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是不是穿得多?需要脱一件外套吗?”
宋言墨擦完,撞上江漓惊慌失措的眼睛:“怎么了?”
江漓别扭地笑了笑:“没事,我脱件衣服吧。”
……
下午两点,两人如约登门拜访陈绮蓉。
陈绮蓉刚过四十,身上虽然没有刻意保养的精致感,但一言一行都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润与修养。
“宋先生,江先生。”
陈绮蓉亲自为他们倒茶:“从B市到这里是不是有些远?”
宋言墨颔首:“能见到您,这些路不算什么。”
见陈绮蓉注视着江漓,他主动介绍:“我的爱人,江漓,我们刚结婚不久。”
陈绮蓉端起茶杯:“新婚快乐。”
江漓发现,陈绮蓉和那些阔太太很不一样。
对方的衣品并不是那么奢华,只戴了一枚简单的翡翠项链,衣料颜色多以米白、墨灰、藏青为主,说话虽然礼貌客气,却自带一种不容轻慢的气场。
“你们这次的目的你母亲和我说了。”陈绮蓉笑道:“其实这几天观禾的人也在找我,不过我都拒绝了。”
她性子喜静,并不喜欢参加艺术沙龙这类社交属性浓厚的活动。托马斯也和她通了电话,她同样以没有时间拒绝。
“感谢您给母亲和我一些薄面。”宋言墨将提前备好的礼物拿出来,“一点见面礼,希望您收下。”
江漓盯着那双成色极佳的翡翠耳坠,心里暗暗愧疚,成年人的世界里这些礼节不胜枚举,幸亏有宋言墨帮他惦记,他才有资格坐在这里。
陈绮蓉语气不急不缓:“您客气了,这礼物实在贵重,我收下心意就好。”
这,是拒绝的意思。
“那天我也确实有其他的安排,观禾的翡翠私享沙龙我会去,但估计没办法待太长时间。”
陈绮蓉神情依旧清淡:“还希望宋先生不要介意。”
宋言墨颔首:“当然。”
“陈女士,我想邀请您参加一个访谈。”一直沉默的江漓找机会开口,“观禾这次的沙龙会和苏杭艺术频道合作,到时会推出一档专门介绍翡翠玉石的节目,会有记者跟您做一场东方玉文化的研讨。您知道的,现在圈子将翡翠炒成投机品,什么新料充老坑、酸洗充天然,真正懂玉石翡翠的人也越来越少。如果您能参加,一定能给真正的审美正名,让大家知道什么是收藏的底线。”
这番话,令陈绮蓉沉默许久。
她原以为江漓是在宋家的光环下,包装出的完美艺术品,但对方的话给了她极大的震撼。
“节目资料我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
……
离开陈绮蓉家里,宋言墨问江漓:“你说的采访节目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准备?”
“都有。”江漓解释:“我曾经策划邀请陈女士时,向托马斯提交了我的方案,托马斯认为陈女士行程比较忙,能来参加沙龙已经很不容易,就驳回了我的方案。不过他也说了,只要陈女士愿意来,怎么策划节目都可以。”
宋言墨望着江漓,沉静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好奇,就像考古队发现一件珍宝,想要窥探所有。
“原来我们的小江漓这么厉害。”
宋言墨的指尖轻轻蹭着江漓的耳垂,动作慢而轻,却不带半点挑逗,倒像是欣赏。
“你是怎么确定陈女士会喜欢参加这类访谈呢?”
江漓眼神清亮:“她的说话语气、衣品、气质,都看得出她骨子里是位清高的艺术家。”
“你看人很准。”风有些大,宋言墨抬手替江漓整理被风拂乱的衣领,“我很好奇,你第一次见我,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江漓抬眸望着他,眼神克制又害羞:“我觉得你像是”
“我的爱人。”
说完这句土味情话,江漓轻快地迈着步子跑在前面,他偶尔回头看一眼宋言墨,肩膀微微晃动,轻快得像踩在风里,带着少年人独属的青春自信。
宋言墨眼神里没有占有,只有爱慕和欣赏。
……
周末过后的观禾如同炸了锅,业务部门几乎都在讨论江漓邀请到陈绮蓉这件事。
白京洛最为懊恼,如果是有钱有背景的同事赢了他也就算了,可偏偏是江漓?
他和他的父亲忙活半天,连登门的机会都没有。
“跟大家说件事。”托马斯召集相关部门,将资料发到群里,“陈女士跟观禾的这次合作不只是参加一次沙龙这么简单,江漓还邀请她参加我们的《玉见东方》特别栏目。这是分工安排,江漓负责《玉见东方》的整体策划,其他同事要好好配合他。”
白京洛被分到摄影组,与核心业务完全无关的工作。他又看了眼乔伊和宋然,发现大家基本都在打杂。
“江漓。”会议散后,他叫住江漓,“能和我说说,你是怎么邀请到陈女士的吗?”
