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多了的话……”夏羲和看他一眼,戏谑地笑了,“你今天晚上也会想当新郎的。”
邬昀微微一怔,配合他轻佻的面部表情,才参透这句话的意思,于是顺着他的话开玩笑道:“可惜新娘不是你。”
说完,想到自己那些不为人知的旖旎心思,不禁深感羞惭,还好没表现在脸上。
夏羲和有些惊讶地挑眉:“你学坏了啊。”
邬昀回敬他:“近墨者黑。”
夏羲和给他夹了一块马肉:“那你可得多吃点了。”
邬昀以前别说是吃马肉,连见都没见过,尝了一口,肉质稍粗,但肌理分明,很有嚼劲,熏香与松油结合,后味很浓,配合肉汤与皮牙子浇盖的面食“那仁”,浓香四溢。
紧接着又上来一道胡辣羊头,羊头提前切成了块,旁边摆着满满一碗汤汁酱料,夏羲和边伸手将酱料撒匀,边说:“灵魂汁子,浇给。”
桌上坐的都是熟人,大伙儿哈哈大笑起来,邬昀想起什么,好笑地问他:“你不是会说西北方言么,平时怎么不听你说?”
“那你怎么也不说你们那儿的方言?”夏羲和问。
“我小时候嫌土,”邬昀想了想,回答道,“后来慢慢就不熟练了。”
“一样,”夏羲和笑了,“小时候嫌自己口音不好听,总想学北京人说话,后来普通话倒是练标准了,就是再也找不到家乡的味道了。”
据说羊头是草原上最高级的宴客之礼,邬昀尝了一块,处理得非常干净,不能吃的部位也都剔除了,酱料的确是点睛之笔,香辣入味,鲜而不膻。
之后上的手抓羊肉、抓饭、薄皮包子、辣子鸡等等,对邬昀来说都已不再陌生了;一大早起来就在一路吃吃喝喝,他这会儿也实在胃口不大,原以为婚礼到这里就要暂歇,没想到真正的精髓才刚刚开始。
来宾们酒足饭饱之后,宴会厅中的灯光渐暗,背景音乐响起,主桌上的新郎新娘以及家人们纷纷来到中间的大片空地上,开始翩翩起舞,当地的友人们也加入其中,美丽的伴娘们开始穿梭在桌椅之间,随机邀请内地来的宾客一起跳舞。
邬昀心下一惊,意识到自己最害怕的环节就要来了。
他刚打算找个借口离席,没想到立刻被看穿了,只见夏羲和挑眉看他:“舞要跳好久呢,你总不能一直蹲在卫生间里吧?”
邬昀冷汗都要下来了,无奈地反问:“那怎么办?”
“你跟我跳一会儿,”夏羲和莞尔,“她们就不来拉你了。”
邬昀看向宴会厅中央的舞池,发现一起跳舞的宾客们果然不限性别、人数,甚至不限舞种,有一对女孩相拥跳着恰恰的,也有好几个男人相对跳黑走马的。
眼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越来越少,邬昀只好把心一横,答应道:“……好吧。”
夏羲和带着他来到一处不甚显眼的角落,看一眼邬昀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搞得我跟强抢民男一样。”
“……差不多吧,”邬昀感到四肢格外僵硬,“反正都要被抢,还不如被你抢呢。”
夏羲和笑了,忽而身体微微前倾,将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伸到邬昀面前:“那么这位来自远方的客人,我是否有幸能邀请您共舞一曲?”
邬昀怔了一下,身体的本能却已提前于大脑,握住了夏羲和的手,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轻抚在他的腰间。一秒后,他才惊讶道:“怎么是交际舞?”
他还以为夏羲和会教他跳哈萨克的民族舞,比如黑走马里的马步之类的。
“毕竟你这么优雅,像个王子一样,还是找点适合你的吧,”夏羲和搂住他的肩膀,“动作挺标准啊,你会跳?”
