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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和光 张佩奇 5472 2026-07-23 01:22

  “别装了撒,刚才叼羊还好好的呢,”阿娜尔说,“你平时不参加就算了,这次可是我结婚,你要是不上就是不给我面子。”

  邬昀之所以没开口拒绝,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所谓的“姑娘追”是干什么的,但看夏羲和的反应,总觉得似乎不是什么好事。偏偏阿娜尔已经这样要求了,连夏羲和都不得不答应下来,邬昀更是没法拒绝。

  准备途中,夏羲和给邬昀简单介绍了这项哈萨克族的传统马上活动。

  所谓的“姑娘追”,是指由一女一男两位青年一组,各骑一匹马去往指定地点,去程时,两人并肩漫步,闲谈嬉笑,小伙子可以向姑娘逗趣,或是表达爱慕。到达之后,小伙子便要立刻调转马头返程,姑娘则策马在后面穷追不舍,并不断挥扬马鞭,抽打在对方身上。

  如果去程时小伙子的言谈举止温和有礼,姑娘对他印象不错,马鞭便只会形式性地轻轻落下;而假如小伙子表现不佳,姑娘没看上对方,则会毫不留情,抽得小伙子吃痛直叫,场面十分诙谐。

  阿依也被牵来了现场,供邬昀一会儿骑乘,一见面依旧对他亲切如故。夏羲和不知道去问哪个姑娘借来了一顶漂亮的小毡帽,戴在头上:“一会儿我就是姑娘,我要和邬昀一组,让他来追我。”

  邬昀愣了一下,大伙儿则哈哈大笑起来。夏羲和戴着的毡帽以织花为底,周围装饰着白色羽毛,虽然是女款,但他脸小,长得又漂亮,倒并不违和,若是不知情的人乍一眼看到,估计还会觉得挺时髦。

  “看在你这么豁出去的份上,”阿娜尔笑道,“勉强恩准你一次。”

  “多谢新娘子。”夏羲和脱下毡帽,施施然做了个行礼的动作。

  “你为什么这么抗拒这个活动?”邬昀好奇地问他。

  “这是有渊源的,”一旁的马燕笑着解释,“在过去,姑娘追有点像是草原上的相亲大会,后来随着时代变迁,就逐渐演变成娱乐活动了。有一年我们这边办姑娘追,来了个其他部落的哈萨克姑娘,正好跟夏羲和分到一组,那姑娘家在山里,人很单纯,一眼就把他给看上了。”

  邬昀先前大概猜到了夏羲和是不想招惹姑娘,没想到他还真有过先例,不由失笑。

  “人家家不在这边,父母不清楚情况,也当真了,就托了媒人想来说亲,”马燕说,“没想到一打听,才知道他不是哈萨克族,是汉族家庭长大的,信仰不同,家里不同意通婚,姑娘为他伤心了好久呢。”

  “原来是蓝颜祸水。”邬昀一时哭笑不得。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跟我一组了吧?都是咱们过来人的经验,”夏羲和笑得有些无奈,说完又开玩笑道,“从今往后我只做红颜祸水,只让你这种小帅哥为我伤心。”

  邬昀这才反应过来,夏羲和其实完全可以不扮姑娘,只要和相熟的马燕一组就可以,但为了规避邬昀重蹈覆辙的风险,同时也是怕他尴尬,夏羲和才宁可“反串”,也要和邬昀一组。

  很快轮到两人上场,邬昀已经为阿依备好了马鞍,翻身上马。观众们一看上来了两个男的,而且是两个绝世大帅哥,其中一个还是方才叼羊比赛拿了mvp的,一时哄笑起来,随后又有人吹着口哨起哄。

  虽然场面有点滑稽,但对邬昀来说,无论如何也比让他跟一个陌生姑娘同行要强多了。

  一白一红两匹骏马并肩而行,邬昀问夏羲和:“你当时都跟人家聊什么了,让人家对你一见钟情?”