来来往往的同事不少,见白京洛态度不佳,不少人都在留意他们这边。
江漓抱着厚厚的资料,笑着回:“抱歉,不太方便。”
白京洛联想到上次来接江漓的豪车,心中腾起一个猜测。他连忙叫来宋然和乔伊,把怀疑江漓榜上大佬的事情分享给两人。
“他是孤儿。”
白京洛早就偷偷查到江漓的家属信息,“怎么可能认识陈绮蓉?”
乔伊正在准备自己的工作,笑容意味:“所以呢?你可以凭借家人的关系认识陈绮蓉,江漓就不行吗?”
白京洛语塞:“可是连托马斯亲自邀请都没用。”
宋然同样没好气:“那就说明人家背后的人更有面子呗。”
节目策划并不是一件易事,江漓除了要学习编导知识,还要将沙龙准备的所有商品进行筛选,这次重点出镜的八件翡翠制品必须足够震撼,而且背后有深刻的历史含义。
中途,他去茶水间泡咖啡,忽然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好像还是关于他的。
“平时不声不响的,骑着一辆电动车卖惨,没想到竟然放个大招。”
“人家有那副皮囊,还愁找不到大佬?”
“也是,咱们这行接触的高端客户多的是,只要豁得出去,傍个大款不难。”
江漓捧着咖啡,亮着的眼睛轻轻垂下。
他努力收着情绪,推开了那扇门。
见到江漓,里面的几人瞬间噤声。
“我想问你们几个问题。”江漓方才还垂着的眉眼轻轻抬起,像是一位久战沙场的少年将军,无所畏惧,“你们知道翡翠的种水、色底、工艺是什么吗?”
刚才说得最欢的Amy微微皱眉:“什么?”
江漓没有理会他,继续问:“你们知道老坑新坑是什么意思吗?熟悉明清时期的翡翠历史与各个流派的特点吗?”
Amy紧紧盯着他,挑衅道:“你说这些做什么?”
江漓字字清晰:“我在说什么?如果你连我在说什么都听不懂,我劝你去找托马斯递交辞职。”
“你!”Amy明显挂不住脸,怒极反笑:“我们好像没有说你吧?你怎么对号入座了?”
江漓:“所以你承认你们确实在嚼人舌根了?”
剩下的几人见江漓气势汹汹,不敢像Amy这样跟他硬刚,侧身打算离开。
谁知江漓这时轻轻抬脚,挡住他们的去路。
“陈女士的信息你们了解多少?你们了解她在两年前和藏品「达摩渡江立像和」失之交臂的遗憾吗?你们看了她多少采访?知道她的理念是什么吗?”
托马斯正好经过这里,亲自目睹了这场闹剧。
[言墨,你家的小朋友被人戳脊梁骨了。]
被江漓质问的人脸色青白,绷着脸一字未言。
“看来是不清楚。”江漓身形虽然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你们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精进业务。邀请陈女士这件事我不存在恶意竞争,甚至Liam欢迎大家动用人脉去帮观禾解决这件事。所以,我一点问题都没有。”
江漓在大家眼里一向温和不敢惹事,今天站在这里身上却忽然长出不容轻辱的棱角。
他的思路很清晰,几人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宋言墨的电话很快给托马斯打过来,托马斯接通后,笑道:“别担心,江漓很令我意外。”
宋言墨语气有些快:”所以发生了什么。”
托马斯:“大概就是一群嫉妒你家小可爱的人被他按在地上摩擦的故事。”
电话里说不清,宋言墨挂断电话。
在他的印象里,江漓已经习惯了被欺负,他难以想象江漓反击别人的画面。
成功邀请陈女士肯定会招人妒忌,但有他在,他不允许有人踩在江漓脸上欺负他。
……
回到办公室,江漓继续工作。他没注意到,白京洛几人对他的态度似乎多了些小心翼翼。
观禾群里,江漓收拾Amy几人的事已经传开了。
“江漓,托马斯让你去趟他的私人停车场。”
江漓抬头,猜测是因为茶水间的事:“好。”
他并不后悔和Amy等人发生冲突,就算被托马斯训斥,他也有正当的理由。
停车场非常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托马斯?”
他轻轻呼唤,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江漓。”
江漓猛地回头,发现宋言墨竟然抱着一束花。
刚才拼命压抑住的委屈再次浮起,他朝宋言墨飞奔过去,又气喘吁吁地刹住脚步。
“你怎么来了?”江漓笑了笑,目光落在那捧玫瑰上:“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工作吗?”
宋言墨望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听托马斯说,你受了委屈,我过来看看你。”
江漓眼底的湿气被一层更倔的光覆盖:“我没受欺负,我就是站出去和那些人激烈理论。”
“哦?”宋言墨紧紧盯着他,掏出手帕轻轻蹭了下江漓泛红的眼尾,“所以你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