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桑言想不明白,干脆将被子蒙住头顶,再睡个回笼觉。
周末对他而言并不特殊,他讨厌人挤人,不喜欢在节假日出行。
桑言在家中、更准确来说是躺在沙发上,度过普通充实的一天,期间完全忘了裴亦。
直到夜晚,裴亦像才忙完:在干什么?
桑言截图发送:看动漫。
裴亦:好看吗?之前有网友推荐,我一直想看。
桑言很喜欢这部动漫,看过数遍。
他嫌打字太慢无法表达他的喜欢,按下语音识别功能发送长达20秒的赞美。
裴亦拨来语音。
有过先前一次经验,桑言利索地接了。
“我可以跟你一起看吗?”裴亦说,“两个人看,好像更有氛围。”
这部动漫特别小众,桑言很少遇到同好:“好啊。”
他们虽通电话,但很少有交流声。
二人沉浸其中,偶尔遇到剧情高/潮反转,桑言才会激动地说几句话,裴亦也会应声附和,再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
“桑言,他应该不是真正的凶手。”
“我猜对了吗?桑言。”
“桑言……”
“……”
深夜,安静昏黄的卧室,桑言侧躺在柔软的、刚晒过的被褥间,耳机内传来裴亦如贴耳低语的声音。
他突然觉得有点奇怪,好像有电流顺着耳廓到达全身,让他渐渐浮现困意。
只有在安全舒适的环境下,桑言才会产生困意。
桑言侧躺着,平板落在床上,手机却手心慢慢滑落。
这次误触打开摄像头的人,成了他。
一张隽秀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长而浓密的睫毛因困意轻轻晃动,被子裹在唇周,只露出鼻子与眼睛。
桑言蜷缩在蓝白格子的被窝里,发丝蓬松柔软,表情因困倦有点懵,浑身散发很舒适很居家的,温温柔柔的味道。
“桑言。”裴亦突然轻声说。
桑言正昏昏欲睡,下意识用气音“嗯?”了声。
“把数据线插上。”
桑言恍惚两秒,虽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去做,取过数据线,插好。
耳机里的动漫播放完毕,渐渐没了声音。
桑言不知不觉睡着,小小的手机屏幕框着他静谧恬淡的睡颜。
还有裴亦那张与往日冷淡神色相反的,充满侵略性的脸。
第6章 抖什么?
次日睡醒,看到视频通话没有挂断,桑言竟然感到习惯。
裴亦今天要上班,所以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等会有场手术,提前跟你说早安。
桑言,早上好。
桑言也礼貌地回了“早上好”。
随后将视频挂断,洗漱、吃早饭,步行去医院上班。
医院24小时营业,刚推开门,前台护士小美看到桑言:“这甜蜜小表情,一看就谈了恋爱。”
桑言下意识摸了摸脸:“很明显吗?”
“真的假的?我要失恋了吗?!”
“是上次那个帅哥吗?”
“看来咱爷没骗人,那位帅哥看起来条件确实不错,勉强配得上我们言儿男神。”
“今晚去聚餐吗?庆祝下男神脱单,再祭奠一下我结束的明恋。”护士小美故作伤心姿态。
桑言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耳朵有点热。
宠物医院员工关系融洽,桑言脾气很好,也不介意被他们开玩笑。但今天这个话题,他莫名有点心虚。
“没谈恋爱,别瞎说。”桑言不喜欢聚餐,“你们去吧,我报销。”
他在工作群发了几个红包,一群员工捧着手机热热闹闹抢,闹作一团。
桑言回到办公室,世界又安静下来。
这种程度的社交,对他来说很刚刚好。如果再深入、花费更多时间,他反而会觉得有压力。
就像和裴亦的相处,点到即止,是很舒服的相处状态。
可护士方才的言语,又让桑言有点纠结。
他们当然没有恋爱。
那,他们是在搞暧昧吗?
最近一段时间,他们每天晚上打游戏、看剧、视频通话,裴亦还会和他说早安晚安,并和他报备工作。
但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也许只有一两个小时,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各忙各的,互不干扰,一切点到即止。
这种程度,算暧昧吗?