  “那姑娘特别腼腆,我害怕她尴尬,就想活跃一下气氛,主动找了点家常的话题,无非是问问她家里养了多少牛羊,平时怎么放牧之类的,”夏羲和说,“结果后来才知道,对于牧民来说,这是在侧面打听对方家里的财产状况,考虑适不适合结婚……”

  邬昀一时忍俊不禁,联想到芳心暗许的单纯姑娘,又难免生出几分共情。

  马儿在辽阔无垠的草原上悠然前行,远处群山连亘起伏,漂亮的白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喧闹的人群早就被抛在身后,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而夏羲和挺拔地骑在白马上,随手把玩着马鞭,注意到邬昀的眼神,便对他展颜一笑。

  实在不怪那位姑娘情窦初开,邬昀想,斯情斯景,恐怕任谁都忍不住要心动的。

  “想什么呢?”夏羲和说,“马上到地方,你就该开跑了。”

  “那你会抽我吗?”邬昀问。

  夏羲和故意抬起下巴,傲娇道:“看本姑娘心情。”

  到达标记处后,邬昀便调转马头,指挥阿依小跑起来。

  “你也跑太慢了,”身后传来夏羲和的声音,“我稍微一加速就追上你了。”

  “追上就追上吧,”邬昀说,“被这么好看的姑娘打两下,也不吃亏。”

  夏羲和闻言,立时扬鞭追了上来:“好啊你,敢调戏我。”

  邬昀但笑不语,只见夏羲和在他身边挥动马鞭,最终却没有一鞭落到实处。

  “都调戏你了,”邬昀说,“还不打我?”

  “看你长得帅,有点舍不得,”夏羲和笑了,“允许你到我们家里来提亲。”

  明知道双方都是开玩笑,可对上他那双潋滟多情的笑眼,邬昀的心跳便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有那么一瞬间,邬昀天马行空地想,如果他们真的出生在草原上的游牧人家,该有多么好,他一定会带上家里所有的牛羊和马匹,作为聘礼,求夏羲和嫁给他。

  天色渐晚,派对进行到了今晚的最后一个活动。大家围坐在草原上,一位当地德高望重的老人为阿娜尔献上祝词,阿娜尔的好友们接着为她唱《萨仁歌》,夸赞她的美丽与聪慧,劝她不要因离家而悲伤。几位小伙儿又唱起轻松愉快的劝嫁歌曲《加尔加尔》,对新娘表达祝福。

  由于第二天就是正式婚礼,当天的派对没有持续到很晚,到这里就结束了。第二天一大早,朱丽德孜便带了锡伯族好友关钰,一同来到民宿前的院子里,两个小姑娘都穿了各自民族的节日传统服饰,正跟朵朵玩个不停。

  两人之前就对吴虞那些从北京带来的精致化妆品充满了羡慕,一同央求她在阿娜尔的婚礼这天帮她们简单化个妆,吴虞答应得很爽快。

  关钰家住在昭苏北边的察布查尔,从家里给他们带了正宗的锡伯族特色早餐,松软热乎的锡伯大饼,搭配特制小菜“哈吐浑雪克”,牛肉、土豆、胡萝卜、干豇豆炖成的“萨斯肯”,南瓜和面炸出的条状“子额芬”……配上鲜煮的咸奶茶,早起第一顿饭就已经十分扎实。

  “察布查尔好玩儿么?”邬昀问关钰,“我还从来没去过呢。”

  “你来看看就知道了,反正很近的,”关钰说,“让夏哥哥带你来,我招待你们去我们内边最出名的锡伯风情园,不过……”

  “你还挺会安排活儿的,”夏羲和笑道,“不过什么?”

  “你们可以把朵朵一起带来吗?”关钰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没问题。”邬昀笑着答应。

