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昀默然片刻,没再追问,倒是夏羲和饶有兴味地转头看向他:“怎么突然关心起性取向的问题了?”
“就是在想周宁的事,”邬昀能感觉到注视着自己侧脸的灼热眼神,却故作坚定地目视前方,“顺便关心一下呗。”
作者有话说:
不过是深深坠入了爱河罢辽
第43章 钢铁直男
余光瞥见夏羲和好像是笑了,却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表情,邬昀只能默默忍住好奇,故作平常地发动了汽车。
回到同尘客栈,众人发现夏羲和手上的绷带,都唬了一跳,朵朵也像是明白了人事一般,不停站起来朝夏羲和身上扑,眼神里满是关切。
夏羲和用左手将她捞起来,简单说了情况,大家不免唏嘘一阵,感慨还好没闹出什么大事。
吴虞除了关心夏羲和外,也是最牵挂周宁的人,偏偏此刻又没法跟他联系,夏羲和安抚她,等他过几天情况好一些就能转到半开放病房,到时候可以打视频,或者直接带她去城里探望,她这才稍微定了定心。
从这之后,为了让夏羲和早日恢复,梅姨天天变着花样做各种滋补大餐,民宿里的其他人也跟着沾了光。
还好夏羲和的手没有伤筋动骨,除了不能做大运动以外,日常小事倒也勉强能应付,唯一麻烦的就是严禁沾水。
如今正是整个夏天温度最高的时候,虽说这附近海拔高,天气算不上太热,但夏羲和习惯了每天洗澡,梅姨给他里三层外三层地缠了层层防水材料,只要不特意泡水,倒也能有效防漏。
难的是夏羲和留着一头长发,他发质好、头发多,还带点自然卷,单手实在有点难打理。
“要不我理个寸头算了,”夏羲和倒很乐观,“反正小时候也没少留。”
“你怎么不干脆剃光呢?”邬昀问他。
“信佛的是你,”夏羲和玩笑道,“我可没说要陪你一起出家。”
邬昀也笑了,思索了片刻,从院子里搬了把躺椅,放在他们小木屋的浴室里,让夏羲和躺在上面,长发正好能从后面垂下来,邬昀临时兼职一下专属洗头工,倒也不难。
起初夏羲和还有点不好意思,邬昀则是不露声色,假装若无其事。不过自从有了给朵朵洗澡的经验,如今这点小活对他来说确实不在话下,两人逐渐也就适应了。
“小时候条件没现在这么好,家里有个电热水器已经了不得了,一次烧满满一大锅水,一家人轮流洗。”
夏羲和躺在长椅上,享受着身后那双有力的大手在自己头顶的按摩,舒服得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偶尔有人想单独洗了,就用水壶接了,拿炉子烧一点,不浪费水和煤气。那时候我妈就像你现在这样给我洗头,再后来长大了,有太阳能了,妈妈却不在了……”
意识到话题有些伤感,夏羲和笑了笑,话锋一转:“你应该是除了她以外,唯一给我洗过头的人了。”
邬昀轻轻将泡沫在他发间揉开:“……你难道没去过理发店?”
“……也对,”夏羲和愣了一下,无奈道,“你这人怎么浪漫过敏啊。”
“那你当我没说吧。”邬昀垂眼笑了,双手轻轻捋开他柔顺的发丝,问,“后来怎么决定留长发了?”
“也没有特意留,就是那阵刚辞职回来,心情不怎么样,没有上班的仪表要求了,头发长了也没在意,”夏羲和说,“后来快成山顶洞人了,才去了趟理发店,小哥非说我留长了更好看,给我剪了个‘狼尾’。”
“确实好看。”邬昀评价道。
夏羲和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顿了顿,才说:“后来天热了,‘狼尾’实在不方便,我就自己扎起来了,感觉是比短发省事点,就没再折腾。”
邬昀拿着莲蓬头,冲掉夏羲和发间的泡沫,又分开几绺长发,依次涂上护发素,揉匀,最后冲洗干净,将发丝捋干后,便转身带上了门,把浴室留给夏羲和自己冲澡。
站在木屋门口,邬昀点了支烟,以免不受控制的大脑又因为浴室里影影绰绰的轮廓和淅淅沥沥的水声而想入非非。
等夏羲和穿好衣服出来,邬昀才回到屋里,听见对方问:“怎么突然抽烟了?”