“上学的时候学过一点。”邬昀回忆着国标的基本步法,尝试着迈起舞步。
“噢,”大概是为了照顾他,夏羲和已经自觉地跳起女步,“看来没少和姑娘跳。”
“……你不说我都要忘了。”邬昀有些无奈地莞尔。
他对舞会一向没什么兴趣,之所以恰巧学过,还是因为大学时学校有体育活动的学分,他恰好被随机分配到了体育舞蹈组。
经夏羲和的提醒,他才回想起那时候的心情固然也是紧张的,但只是因为害怕跳错步伐,踩了对方的脚,除此之外,并没有当时其他同学那般与同龄异性接触的隐秘欢欣。
反倒是现在,他与夏羲和只有咫尺的距离,他几乎被包裹在对方身上清淡的草木香气里,他的视线稍稍向下,便对上夏羲和炽热明亮的眼眸,像一颗小小的石子,猝不及防地砸进他的心潭,激起阵阵涟漪。
“没想到啊,你跳得挺好嘛,”夏羲和说,“看来什么折翼天使都是谦虚的话。”
邬昀近距离地观察他戏谑的表情,只感觉到可爱,便没忍住笑了。
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一对幸福的新人身着洁白礼服,正相拥着翩翩起舞;台下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邬昀拥着他无法宣之于口的心上人,小心翼翼地迈起步伐。
原本并不喜欢跳舞的他,竟没来由地希望这支曲子结束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作者有话说:
小乌云:老婆,不如细说说今晚我怎么做新郎?(●)
第49章 红莓花开
晚间,持续了一天的拖依再度转场,来到了草原上。长辈们各自散去,只剩下年轻人们的狂欢。
草原上摆了沙发、地毯、茶几,还有各色酒水饮料、零食小吃,作为东道主的新人夫妇还搬来了一套立体环绕式音响和LED屏幕,俨然布置出了一处面积格外辽阔的露天KTV,阵势热闹得像是一场小型户外音乐节。
阿娜尔和艾尔肯换下了白天华丽的礼服,穿上短裙短裤,一人一副大黑墨镜,一改先前婚礼上的端庄稳重,随着快节奏的背景音乐摇头晃脑,带头领着大家一起蹦迪。
朵朵也被带来了现场,经过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她和阿娜尔他们也混熟了,胆子大了很多,跟着人群在舞池里蹦来蹦去,上蹿下跳,全然看不出刚来时的腼腆,引得大家纷纷与她互动玩耍。
“朵朵,人家阿娜尔结婚,”夏羲和逗她道,“你在那儿又唱又跳的。”
现场还来了一位据说在当地小有名气的rapper,上过电视,是个帅气的维吾尔族小伙,说起快嘴的确很有功夫,精通多种语言,据说下个月就要去参加一档说唱类综艺,不少朋友围着他要签名合影,叮嘱他“苟富贵,勿相忘”。
大伙儿或是嬉笑欢闹,或是喝酒聊天,气氛丝毫没有随着夜晚的降临而走低。
邬昀这时候才看明白了夏羲和身为伴郎最重要的功能之一开场没多久,就不断地有人来找他喝酒,酒水有当地特产的伊力老窖和红乌苏,还有各种花里胡哨的舶来洋酒,夏羲和来者不拒,甚至来回交替着喝,邬昀看着他一杯又一杯下肚,眉心不由得皱了又皱。
等找到了他休息的空档,邬昀才把他拽到一边,问他:“你这么喝能行么?”
“大惊小怪的,这才哪儿到哪儿,”夏羲和豪气十足地挥手道,“你没见识过我真正的量,十八岁的时候,整片草原上都没人能喝得过我。”
周围立时响起一片起哄声,有故意表示不相信的,也有劝他再喝的,邬昀简直想拦都拦不住。
“他酒量确实还可以,”一旁的马燕告诉邬昀,“就是喝多了倒头就睡,容易不省人事,到时候可能还得拜托你照顾他。”
“哪有那么夸张?”夏羲和颇不服气,“放心,我酒品很好的。”
他喝酒有点上脸,不算特别严重,也许只是皮肤白的缘故,脸颊上泛着一小片粉雾,像草原上黄昏时分天边的云翳,不过神态看着倒还清醒。
注意到邬昀落在他脸上的眼神,夏羲和眉梢轻挑:“怎么,你心动了?”
邬昀整个人一怔,尚未反应过来,就见夏羲和拿来一只大容量的啤酒杯,倒了杯乌苏,推向邬昀,十分大度地招待他:“毕竟是大喜的日子,不能喝酒也太难受了,破例稍微喝点吧。”
……原来“心动”针对的是这个,邬昀一时哭笑不得:“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尝尝嘛,”夏羲和笑了,“来都来了。”
邬昀对酒的确没兴趣,但夏羲和都这么说了,他便端起酒杯尝了一口。清爽甘醇的麦芽味,不会太涩,很好入口。
“确实不错。”倒不是为了给夏羲和面子,确实是邬昀发自内心的的真实想法。
“要不怎么说它‘夺命’呢,”夏羲和对他的评价表示挺满意,“不过只能尝一点,不能多喝哦。”
邬昀笑了,点头答应下来。味道再好,他也兴趣不大,对他来说,真正“夺命”的并不是那一点酒精。
“小帅哥今晚还没唱歌呢,”话筒刚刚闲置下来,阿娜尔便迫不及待地招呼邬昀,“点一首呗。”
“对了对了,”吴虞也想起什么,过来凑热闹,“我一直说想听夏哥唱俄语歌来着,他总推托说等有机会再唱,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怎么说也逃不过了吧?”