  吃完饭,吴虞给她们俩擦了打底,画上淡淡的眼影和腮红,涂了浅色唇膏,两个小姑娘兴奋地对着镜子照个不停。

  夏羲和今天是伴郎,艾尔肯专门为他定做了一身黑色西装,浅棕色的长发依然扎在脑后,原本颇为严肃的装扮,穿在他身上,偏偏就多了几分风流落拓的气质。

  邬昀也穿了衬衫,显得更正式一些。众人各自打扮得焕然一新,俨然一个颜值超高的亲友团。

  哈萨克人的婚礼通常从女方家里开始,一行人来到阿娜尔家,小院已布置得十分喜庆,新娘的亲友们一齐欢聚于此,作为东道主的阿娜尔父母已准备了丰盛的点心与饭食,款待大家。

  阿娜尔在伴娘们的簇拥下来到院中,她身穿传统与现代结合的特色婚纱,洁白的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哈萨克族的吉祥纹饰,头戴一顶隆重的沙吾克烈帽,帽身缀满亮闪闪的珠宝,帽尖插着白色鸟羽,一颗颗串珠垂吊在额前,外面自上而下罩着半透明的白纱,她姣好的脸庞显得若隐若现。

  今天,她是草原上最美丽的新娘。

  作者有话说:

  小乌云:不知道多少牛羊够娶我滴美丽老婆……(ω*)

  (ps:下一更依然是周四哦)

  第47章 我看见你

  阿娜尔先走向妈妈,唱起代表告别的歌谣《森斯马》,母女俩很快相拥而泣,这便是哈萨克族著名的“哭嫁”仪式。

  邬昀想起夏羲和之前告诉他的俗语,“歌与马是哈萨克人的两只翅膀”,这话果然很有道理,他是第一次听阿娜尔唱歌,发现她也极具音乐天赋,歌声富有感染力,周围的亲友们很快便融入了当下的氛围之中,虽然是喜事,却不免多了几分忧伤的情绪。

  “过去的哈萨克人以部落为单位生活,为了避免近亲结婚,女儿只能嫁到其他部落里去。彼此之间路途遥远,又各自过着游牧迁徙的生活,很可能此生都无法再与家人相见,所以很多女儿是不愿意嫁人的,但也只能遵循父母之命。”

  夏羲和向他解释,“现在当然不存在这些难处了,只要双方祖上不是源自同部落就可以自由恋爱,不过草原上依然保留着哭嫁的传统。”

  阿娜尔依次与娘家的亲朋好友们拥抱、泪别,又唱过《科尔斯》和《阔什提斯》两首传统歌曲后,由哥哥将她扶上马,奔向她的新郎。

  古时候,两个部落之间的距离迢迢,骑马有时甚至要数天数夜才能抵达,新娘从此一去不回。如今时代进步了,条件不再那么艰苦,恰好阿娜尔与艾尔肯青梅竹马,都在一个镇子里,亲朋好友们便也陪伴着她一同前往夫家。

  途中经过一些哈萨克居民的院落,邬昀注意到一处院墙上的彩绘,是一句哈萨克文字,他看不懂,一时感到有些好奇,便问夏羲和:“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夏羲和看了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读道:“‘men sene jakse korem’,‘men’是‘我’的意思,‘sene’是‘你’,‘jakse’是‘好’,‘korem’是‘看’。”

  “我、你、好、看?”邬昀疑惑道,“我觉得你好看?”

  “谢谢,”夏羲和脸上笑意更甚,“我也觉得你挺好看的。”

  邬昀立刻读出了他眼中的戏谑,明白其中另有隐情,追问道:“不对吧,到底什么意思?”

  “反正就这么四个字,”夏羲和说,“你换换语序呗?”

  “……我看好你?”邬昀想了想,觉得这次的猜测更靠谱一点。

  没想到夏羲和又笑了,没再逗他,干脆说了实话:“意思是‘我看见你了’,用当地话说得再贴切一些,就是‘我好好儿地看着你呢’。”

  邬昀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面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琢磨着夏羲和的翻译,陡然生出一种“老大哥正在看着你”的诡异感,仿佛是在监督人别干坏事似的,但看彩绘的风格,八成不应该是这个意思。

  “这句话为什么要写在墙上?”邬昀追问,“有什么特定的含义吗?”

