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了握他的手,扭头对他笑了一下:“好了,别说胡话。”
江暮却极其警惕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了他一会儿,摇头:“苏桥把所有证据都删干净了。”
“……什么?”江暮震惊的微微瞪大眼睛。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也很意外。后来转念一想”说到这里,我的声音不可控制的沙哑起来,“他大概不愿让我为难,如果什么证据都没有,那我也不必为他伸张正义。”
“他放弃了所有让张帆偿罪的机会,因为我”我哑声道,“因为他知道,这个世上大概只有我会为他鸣冤。他死前给我打过电话,江暮,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江暮眼眶通红的望着我,他的委屈与嫉妒比同理心更早到来,他不想听苏桥死前的那些话,毕竟那些话大概十分让生人动容,否则怎么能让我记得这般清楚也许后半辈子他的生活里又要多出来一个怎么也挥散不掉的阴影来,江暮心生恐惧,硬声拒绝道:“魏敛,我不想知道。”
他见我的神情,再三申令:“我不想知道,你也不许再想。”
我停住了话头,静静的与他对视。
大抵是我的眼神刺激到了他,实则我也无法清楚我究竟是怎样的神情,我不怪江暮,我反而内疚将江暮牵扯进来,甚至现在又让他难过,我疑惑这些疲惫的心情到底能编织出什么样的网,让这网牢牢扑在江暮身上,他仿佛受惊的动物张牙舞爪的挣扎起来。
“魏敛,魏敛,你能不能看看我?”江暮紧紧抓住我的手,他几乎目眦欲裂,颤抖道,“你心疼那么多人,爱那么多人,但你能不能多看看我?”
一个青梅竹马的孙伊佳,一个资助多年声声念着学长的苏桥。
死亡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如今一道又一道,江暮有时候想是不是把自己劈成两半堵上这两道鸿沟,他们才能毫无隔阂的走向彼此不,只有他一厢情愿走向对方而已。
我沉默的与他对视,我不解该怎样看向他。从始至终,我都是如此,我不明白江暮口中那份专注应该如何去给予,魏敛从来没变过,所以我知道,魏敛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我面对他的痛苦,麻木的像块木头,低声问他:“那你觉得,我应该怎样看着你?”
江暮愣了愣,兀的嘶吼道:“那就他妈的把让张帆下地狱的事交给我!!”他咬牙切齿的说,“魏敛,你不就是愧疚自己没能救下苏桥吗?不就是苏桥死了也不愿麻烦你,你念念不忘吗?这一切源头不就是张帆吗?!”
“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坐牢!!”江暮歇斯底里道,“江家这些东西我不稀罕!!让江晖那老头子后悔去好了!!”
他使劲的点点我胸口的位置,抬头强撑着气势,‘耀武扬威’地笑道,“魏敛,你看好了,等我解决了他,你哪里也别想去,你没其他借口了!!”
我反而平静道:“江暮,你打算毁了你自己吗。”
“我不在乎!”江暮恶狠狠盯着我,“魏敛,难道你以为我多么伟大?我不在乎江家,不在乎孙伊佳,不在乎苏桥,我就是这样一个毫无同理心,品行低下,道德败坏的人。陈浣有一句说对了,我江暮就是一头烂的发臭的白眼狼”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垂眸看他:“不对,江暮。陈浣说错了。”
江暮怔愣几秒,而后眼泪夺眶而出,狼狈哽咽道:“哥,别离开我。”他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我求你,我求求你了,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江暮伸出双手抱住我,“我害怕,呜……我害怕啊……”
我意外他的泪水,更意外他突如其来的恳求,我说:“我没有说要离开你。”
“我就是知道......”江暮哭哑道,“你没说,但我就是知道。”他说,“你又不想要我了。”
“冤枉。”我轻轻拥住他,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苏桥死前对我说,他不想麻烦我。”我看着地上那一只慢慢爬过的蚂蚁,笑了,“其实江暮,我同样也不想麻烦你。”
“你不是方才自己口中那样的人,我都知道的。”我缓缓抱紧他,“别贬低自己,我听了会心疼。”
燕之琪贯穿了江暮的整个懵懂童年,而我充斥了江暮的整个少年时期。他的母亲不愿意自己的儿子赔上未来,想要他有更好的环境,而不是同一个即将命不久矣的人风餐露宿即使江暮愿意跟着她吃苦。
而如今,江暮却说,愿意将过去的努力和未来的光明都付之一炬,仅仅因为我,一个也时常让他感到痛苦的我。
这不应该,也不值得。
我说:“江暮,去看完苏桥我们就回家吧。”
我听见魏敛说:“从此以后,这些事情我们都忘干净。”
魏敛温柔地亲了亲江暮的脸:“你说得对,我总是会遗忘你的感受……所以未来我们就好好的在一起过日子。”
我发现江暮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甚至结巴道:“……魏,魏敛哥?”
