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就别谦虚了。”陈羽星闹出的动静不小,许多客人都凑过来开始鉴赏这件古董。“谁不知道你那里有许多好东西,你的眼光一定很毒。”
过年时江漓没见到过陈羽星这号人物,不知道她的为人,虽说是亲戚,但陈羽星的行为带着说不出的怪异。他轻轻抿唇,对这位小姨不是很喜欢。
“小姨,我帮您看看吧。”温画宁的声音突然落入江漓耳畔,他步履轻缓,将这只小盏拿起来,细细品鉴:“看釉色,这应该是宋代建窑兔毫盏。”
今天温画宁穿的是一件中式西装,说话时笑意温雅,衬得人如朗月清风般儒雅,在人群中非常亮眼。
他一出现,陈羽星的笑容淡了几分。按道理讲,温画宁应该和她是一条船上的人。
温蓉的水墨画笔法精妙,在圈子里声名斐然,她的孙子在场的人自然认识。听完温画宁的解释,其他人三言两语地讨论起来。
“画宁果然厉害。”陈羽星的视线先是落在他身上,随后又落在宋言墨,言语间带着意味,“你这次回国,有没有和言墨好好叙旧?小时候你们感情很好,经常在一起玩。”
温家和宋家两个小辈之间的事,圈子里的人也听说过几分。早些年就有人传出,两人订了娃娃亲,感情深厚,成年后就会结婚。可随着宋家的产业越做越大,这八卦就没人再提了,大家潜意识认为温家已经入不了宋家的眼。
“有的,小姨。”温画宁朝宋言墨温柔一笑,随后又无比温和地望向江漓,“我和江漓言墨都聚过。”
陈羽星轻轻挑眉:“你从小就学识渊博,这小盏你肯定认识。”她之所以给宋言墨挖坑无非是记恨宋家没有让她的东西上春拍,既然温画宁要出风头,她就不和宋言墨计较了。
“早就听说小温先生艺术造诣很高。”一直看热闹的齐盛忽然笑着问:“小温先生介绍完了?”
温画宁朝齐盛微微颔首:“还没有。”
齐盛继续道:“那让小温先生继续给我们讲讲。”
“这小盏符合典型的宋代建窑标准,大家请看,它的兔毫纹理流畅,胎质厚重,色泽光亮,泛着淡淡的金色,是非常珍贵的金兔毫。”
一连串的专业术语被温画宁娓娓道来,周围识货的人赞同地表达了对温画宁学识的认可。
“一看画宁就常年出入拍卖行,年纪轻轻眼光竟然如此老道。”
“温蓉啊,你的孩子教得真不错。”
听到这些赞美,温画宁并未流露出得意,只不过看向宋言墨的视线掠过一丝极淡的期待。
他继续补充,朝江漓笑道:“金兔毫在收藏界可遇不可求,无论在哪里展出,都是中心位置。”
陈羽星就是想听到这句话,趁机埋怨:“但是很遗憾,这件藏品没有进春拍。”
一席话落,温画宁悄然怔住。
他不知道小姨的目的竟然是为了这个。
江漓轻轻握拳,目光落在那件古董的底部。
等等
他眯了眯眼,再次确定。
“小温先生确实很厉害。”站在一旁地齐盛又问,“那你知道这只小盏当年用作什么?”
温画宁微怔,随后说:“喝茶。”
听到这,温蓉微微蹙眉,和丈夫一同起身,在近处观察这只小盏。
齐盛轻轻摇头:“我问的是,它的主人是谁?”
温画宁这次沉默了一瞬,无论如何回忆,也没有在曾经背诵过的书中找到这只小盏的出处。
莫非它的主人是什么名人?
“应该是有钱人家斗茶用的。”陈羽星出来解围,“或者是宫廷、官宦人家。”
听说这边很热闹,宋父宋母这时带着朋友们走来。
“真的吗?”齐盛目光落在小盏上,神情虔诚而专注,“它真的出自官宦人家?”
齐盛的名号自然响亮,面对他的质疑,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江漓看了眼宋言墨充满好奇的目光,轻轻开口:“它的主人应该是寺院里的僧人。”
全场微静。
温画宁笑着质疑:“僧人?”
江漓“嗯”了一声,向宋言墨借条手帕,托着古董小心翼翼指着底部:“大家可以仔细看,这上面有残破的刻痕,如果是民间用的小盏不会刻上这个,更何况根据历史背景,这种物件不会在民间流通。”
陈羽星着急地反问:“那你怎么确定它不是宫里的东西呢?”
“对啊。”
“那这刻痕和寺院又有什么关系呢?”
温画宁虽然知道自己说错了一部分,但并不认可江漓的说法。
“如果是供应给宫廷的供器,款式有限制,大家如果喜欢历史,就能查到相同历史背景下宫廷书籍里对供器有款式要求。”
江漓举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大家仔细看,这刻痕虽然已经完全被磨损,但不难看出最后一个字「寺」。”
陈羽星神色犹疑,在看清那个「寺」字后,面子彻底挂不住:“就算它是寺院贡品,难道就没有价值了吗?”