“想抽了呗。”邬昀走进浴室。
“你最近一段时间抽得比之前少多了。”夏羲和说。
邬昀倒没有特意统计过自己抽烟的次数,他本来就没瘾,偶尔抽烟只是为了缓解坏情绪带来的躯体化反应。这个月他的情绪好转了很多,以至于自己都没意识到,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出现过躯体障碍了。
“还说我,”邬昀说,“你不也没怎么抽?”
“我陪你啊。”夏羲和回答得理所当然。
邬昀在洗手台前垂眸笑了笑,默默用洗手液清洁着手指,洗掉指尖并不明显的焦油气味。
回到屋里,邬昀刚拿起电吹风机,便遭到了夏羲和的无情拒绝:“我都是自然风干,从来不吹的。”
邬昀态度坚决:“平时管不了你,现在既然交给我了,你只要负责配合就行。”
用人手短,夏羲和见拗不过他,也没再反抗,果真乖乖地坐在了床头。
相比起邬昀初来时,夏羲和的头发长了一些,散下来垂到肩胛处。他是自然卷,洗过以后尤其明显,层层叠叠的浅棕色发丝像连绵的波浪,蓬松却不乱,轻盈地落在肩头。
这样的发型,对于一般的男人来说不是那么容易驾驭,也就是夏羲和的一张混血面容生得实在俊俏,头发扎起来时是丰神如玉的异域美男,披散着则多了几分雌雄莫辩的诡艳,令人想起中世纪欧洲古堡里神秘的吸血鬼。
头发用吹风机吹得半干,邬昀又在掌心挤了点精油,在他的发间轻轻涂开。夏羲和无奈道:“这么细致啊?我平时自己都懒得弄。”
“就因为知道你懒,”邬昀说,“趁此机会给你保养一下。”
夏羲和“啧”了几声,片刻后,喃喃道:“想想以后你给你老婆吹头发的画面,真不知道哪家姑娘这么有福气。”
在夏羲和的视野盲区,邬昀神色一顿,眼底温柔的光彩顿时黯淡了几分。
“嘶……”夏羲和忽然吸了口气,声音里不自觉地沾了点委屈,“弄疼我了。”
“……对不起。”邬昀控制住手上的力度,无声地叹了口气。
“对了,阿娜尔的婚礼上要来好多美女呢,”夏羲和接着说,“各民族都有。”
哈萨克族的婚礼总是热闹无比,同时也是草原上广大青年联谊的重要途径之一,邬昀对此略有耳闻,一时有些警惕:“怎么了,你要给我介绍对象?”
夏羲和笑了:“看来你挺有经验。”
“在我们家那边,”邬昀说,“人这辈子必须要完成的两件事,第一是进体制,第二是生孩子。”
“隐隐约约有听说,”夏羲和说,“像你这样一件也不沾的,回去日子可不好过了。”
“所以我都尽可能少回去,”邬昀说,“不然天天就是被逼着去相亲。”
“是挺头疼的,怪不得你这么抵触呢。”
沉默半晌后,夏羲和又开了口,“那我问你啊,假如你在我们这儿遇到了一个姑娘,长得……还不错吧,性格也开朗,而且跟你很合得来,没事儿还能聊聊你喜欢的哲学之类的,你……会喜欢她么?”