“嗯?”
“你是不是故意这样说……骗我。”
“你想我骗你,还是想这是真的?”
江暮急迫道:“当然是真的!”
我看见魏敛牵住了江暮的手,轻轻地笑了笑:“那就是真的。”
江暮瞥了我一眼又一眼,喜惊不定,仍然心存疑虑,这一路上江暮欲言又止,最后难得糊涂,说:“一直牵着我,可以吗?”
“好。”
江暮抿抿唇,脸微红,难得乖巧的不再质问,我很少在江暮脸上看见这般幸福的快乐,即使场合并不合适,可又打心里面替他高兴。
但到底是谁牵着他的手?是魏敛,是我,不是吗?
或许又是旁的什么人?
我无从回答。但想,孙伊佳说的对,这样就好。这样对活着的人都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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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有时候魏敛会忘记当初为什么会答应江暮的告白。
尤其是江暮凑过来想要亲他的时候,他下意识要往后仰头躲避,一只手掐住江暮的下颚,问他:“干什么?”
江暮回答:“不能亲吗?”
魏敛忘记他们现在已经是恋人关系了。
“......下次打声招呼。”
江暮像个好学生向老师提问:“打完招呼后还需要经过哥哥你的同意吗?”
魏敛以为他在阴阳怪气,可江暮的神情非常认真,仿佛确实在为这个问题而困扰。
这样的亲近行为魏敛大概适应了一个月才能面不改色的接受江暮的亲吻,第三个月的时候,他已经能在江暮过来向他撒娇求关注的时候捏住他的下巴亲他,当作一个安抚:“等一会儿,先别闹我。”
到底为什么会答应一个男生的告白,且这个男生他曾视为亲弟弟魏敛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思考这个行为带来的当下结果,也确实有一点小小的困扰和后悔。
但他平时寡言,也不爱主动和别人亲近,因此即使对江暮不冷不淡,也不惹对方起疑,江暮只会觉得自己需要更加努力让魏敛更加适应这段关系。
就是因为江暮总在他面前当实心眼的傻子,所以魏敛才经常不能够放心他。
江暮告白那天是十分突然的,不仅魏敛意外,江暮说出口后也极其懊恼,他认为和魏敛告白的环境应该优美,一切起承转合的话应该雅致,着装需要休闲但不失郑重至少看上去不要像个落水的乞丐。
但是嫉妒和鲁莽将这一切都搞砸了。
江氏赞助了一项钢琴比赛,然后又替江暮报了名,两年举行一届,巧也巧,决赛正好撞上江暮生日那天,江晖说:“奖项都打点好了,只要你不出现差错。大家应该认识认识你一个很晚被接回江家,但在江家的教育下已成长为十分优秀的接班人。”
虚假的奖杯,倒显得自己更无耻了。江暮自嘲的笑了下,点点头,忽然问:“比赛结束后,我应该没有其他安排吧?”