“当然不是。”江漓将小盏放下,声线清晰温润,“宫廷金兔毫贵的是它的身价,寺院金兔毫贵的是它象征的灵善与德行。”
一语落地,刚刚质疑的人全部熄火,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江漓身上,更加好奇他的家世和经历。
“没想到玄机竟然在底部。”
“这印记太浅,小江先生能关注到款式和印记,必定对历史了如指掌,不是知道一些皮毛就行的。”
温画宁站在原地,方才的骄傲与优越一寸寸裂开,脸上的难堪和尴尬几乎无法被掩饰。他想维持自己的体面,也想替宋言墨出头,但他发现自己在众人面前多站一秒的勇气都没有了。
齐盛朝江漓欣慰地点点头,看来江漓确实是他的忠实粉丝,这些知识他都在节目里讲过。
“能进春拍夜场的首要条件是来源清晰。”江漓直视着陈羽星,声线笃定从容,“如果连主人都说不清拍卖品的来源,工作人员怎么把它列入备选清单呢?”
宋言墨盯着江漓的侧脸,眼底翻涌着惊艳和认可。
江漓说话声音不大,面对陈羽星的质疑丝毫没有怯场,抓到问题关键点精准回击。
“古董的价值确实不能流于表面,但出自宫廷还是寺院都分不清,这是很严重的原则问题。”
“小漓说得没错。”宋母站出来,淡淡扫了眼自己这位搅事的远房表妹,朝众人说:“我们不仅要对大家负责,也要对买家负责。如果真的有来历不明的古董混在里面成了珍宝,毁掉的不仅是我们的信誉还有整个古董市场的规矩。”
“忘了给大家介绍。”她握住江漓的手腕,语气郑重,“这是江漓,言墨的伴侣,也是我们卓信集团未来的接班人之一。”
第31章
房间内,鸦雀无声。
这番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宋家要重点培养江漓。
“这个江漓到底是什么来头?”
“看来某些人的算盘要落空喽。”
陈羽星身后的两人小声交谈着,她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这个从没放在眼里的男孩,既羡慕又妒忌。
如果说宋启鸣夫妇打着培养宋言墨伴侣的主意,那是不是说明温画宁错过了如此好的机会?
“刚刚让大家见笑了。”宋母继续挽着江漓的手,朝众人说:“菜已备好,大家今天辛苦,可以去餐厅用餐了。”
江漓跟着宋母,身旁是心情颇佳的宋言墨。宋母刚刚的那番发言令他久久不能平静,整个人像一盏被突然点亮的小灯泡,眼睛亮亮的,耳根烧得发烫。
他,江漓,当集团继承人?
三个月前,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用餐时,温家人的脸色不太好,先是陈羽星闹了笑话,又是温画宁鉴赏错误,外人指不定要怎么议论他们温家。
中途,宋母去接电话,回来时被陈羽星拦住。
陈羽星笑了笑:“羽灵姐,刚刚我不是故意闹事,我只是想和言墨聊聊天。”
宋母维持着得体的笑:“我当然知道你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不用解释。”
陈羽星眼底划过一丝尴尬:“羽灵姐,您真的要培养江漓吗?虽然他是言墨的伴侣,但毕竟是外人,这么庞大的家业在选择继承人时要谨慎一些。况且江漓太年轻了。”
宋母微微一笑:“江漓如果算外人,那你算什么?法律层面,他是言墨最亲的人。”
“我、我们当然是亲戚。”陈羽星知道自己今晚的做法同时惹了宋陈温三家,想尽力弥补,“您知道我的,我从小心直口快。”
“嗯。”宋母不想再和她周旋,“看得出,这些年你变化很大。”
不等陈羽星接话,她继续说:“江漓是我的家人,今后我不希望再听到你刚刚的那些话。”
陈羽星语塞:“姐……”
……
水晶灯落在长桌上,江漓随宋言墨坐在前端,坐姿规矩,捧着碗小口吃着。
主桌的长辈对他很好奇,谈话时偶尔会带上他。他能察觉到大家的关注,但这些目光和新年时宋家那些亲戚们对他的打量不同,更多的是好奇而非审视。
因此,他夹菜时都轻手轻脚,只敢小口抿着喝汤。
“小漓,我们订的汽车到了。”
宋言墨身体朝江漓倾斜,修长的手稳稳地挑着他爱吃的菜,一筷一筷地往他的小碗里叠。
“抽个时间去驾校报名吧。”
宋言墨的动作熟稔自然,和平时在家无异,全然不顾长辈们或明或暗的目光。
“好。”
江漓握着筷子,咀嚼都慢了半拍:“你工作忙,我自己去就可以。”
听到两人谈话的内容,宋父提醒宋言墨:“东明驾校的VIP服务不错,记得给小漓挑一位耐心温柔的教练。”
宋言墨:“好的,爸。”
江漓盯着碗里那些爱吃的菜,心里甜得发懵。
他一直担心宋家嫌弃自己的出身,这种被人当众放在心尖上重视的感觉,是他从来没体验过的。
“谢谢爸爸。”江漓声音很细,像得到奖励的小孩儿,又乖又开心。
宋母说的那些话是真也好假也罢,他不贪图宋家的财产,几位长辈这些日子对他的照顾和惦记就足够了。
晚上,宋家长辈找到江漓,征求他的意见。
与观禾业务范围相比,卓信集团涉及领域更广,如果江漓来集团上班,恐怕要辛苦一些,先从基层做起。
宋言墨怕江漓不好意思拒绝,毕竟长辈们是好意,提出先带江漓回家商量,过后再回复。
路上,江漓忽然问:“你希望我去集团工作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