“根本不存在这个假设,”邬昀无奈道,“你这纯属幻想。”
“幻想就幻想吧,反正就这么个事儿,”夏羲和说,“你就说会不会吧。”
邬昀回答得斩钉截铁:“不会。”
夏羲和不说话了。
空气一时间分外安静,邬昀有点不适应,于是开口问:“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跟家里人要给我介绍相亲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不会……”夏羲和倏地开口,“不喜欢姑娘吧?”
邬昀整个人一怔,缠绕在夏羲和发间的手也跟着顿住。
“怎么可能!”毫无预兆地被戳穿,心虚令他下意识地否认,“我钢铁直男。”
夏羲和回头看他,深浅不一的蓝色眼瞳显得格外幽微,灯光昏暗,邬昀一时间有些读不懂他脸上的表情。
“知道,”不过霎那间的功夫,夏羲和便敛了神情,露出一副惯常的笑容,轻轻一哂,“我想也是。”
作者有话说:
有一个姑娘,他有一些开朗,他还有一些漂亮~
(ps:本糊糊文为了苟榜单,这周三的更新依然挪到周四,之后上了首页榜会加更把字数补齐,感谢宝宝们追更了这么久,对这篇小冷门不离不弃,鞠躬!)
第44章 草原派对
几场雨后,西北草原上的气候稍稍转凉了些,与国内其他地区大面积的热浪相比,显得格外惬意,源源不断地有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前来避暑。
周宁的症状缓解了很多,那个边缘型人格暂时没再出现,他也转入了开放式病房,妈妈一直尽心陪伴着他。夏羲和的伤口拆了线,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邬昀一向小心,依然不忘时刻紧盯着,提醒他少用右手。
阿娜尔和艾尔肯的婚礼如期而至,受邀的内地朋友们也陆续赶来,阿娜尔已经为他们提前定好了同尘客栈的客房。
两人青梅竹马,高中时约定好上了同一所大学,学校位于天府之国,相当开放多元的城市,大学期间的好友们民族各异,除了本地常见的聚居民族以外,这次来参加婚礼的还多了一些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同胞,都受到了东道主的热情款待。
大家纷纷提前到达目的地,趁此机会陆续周游了附近的景区。婚礼前一天,新人们聚集了当地的友人和远方来的客人们,在草原上举办了一场风味独特的单身派对。派对地点离民宿不远,同尘客栈里的众人自然也是倾巢出动。
犬类很通人性,朵朵见大家伙儿都在各自的木屋里穿衣收拾,便已有所预感,等邬昀和夏羲和一出门,便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扒拉两人的裤腿,生怕主人们不带她一起出门。
邬昀只好给她背上粉红色小包,系上牵引绳,没想到朵朵还不满意,又不停地带着邬昀往白云那里凑,急得嘤嘤直叫,就差要张嘴说话了。
“你自己闹着要出门就算了,”夏羲和好笑道,“还想拖家带口呢?”
