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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和光 张佩奇 5171 2026-07-22 10:05

  过了一段时间,药物发挥了疗效,夏羲和退烧了,便让邬昀放心,催他早点睡觉。

  邬昀本来睡眠就不算好,这下心里装了事儿,更难入睡了。他勉强睡了一阵后就自己醒了,立刻去摸夏羲和的额头,发现又烧了起来,温度依然烫得惊人。

  邬昀看了一眼表,正是半夜,距离夏羲和刚才吃完药没过太久,短时间内不能再吃;对方正睡得昏昏沉沉,邬昀便没把他叫醒,又多冷藏了几条毛巾,分别包住夏羲和的额头、脖颈和四肢。

  察觉到了邬昀的动作,原本睡在窝里的朵朵也跟着醒了。她并不吵闹,只是在一旁默默观察着屋里人的一举一动,一双圆圆的黑眼珠一会儿看看邬昀,一会儿又转向床上的夏羲和,像是在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邬昀便张了张嘴,轻声向她解释:“妈妈生病了。”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朵朵眨了眨眼睛,用脑袋蹭了蹭邬昀的手掌心。

  夏羲和体温太高,没多久毛巾就变得干热,邬昀就再洗、再换,折腾了一两个小时,他也彻底睡不着了,干脆守着夏羲和,免得有什么意外情况。朵朵也不睡,乖乖地趴在邬昀脚头,像是在特意陪伴他似的。

  到了后半夜,邬昀生理上感觉到了疲乏,心里又惦记着夏羲和的情况,睡不踏实,只能靠在床头休息,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到夏羲和开口说了句什么。

  邬昀睁开眼,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片刻后,只听夏羲和又出声了,邬昀侧耳细听,发现他正很小声地叫着“妈妈”。

  邬昀一直睡觉轻,知道夏羲和平时从来不说梦话,这会儿估计是发了烧的缘故。听到夏羲和的喃喃低语,难免感到一阵心疼,邬昀用手掌贴住他滚烫的脸,夏羲和像是感觉到了这份冰凉的慰藉,不多时便又睡熟了。

  邬昀给他换了一次毛巾,刚回去躺下,就听他又开了口,这次声音更大,邬昀听得很清楚:“望舒……望舒回来……”

  窗外电闪雷鸣,邬昀无声地叹了口气,下了床,去察看夏羲和的情况。草原上的夜晚比城市里要黑很多,原本看不清什么,只是借着闪电带来的几秒光亮,他正巧看到夏羲和脸上亮闪闪的,像是在反光。

  邬昀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摸向夏羲和脸侧,感觉到他眼角外侧一片湿漉漉的水渍,一直顺着鬓角流向发间,又探向另一侧,也是一样。

  邬昀一阵心酸,轻轻用毛巾擦掉他脸庞一侧的泪痕,只听夏羲和又叫了一声:“邬昀。”

  邬昀心跳一滞,以为他是醒了,片刻后,发现他还是在做梦,于是又俯身为他去擦另一侧的脸。

  “别走……”

  夏羲和又说了一句,忽而伸出手,拥住了邬昀的脖颈。

  邬昀怔了一下,一手撑在床头,勉强维持住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另一手很轻地回拥夏羲和的肩头,低声问:“醒了?”

  夏羲和没有回答,片刻后,又呓语般道:“……别走。”

  “不走,”明知道他并不清醒,邬昀还是耐心地回应他,“我不走。”

  也不知道夏羲和听到了没有,手上的力气渐渐松了,又歪着头睡了过去。

  邬昀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微酸的肩背,忽而发觉自己身上也留下了一小片水渍,正好是刚才夏羲和眼睛的位置。

  邬昀熬了大半夜,头脑也有点昏沉,只当对方是想家里人了,发烧说了几句梦话,并没有深究他话里的内容。

  天快亮了,他又给夏羲和换了一次毛巾,发现对方体温降下来了一些,也没再出声呓语,这才稍稍放了心,躺回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快中午,邬昀醒来时,一整夜的暴风雨终于停了,窗外已是晴空万里。他下了床,第一反应便是去摸夏羲和的额头谢天谢地,终于退烧了。

  他这么一动作,夏羲和也悠悠转醒,邬昀不放心,又催他量体温。如他所料,温度果然已经恢复正常。

  “我就说我体质还是不错的嘛,”夏羲和依然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哪有那么娇弱。”

  邬昀瞥他一眼:“昨天一晚上烧得哭爹喊娘的。”

  “真的?我不会是说梦话了吧?”夏羲和面露赧色,“好像确实是做了一晚上的梦。”

  “应该是梦到家里人了。”邬昀说。

  “还真被你说中了,”夏羲和点点头,又蓦地抬眸,问,“我真说梦话了?那……还有没有喊别的?”

