥,未来还有很多机会,学长会帮你的。”
苏桥的声音哽咽了下,颤声道:“我很没用?对吧?张帆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对我,我却连报警都不敢,我连反抗他都不敢。”
我头上像是有一柄悬着的剑,在他的这句哭噎中终于落下了:“……张帆又去找你了?”他不是回b市了吗?
“学长,我不想麻烦你。”苏桥语无伦次的哭道,“对不起,让你操心了很多事情,让你和江暮吵架,对不起。”
“没关系的苏桥,我和江暮都明白”
电话被挂断了。
我大脑空白了一瞬,候机厅很安静,所有人都在低头划弄自己的手机,我只能听见广播播报的声音。
但那些声音又像被蒙在鼓里,伴随着一阵阵杂鸣,像一台报废的收音机。
嬉笑的孩子从我身前跑过去。
她说:“回家啦,回家啦,坐飞机回家啦。”
我猛的回神,手指颤抖的拨打了报警电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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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很多年以前,我和一群朋友去国外看极光。那时候还年轻,二十二岁,时间很多,未来迷茫却不飘渺,孙伊佳仍然鲜活。
时值冬季,白天很短,只有微光,连太阳都变得奢侈,满地的雪,街上行人稀疏,我们刚落地时风正刮得猛烈,整个空气都像萦绕着浅淡的蓝色。孙伊佳很期待这次旅行,她说她就是来看极光的。
“如果看不到极光的话,我的社交礼仪,还有美好品德,美好性格,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了。”
她盯着深黑的夜幕。这里的天空很透,即使浓黑,却伴着交错点落的星星,好像天堂离人很近。孙伊佳插着兜,抬起头眼睛眨也不眨,仿佛眨了一下,极光就不来了。
我记得陆臻说:“哎呀,地陪刚才在车上不是说了吗,这几天倒霉,天气不好,看到极光的可能性不大。”
孙伊佳抿着嘴不说话,陆臻撞撞我,说:“这咋搞,我困死了,孙姐看这架势还想等个几小时。”
我说:“你要让我劝?想让我被白眼瞪死直说。”
陆臻挠头,他挽着我的手,哀求:“哎呀魏哥,哥,哥,我这不是劝过没用吗,在这干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你的陆臻弟弟要被冷死了。”
我被闹得没办法,只能做好被骂的准备走到孙伊佳身边,我说:“孙姐,大家都累了,回去吧。”
孙伊佳睨了我一眼,犹豫了会儿,才说:“魏敛,我有一个朋友,她说上次她也来了这里看极光,很幸运的是,她看到了极光。”
“然后,她向极光许了一个愿。”
我挑眉:“我听过向流星许愿,没听过向极光许愿。”
孙伊佳鄙夷的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反正最后她这个愿望实现了。”
我点头:“所以你是想许什么愿望?”
“......”
“怎么。”
孙伊佳隔着手套挠挠脸,哈了一口气,看着消散的白雾:“我想许的是,魏敛,我希望你的病快点好,我希望你仍然像小时候那样,可以毫无顾忌的爬树,抓虫子,放出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我希望你可以一如既往的对不幸保持怜悯,对苦难施出援手,但永远不要将他人的不幸与苦难,当作你需要去承担的责任。那些不因你而起的,结果自然也不因你而落。”
“......啊。”我一时间像是有些哑然,抬起头看向夜幕即使身处太阳消失的夜晚,也仍能看见幽光,无论是星月还是银河,从未吝啬,“没有流星,也没有极光,但是我听到了。”
“孙伊佳,谢谢你。”
孙伊佳笑了笑:“魏敛,我之后要去国外留学,你知道的,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你学艺术,又爱钻牛角尖,心思还多。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但是总是爱像一个哲学家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拍拍她的肩:“谢谢你关心我,虽然中间好像骂了我。”
孙伊佳耸耸肩:“不用谢我,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是,知道吗。”
她顿了顿:“还有江暮,那孩子”
“以后你别让他太难过。”
我无奈道:“我把他当亲弟弟一样,怎么会让他难过。”
“……没错,你将我当做你最好的发小,将陆臻当做你最好的朋友,将导师当做你最好的老师,但是”孙伊佳似乎在那时候就预料到了今天。
她透过我,却看见了一个祈求偏爱与特殊性的江暮的未来。
“他和我们想要的,都不一样。”
“死者死于一氧化碳中毒。”警察告诉我,“房屋从里面反锁,窗户也是关死的,屋内燃烧了大量煤炭。死者留了一封遗书,经过我们的笔迹检测,是他亲笔所写。”
他将遗书递给我,“通过调查,这些天我们已经排除了他杀情况。”
我沉默的接过查看,手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甚至无法听见自己说话:“......警官,他除了这一封遗书,还有留下其他的什么?”
“没有了。”警察说,“我们将整个屋子都翻了个遍,但确实是……”
“没有说张帆这个名字吗?”我看向他,一字一句道,“我大概知道他自杀的原因,法医尸、检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他身上的伤痕吗?”
警察愣了下:“关于你说的伤痕”
我见他没有下文,心下一凉:“没有证据指向是张帆做的,对吗?”
警察叹了口气,点头:“死者甚至在留下的遗书里,也没有提及到这个名字。并且他的手机似乎被他自己全部格式化清空,我们甚至连聊天记录都无从查起。”
我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为什么苏桥要这样做?
我带着苏桥仅剩的那些遗物离开了警察局,他的遗物本应由父母领取,但苏桥的父母明确拒绝了这点不值钱还‘晦气’的东西,最后我请求遗物由我领走。
江暮的车停在外面等待,我恍惚的走到他跟前,江暮将烟摁灭,替我打开副驾的车门,小心翼翼询问:“哥?……现在回家吗?”
我反应迟钝的朝他摇头:“……去苏桥墓地看一眼吧。”
我不知道苏桥的奶奶葬在了哪里,否则我大概会将他们葬在一处。墓园十分寂静,放眼望去空荡荡的只有我与江暮二人,连风都有些萧瑟。
江暮一言不发的跟上我的脚步,我与他什么话都没有再说,好似陌生人一般。
只不过是我一直在向他陌生的地方走,而他逼迫自己亦步亦趋的跟随我。
“我帮你。”
江暮突然牵住我的衣袖,抬头看向着我的背影,轻声道,“魏敛哥,你难过的话,我帮你。”
“……”
“还是你不相信我能让张帆进去?”江暮深吸一口气,“诚然,我之前确实是对这件事不太上心,我以为张帆至少会买江家一个面子。”
“这次苏桥的死,跟哥你其实没多大关系,是我夸下海口,让大家都放松警惕。”江暮像是把早就打好草稿的话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你不用对他的死感到愧疚,这不是你的责任,如果非说有什么责任,那也是因为我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