邬昀一时哭笑不得:“还真是姐妹情深。”
其实白云的性格不爱热闹,这会儿也老老实实地趴在自己的小木屋里,似乎对独自看家没什么意见,奈何朵朵不同意,最终两位主人只好选择妥协,又牵了条绳,把白云也带上了。
这回朵朵总算满意了,一蹦一跳地走在最前面,白云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走两步就停一停。邬昀手里抓着两根绳子,牵着一羊一狗,场面颇为诙谐,夏羲和只顾着在他旁边笑个不停。
朵朵本身是大型犬,营养跟上了,长得很快,捡回来还不到一个月,就从巴掌大点长到了好几公斤,抱起来沉甸甸的。邬昀起先还怕她跑丢,很快就发现他多虑了,一到陌生的地方,朵朵的就犯了老毛病,变回了胆小鬼,寸步不离地跟在他们脚边。
在哈萨克语中,婚庆期间举办的舞会和娱乐活动被称为“拖依”,哈萨克人一向热情好客,不仅是受到邀请的朋友们需要赴约,来宾还可以随意带上自己的亲朋好友,主人家都会一并招待。艾尔肯家的生意做得大,认识的人多,十里八乡不少居民都来凑个热闹、沾沾喜气。
拖依现场,两位新人穿着哈萨克族传统服饰,在门口迎宾。
阿娜尔身着一条纯白的大摆蕾丝长裙,外面罩着暗红色雕花的薄衫,红色尖顶礼帽上缀着一团洁白的羽毛。艾尔肯则穿着同色系的情侣装,白衣白裤,搭一件暗红色小马甲,头戴一顶别致的绣花小毡帽。
还没到婚礼当天,两人打扮得不算华丽,但他们的长相本就优越,如今穿上了民族服饰,更显得郎才女貌,十分养眼。
阿娜尔向邬昀介绍了刚回国的马燕邬昀没想到她会长得这么像母亲,简直活脱脱就是个青年版的梅姨,不过她没有像梅姨那样戴头巾,只是在束起的长发后面系了一块与裙摆同色的薄纱,显得很飘逸。
邬昀对她们的服饰风格有点好奇,但初次见面,不方便贸然提问,倒是夏羲和一眼就猜出了他的心思,对马燕说:“内地来的小帅哥奇怪你怎么跟你妈打扮得不一样呢。”
马燕闻言,爽朗地一笑,对邬昀解释道:“我们女性的传统服饰一般是要包头巾的,原本是为了防风沙,但发展到后来,男人们就说是要让女人‘遮羞’,这我可就不敢苟同了。时代变了,传统文化也要去其糟粕,我妈她们那一代人是习惯了,她不强求我,我也干涉不了她,彼此尊重吧。”
邬昀点点头,感叹于马燕的进步意识,也无怪乎她敢于孤身一人远渡重洋,从大西北的草原一路走向世界顶尖的学府。
草原上已经席地摆好了桌椅与凉棚,招待各位来宾品尝各色西北美食。阿娜尔十分贴心地吩咐了厨师,专门为朵朵端来了一小盆清水煮的瘦羊肉,夏羲和刚把饭盆摆在脚边,朵朵便凑上去大快朵颐,由于吃得太过投入,几乎双脚离地,差点要一头栽到盆里去,引得马燕哈哈大笑,十分稀罕地跟她玩了半天。
白云则依旧安安静静,并不多跑动,默默对着地上的新鲜青草大嚼特嚼。她生活在草原上,大约就相当于朵朵生活在巨大的肉盆里,可惜后者体会不了这样幸福的日常生活。
席间,几位当地的哈萨克青年来到草地中央,他们穿着清一色的白衬衫和黑色雕花马甲,怀抱冬不拉,表演当地特色的阿肯弹唱。这回邬昀终于不孤单了,因为在座几乎一半的来宾都和他一样,只能欣赏乐曲与歌喉,歌词是一个字也听不懂,不过不影响他举着手机,为民宿的官号拍个不停。
夏羲和再度充当翻译,简单介绍弹唱的主要内容。他们先是演唱传统的叙事长诗和民歌,主要讲述哈萨克民族的历史故事与英雄事迹;而后是多人对唱,唱词即兴创作,听起来难度不小。
邬昀虽然听不懂唱词,但通过曲调的变化也能感觉到,之后对唱的内容轻松活泼,幽默诙谐,虽然是现场发挥,小伙儿们却依旧是对答如流,气氛越来越热闹,席间欢笑频频,听懂的、听不懂的都随着节奏拍起了手。
接着又上来一群哈萨克姑娘和小伙儿,他们身着民族服饰,跳起了《黑走马》,伴奏则由方才的青年们现场弹唱。
邬昀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曲时,还是在马场观看夏羲和的盛装舞步,这次见识到了这段极具代表性的民族舞蹈表演,果然别有一番风情。男性的马步刚健有力,女性的舞蹈优美铿锵,背景音的弹唱更是不输录音带,呼麦和阿卡贝拉信手拈来,精彩得仿佛是在大型晚会上才能看到的演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