  邬昀想起深夜里对方神志不清时的那个拥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话在喉咙里卡了片刻,说出来却变成了:“……不知道了,我也没听清。”

  夏羲和应了一声,不知是在想些什么,一时没再开口。

  “怎么,”邬昀又忍不住问,“你还梦到别的了?”

  “……记不清楚了,”夏羲和含糊道,“三十九度多,早都烧糊涂了。”

  “现在好点没?”听到这里,邬昀也没心思琢磨那些有的没的了,心里只剩下关切,“身上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好了好了,”夏羲和说,“倒是你,照顾了我一晚上,没睡好吧?”

  “还行,你后半夜就退烧了,”邬昀说,“朵朵也陪了我一晚上呢,你该给她喂点儿肉吃。”

  朵朵听到了呼唤,立刻“啪嗒啪嗒”地迈着步子跑了过来,冲着两人殷切地摇起了尾巴。夏羲和笑着将她捞入怀里,轻抚她洁白柔顺的毛发。

  昨天景区的意外已经上了新闻,多亏现场工作人员和好心人们的及时救援,除了一部分游客因为溺水而造成轻伤外,没有发生重大伤亡。

  好几家媒体通过旅行社联系到了夏羲和,表彰他见义勇为的壮举,打电话对他进行采访。昨天那两个被救的孩子也跟着家长登门道谢,夏羲和谢绝了钱财,只收下了一点小礼品,家长们还说之后要再另做锦旗送过来。

  忙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了,夏羲和这才想起什么,问吴虞:“林医生呢?今天怎么没见他来吃午饭。”

  “哦对,他今天的飞机回北京,一大早就走了,”吴虞说,“说是医院那边突然有点急事,本来还想跟你当面道别的,看你一直没醒,就托我替他转达了。”

  “这么突然?”夏羲和有些惊讶,“不是说专门请了假,准备多玩儿几天么?”

  “我也纳闷呢,可能那边情况确实紧急吧。”吴虞补充道,“哦对,他还说,看你这么忙,他也不多打扰了,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邬昀,此刻院子里再没有第四个人,她便直言不讳道:“……咳,祝你幸福。”

  这回连邬昀也深感意外,下意识地望向夏羲和,两厢对视,又十分默契地各自移开了目光。

  气氛一时间陷入沉默,却又很快被院门口的新状况打破

  又来了几位当地报社的记者,听说夏羲和昨天连救两人的事迹,想对他当面采访。夏羲和便把人领去了会客室,院子里只剩下了邬昀和吴虞两个人。

  “没想到啊,”吴虞开了口,幽幽地道,“你这情敌还算有点自觉。”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邬昀怔了一下,讶然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夏羲和没有跟其他人说过和林以泽的往事,吴虞应该并不了解林以泽曾经的身份,但无论如何,她显然看出来了林以泽此行的意图,也明白邬昀一直以来掩藏的心意。

  “女人的直觉,”吴虞神神秘秘地回答了一句,又说,“情敌都自觉让路了,你们两个还在这磨磨唧唧的,真没劲。”

  邬昀为她一副老神在在的语气感到好笑,沉默片刻后,索性直白道:“他不喜欢我。”

  “怎么可能?”吴虞立时咋舌,“……那可是十年的师兄,你看看他那不咸不淡的态度,再看看他对你,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嘛。”

  她不知道师兄其实是前男友,自然会做出这个对比,邬昀也不好跟她解释,只能随口举了个例子:“那他对你不是也一直很好么?也不能代表他喜欢你吧。”

  “……那不一样,”吴虞说,“反正他对你就是很特殊,女人的直觉!”

  “你没听说过么?真正的喜欢是很直白的,如果不确定对方喜不喜欢你,那就代表不喜欢。”

  邬昀一向很清醒,对吴虞的说法颇不以为然,又看到她一脸不肯相信的倔强表情,令他想起那些在网上对着两个男明星喊“是真的”的粉丝,有些无奈地一笑,“还直觉……你那是嗑上头的幻觉。”

  作者有话说:

  妹妹:我恨你是块木头

  第60章 夏日倒数

  夏羲和接受完采访,送记者出了院门。邬昀正在院里第一千零一次尝试着训练白云定点排便,结果依然以失败告终。朵朵也在旁边看热闹,一看到夏羲和,便兴高采烈地冲他飞奔而来。

  邬昀也跟在她身后,注意到会客室前面的双人椅上坐了一对母女,是民宿的住客,正看着风景,聊着天。

  “今天天晴了,”小女孩看起来大概是刚上小学的年纪,口齿却很清晰,“好多景区为什么还是没开门呢?”