桑言没有相关经验,不太确定。
没纠结多久,桑言便忙了起来。
最近昼夜温差大,是宠物生病的高峰期,猫猫狗狗容易得肠胃病、皮肤病,一连十几个家长抱着自家毛孩子涌进医院,问题都大同小异。
下午两点,外头下了雨,自动感应门打开、关闭,瓷砖上是各种匆忙的灰色脚印。
直至傍晚傍晚,店内才逐渐冷清下来。
桑言得空休息,捧着保温杯,坐在窗边看窗外的潮湿街景。
雨停了,行人纷纷收起雨伞,迎接夜幕降临。玻璃窗蒙着一层白雾,液化凝结成水珠,缓缓往下滑。
桑言盯着这些水珠发呆。
指腹摁在玻璃窗上,画了几个没有意义的圆圈和火柴人,还有猫猫狗狗的简笔画。
画完了,桑言也觉得幼稚,忍不住笑了笑。
稍稍打开一点窗户缝透气,渗进来的冷风,把他冻得一哆嗦。
现在白天闷热,晚上气温骤降,如此大的温差,连人都受不了,何况是小动物呢?
“言儿男神,晚上好像会下雨。”护士小美推门而入,“小帅已经去给各个猫屋做清洁、换粮换水了。”
宠物医院和移动猫屋有合作,他们和各个小区物业商量过,将流浪猫绝育完毕,寻个隐蔽角落放置移动猫屋。通过扫码可以看到各个猫咪用餐的画面,行人也可以线上充值投喂。
他们医院员工轮流负责猫屋的日常维护,今天轮到小帅。
桑言点点头,看了眼时间:“除了今晚负责夜班的,都早点下班吧。”
桑言又在医院待了两个小时,九点才下班。他家距离医院不远,步行一公里便能抵达。
一公里,走得快也要十五六分钟。
对他来说更像放松的散步,也是一种什么都不需要考虑的放空,更是不爱出门人士难得的锻炼方式。
走到一半,小帅打来电话:“太过分了!这些熊孩子太过分了!我刚打扫完猫屋,他们就恶作剧往粮碗里放石头泥巴!”
他们虽与小区物业沟通过,但并非所有住户都愿意支持。
时常有老太太热心帮忙打扫,也有恶意破坏猫屋的中年男人,甚至还有人往猫碗里投放老鼠药。像熊孩子这种没素质的行为,他们气愤,却也无法根本解决。
桑言安抚了小帅两句,又问了猫屋地址,是离他比较近的老破小,步行大约十分钟。
“没事,你不用过来。”桑言立刻变转脚下方向,“我离得近,我去就行。”
桑言没开导航,他手机快没电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过了这条繁华街市,眼前画面便像被翻了一页。
两侧建筑呈现出浓重年代感,灰扑扑墙面被啃得斑驳起皮,管线歪歪曲曲纵横,褐色的防盗窗锈迹斑斑,破败陈旧,却带着生活的烟火气。
老小区基本没有物业管理,门口的保安大叔认识桑言,看他过来,就知道是来管理猫屋的。
“言儿,早点弄完早点回家呀。”大叔指了指阴沉沉的天,“天气预报说,晚上有大暴雨呢。”
桑言笑了笑:“我弄完就回家,很快的。您吃晚饭了吗?”
“吃了,吃了好多。我家那小孙子学了道菜,非要给我秀秀厨艺呢……”
提起家常话,大叔便乐呵呵的一脸笑意。
桑言陪他聊了会天,才去便利店买了矿泉水、纸巾等物品,朝猫屋的方向走去。
今天下过雨,草坪湿润柔软,空气中都是潮湿的青草气息,混着老小区防盗窗特有的铁锈味。
桑言小心翼翼踩着水泥砖,走到小区最角落。
遮阳篷下方的草地上,有三块水泥造成的石阶。
最黑暗的角落,立着一个散发黄光的猫屋,不过此刻已经彻底翻倒,猫粮被倒得到处都是,碗里被盛满各种不规则的沙石。
一只灰扑扑的白猫悄然跃上台阶,双足矜持并起站在桑言身边,委屈地“喵呜”一声。
桑言戴着一次性手套,低头摸了摸白猫的脑袋:“等我一会哦,乖宝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