江晖说:“今年会给你办一次生日宴,二十岁了,也该正式将你介绍给其他人认识认识了。”说完又看着江暮的脸,笑道,“孩子,你应该感到庆幸,你长得像我,而不是别的无关紧要的人。”
“无关紧要的人?”江暮眼瞳一缩,又低下头,将表情隐在阴暗中,“父亲,我想无论如何,你该是知道母亲对我的意义。”至少看在他这个继承人的面子上,不要用那样的词语去形容他的亲生母亲。
“可是撇开江家的身份,整个a市,谁又会在乎你的想法?”江晖语重心长的教育他,“连与你有往来的那几个朋友,又何尝不是家中长辈的意思?”
“江暮,你不是小孩子了,说话做事聪明伶俐些,不要浪费精力在一些无用的细枝末节上。”
江暮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的回到卧室,将书桌上的东西一个个摆得更加整齐,椅子挪了一厘米,以更好地正对桌子的中心。
但这些都不够。
他看向身边的一切东西都有些不顺眼,混乱无序的好像随时要让他被江晖和陈浣讥讽。
江暮觉得自己的卧室里东西太多了,乱的让他头晕目眩,他想应该全都丢掉,留下一些必要的东西就足够,比如床和桌子,还有魏敛和他的合照。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突然很想听见魏敛的声音,电话接的很快,江暮心里松了一口气。
江暮沉重的和魏敛说,他的二十岁生日会过的很糟糕。
魏敛停下画笔:“怎么,江家要给你办生日?”
“......对。”
“这是好事。”魏敛玩笑道,“证明你考察期顺利度过,江叔叔愿意把你介绍给其他人认识了。”
“我知道。但是你不在。”江暮说,“没有你的生日,毫无意义。”甚至非常恶心。
魏敛无奈道:“又说胡话。“
“哥哥,我没开玩笑。”
魏敛安慰道:“你的生日宴我们家一定会被邀请的,你会见到我的,放心吧。”
“那不一样。”
“我知道。”魏敛说,“人太多了,对吗?”
“嗯...魏敛哥,生日那天,我还要去参加一个钢琴比赛,你会来吗?”
魏敛意外道:“这次比赛江氏赞助了?”
“是的。你,你白天会有空吗?如果不想来的话,也没关系。”江暮抿抿唇,“毕竟我弹的也不怎样,而且是在最后一个出场,会很长很无聊。”
魏敛沉吟良久,说实话他虽然从小就学钢琴,比赛也参加过不少,甚至得过几个奖,但这不妨碍他其实不爱看相关的比赛,那些毫无新意的音调经常让他昏昏欲睡。不过日期特殊,自己也不忙,他没想到拒绝的理由:
“好,到时候我去,不过看完你的我就走了。”
江暮把话筒紧紧贴住耳廓,愈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强壮而又有力的,他多爱这个人,江暮十分笃定,哪怕有一天魏敛要杀了自己,他也会事先自己了结,以免脏了魏敛的手。
“......我好高兴,哥哥。”江暮轻声道,“我会期待我生日那天的。”
“对了,孙伊佳有给你买生日礼物,等那天我替她带过来。”魏敛说,“你别看她那样,其实她挺爱听这些的,她要是在国内肯定乐意去。”并且边听还要边认真点评。
“啊......是吗?”江暮缓慢道,“那真是...有些可惜。”
江暮知道自己不应该讨厌孙伊佳,也不应该讨厌陆臻,他们都是魏敛的朋友,且都对魏敛很关心,尤其是孙伊佳,江暮知道她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可是那又该怎么办呢?在魏敛的事情上,江暮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嫉妒像空气无时无刻不在萦绕着他。
他们都是顶好的人,只有自己扭曲的像一个怪物。江暮十分清楚。
生日那天魏敛的确准时来了,不过带了一位女伴。
这应该不是什么晚宴。江暮看着紧靠魏敛的女伴想,所以自己更应该在那个位置。虽然可能没有那么小鸟依人,没有那么漂亮善良,甚至可能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优点。
……
江暮愈发沉默。
“介绍一下。”魏敛看江暮一言不发,拍拍他的肩膀,提醒他回神,“这是石教授的女儿,石清青,这段时间石教授在a市有画展,她顺便过来玩两天。”
说完又对石清青道:“这位是江暮,我的弟弟。”
石清青开朗笑道:“你好,石清青,今年大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