邬昀想了想,没推辞,在屏幕上简单翻了翻,随手点开了一页前苏联民歌列表,转头看向夏羲和:“要不我们俩合唱一首?”
“你可真会挑,这里面随便一首歌都比我俩加起来年纪还大,”夏羲和扫了一眼屏幕,笑了,“这几首我都行,你挑吧。”
“偶尔怀旧一下也挺好的,”马燕说,“我们边境地区的孩子,小时候谁还不是听着这些歌长大的?”
邬昀从里面挑选了一首他还算熟悉的经典歌曲《红莓花儿开》,年代的确够久远,曲调响起时,却丝毫不令人觉得过时。
“田野小河边,红莓花儿开,有一位少年真使我心爱。”
“可是我不能对他表白,满怀的心腹话儿没法讲出来。”
邬昀原本只是随手选了首歌,唱出歌词时却又不免暗自惊讶竟然正巧与他此刻的心事不谋而合。
夏羲和先唱俄语,邬昀接着唱普通话,之后两人又合唱了一小段副歌。两道声线交织又融合,一个清澈透亮,一个低沉温润,仿佛伴奏里巴扬琴与三角琴的结合,用歌声道尽了那些无法尽数宣之于口的旖旎情思。
一曲终了,众人鼓掌欢呼,吴虞甚至还录了像,嚷嚷着要发到群里。
邬昀顺手端起啤酒杯润嗓,这才发觉随着他不间断地小口啜饮,一大杯啤酒竟也快见了底。趁着一旁的夏羲和没注意,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十年前我们几个在一块儿拼酒,”艾尔肯喝了点酒,便忍不住开始回忆往昔,“动不动就玩儿那个‘真心话大冒险’。”
“你那时候不就是靠这个试探我们阿娜尔心意的嘛?”马燕笑了起来,“现在想想真幼稚,不过还真是好久没玩儿了。”
“那就来一个呗,”阿娜尔提议道,“咱们几个好不容易聚齐一次,正好适合怀旧。”
“什么‘真心话大冒险’,都认识二十多年了,”夏羲和好笑道,“我们几个之间还有什么事儿是互相不知道的?”
“那可不一定,人都是会成长的嘛,”一旁的吴虞看了看周围的同伴,饶有兴味道,“再说了,还有我们这几个新人呢,不能喝酒,玩玩儿游戏总可以吧?”
“那你们就喝饮料吧,”夏羲和答应得爽快,随手拿了一支喝干净的空啤酒瓶,横着放在桌子中央,“还是老规矩呗,瓶口转到谁就是谁。”
说完,他指尖轻动,啤酒瓶飞快地转起了圈,片刻后,转速逐渐减缓,最终施施然停了下来,瓶口正好指向邬昀。
“哇!”大伙儿立刻开始起哄,“中头奖啦!”
邬昀有些无奈地一笑:“我喝饮料也没什么意思,就‘真心话’吧。”
“我来我来!”话音刚落,阿娜尔便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一脸好奇地问,“你长这么帅,一共谈过几次恋爱?”
吴虞原本正屏息凝神,满怀期待地等着阿娜尔的提问,闻言,一时间没绷住,“嗤”地笑出了声,无奈地摇摇头。
“这你可能就要失望了,”面对着新娘子充满探索欲的神情,邬昀只好有些抱歉地实话实说,“一次也没谈过。”
“啊?”阿娜尔愕然道,“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有些人天生就对恋爱没兴趣,”马燕倒是丝毫没有惊讶,“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一谈谈二十年呢?”
“好吧,”阿娜尔只好认命地轻轻瘪了瘪嘴,显然失落于浪费了一个八卦的好机会,“真搞不懂你们学霸的世界。”
啤酒瓶再次转了起来,这次指到的是马燕。
“我今天已经喝了不少了,再喝就真要多了,”马燕说,“‘真心话’吧,随便问。”
按照游戏规则,由上一轮的“幸运儿”邬昀坐庄提问,但他实在无心八卦,便将机会让给了大家。
“在国外的这些年有没有对某个人心动过,哪怕就一瞬间,就……只有那么一点点?”阿娜尔冲她比了比小拇指的指尖,“那个英文单词怎么说来着?”
“crush!”艾尔肯替她补充道。
“对对对,”阿娜尔满怀期待道,“有没有?”
马燕望着闺蜜赤忱的眼神,沉默了片刻,说:“……对某人的研究成果心动过,算么?”
“哦吼哎!”艾尔肯都看不下去了。
“……以后能不能禁止你们学霸参加这个游戏?”阿娜尔深感愤懑,“太浪费感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