  “想知道啊?”夏羲和却偏要卖关子,“不告诉你。”

  邬昀心下笑他幼稚,还想再磨他一会儿,但眼看着就到了地方,他只好作罢,想着大不了一会儿拿这句话去叨扰一下新郎和新娘。

  接下来便是男方的迎亲仪式,过去是在新郎家中举行,如今经过时代变迁,由新人们根据情况进行改良。今天来宾众多,大家便直接来到了艾尔肯家附近的宴会厅,男方亲友们已经提前落座,新娘去往休息室补妆,女方亲友们依次入席。夏羲和也回归了伴郎团,去往艾尔肯身边。

  大家轮流献上送给新人的红包以及贺礼,司仪来到舞台上,怀中抱着一把冬不拉,用阿肯弹唱的形式唱起开场白。先唱了哈萨克语,随后又唱汉语,语言幽默,引得现场欢笑连连。歌声中,艾尔肯的母亲按照传统习俗,带领着家中的妇女们,向各桌宾客抛撒喜糖和小红包。

  片刻后,阿娜尔入场,来到舞台中央,司仪又唱起揭面纱歌《别塔夏尔》,艾尔肯的母亲手持一根嫩树枝,轻轻掀起阿娜尔的盖头,而后拥住她,亲吻她的双颊。

  艾尔肯也来到舞台上,他穿一身白色西装,上面绣着和阿娜尔同款的金色纹饰,头发向后梳起,整个人显得英朗又帅气。

  双方父母分别为新人送上祝福,又倒了一碗茶,由两人共同饮下,一起向四位老人施礼。

  老人们归座后,一对新人互相交换信物,同时对彼此深情告白。现场的大屏幕上播放了阿娜尔和艾尔肯一起拍摄的短片,讲述了两人一路从年少相识、一同长大成人、直至步入婚姻的历程,相伴二十多载的光阴,台上的两人一度哽咽。

  气氛所至,现场的观众也为两人的故事无比动容,不少亲友都流下热泪。邬昀看向舞台侧边的夏羲和,只见他面带微笑地注视着台上的一对新人,眼里亮晶晶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邬昀倏地回忆起与大家初次见面时,艾尔肯就曾热情地邀请他参加自己的婚礼,那时候邬昀满脑子只有消极的想法,甚至根本不认为自己还能在这个世界上逗留多久。不想时间一晃而过,此刻他真的坐在了台下,有幸成为这段美满爱情的见证者之一。

  是夏羲和在无边的黑暗中坚定地抓住了他的手,为他敞开一扇门,带他进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这里有高山、草原、骏马、牛羊……还有他曾经的二十多年人生中从未体会过的安宁与幸福。

  因为家庭的缘故,邬昀从小就对婚姻这件事怀有本能的恐惧心理,即使是长大后,他也根本无法想象自己某天会像家人们期许的那样,与一位女孩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那是他早已从自己的人生字典里划掉的选项。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之所以对爱情毫无期待,是因为他从前没有体会过真正的爱情。比如此情此景,假如即将同他共度一生的人是夏羲和,那么邬昀就会在刹那间丢掉所有犹豫和畏葸。

  然而归根结底,这些不过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异想天开罢了。

  作者有话说:

  小乌云不哭,以后在长佩给你们办一场

  第48章 临时舞伴

  舞台上的仪式结束,新人与双方家长一同在舞台前的主桌上落座。

  席间开始呈上各色美食,夏羲和也回到了邬昀身边。邬昀于是收敛了方才漫无边际的思绪,同他开玩笑道:“你这个伴郎怎么像是来打酱油的。”

  “没办法,”夏羲和笑了,“其他伴郎刚才都陪着艾尔肯迎宾呢,阿娜尔不让我去,说我也是她的朋友,得去她家送亲。”

  “那你也应该穿条伴娘的裙子。”邬昀说。

  “怎么,”夏羲和扬眉,“看我扮姑娘还看上瘾了?”

  邬昀笑着表示默认。一旁的服务员端上来一大盘熏马肉,他这才想起什么:“对了,这段时间怎么没见过你们吃马肉?”

  “马肉性热,家常一般都是冬天吃,除了熏马肉,马肠子吃得也很多,就是把马肉灌到马的肠道里,方便保存。”夏羲和说,“夏天的话,也就是这种大型宴会才偶尔上一点,让内地来的朋友们尝尝鲜,你也别吃太多。”

  “吃多了会怎么样?”邬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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