  “因为昨天的雨太大,山里的河水被灌满了,这就是洪水,”妈妈温柔地向她解释,“洪水会破坏一些景观,景区里的阿姨和叔叔们还在修复,等修好了才能开放。”

  “那发洪水了,就把洪水堵住,”女孩问,“不要让它流出来,不就不会破坏了嘛。”

  “洪水太大了,一味地堵它,就算临时有效果,等水越积越多,终究还是会被冲垮,所以要去疏导它,把它引流到其他地方去,这就叫‘堵不如疏’,”妈妈说,“你们在学校里不是学过大禹治水吗?这就是他发现的道理。”

  “堵不如疏……”

  邬昀听到夏羲和很轻地默念了一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一旁的母亲注意到他们,抬头对他们客气地笑笑。

  “我明白了!所以平时我想玩手机的时候,妈妈不能一味地拦着我,”小女孩说,“而是要疏导我,让我想玩就玩,这就是‘堵不如疏’。”

  三个大人一时间都笑出了声,母亲哭笑不得道:“哪有你这样举一反三的?”

  回了房间,夏羲和依然在出神,邬昀看得有趣,问他:“还在参悟怎么治水呢?”

  “什么治水,我可不是大禹,”夏羲和笑了,“只是联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

  “什么事儿?”邬昀顺口问。

  夏羲和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没等到他开口,邬昀沉寂了不知道多久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许久不曾联系的前同事。

  邬昀又看向夏羲和,只见他摆摆手:“你先接,我这就是两句闲话而已,没什么着急的。”

  屋子不大,邬昀也没处可去,便也没避开夏羲和,直接接了。

  打来电话的是前公司的同事姐姐,就是邬昀曾经在电话里安慰过的那位。同事人挺好,两人之前在同一个项目组,关系不错,后来因为项目搁浅,他们先后辞职,邬昀抑郁发作,也没再和她联系。

  两人先是寒暄了几句,同事问邬昀如今在哪高就,邬昀坦诚说自己还在休息,暂时没上班,同事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同事说,她跳槽去了一位新锐导演的工作室。这位导演对于大众来说没有那么赫赫有名,但行业内的都知道,这是一位年轻的女性导演,很有灵气,作品内核文艺,又有一定的商业性,初出茅庐便斩获了国内外的几个奖项,票房成绩也不错,是圈内人都看好的潜力新星。

  同事姐姐也是一位有理想、有能力的电影创作者,在工作室干得不错,这次联系邬昀,是因为导演打算筹拍的下部作品主题与中哲思想关系匪浅,由于工作室里没有专业人员,导演想招聘一位剧本顾问,最好是在两个行业都有所研究,既了解中国古代哲学,又懂电影基本架构的。

  影视行业里大多数从事创作的工作人员都是科班出身,再不济也是中文系毕业,冷门的中哲专业简直少之又少,这个招聘条件虽然说不上严苛,一时半会儿却也很难精准地锁定到人。同事姐姐听说条件以后,便立刻想起了邬昀,这才打来电话,问他有没有兴趣。

  邬昀一心想留在草原上,从来没想过再回到曾经那个令他不甚愉快的行业,第一反应自然是推辞。同事姐姐却说,团队的伙伴们人都很不错,创作氛围很好,令她久违地重拾了刚入行时的激情澎湃;工作室不大,人员精简干练,这个岗位的薪资是他们从前在大公司的两倍还多。

  邬昀在物质方面没有那么高的要求,听到这个数字,便知道竞争必然激烈,怎么也轮不着自己。但同事姐姐是个好人,也是一番真心实意,邬昀不好直接拒绝,便答应通过她内投个简历试试。

  挂了电话,夏羲和问他:“有猎头来挖你了?”

  “怎么可能,”邬昀解释道,“就是以前关系好的同事,人家费心想着我,我也不能不给面子。”

  “这个导演挺有才华的,”夏羲和说,“我看过她上部片子。”

  她的作品虽然拿了奖,但归根结底还是偏文艺,不算大众,邬昀一时有些惊讶:“你涉猎真广。”

  “也没有,顶多算是跟她有共鸣,恰巧看到了,”夏羲和说,“不过我真的相信她以后会成为一代大师的,你要是真能跟了她,前途无量呢。”

  “这种香饽饽,怎么可能轮得到我,同事心好,我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走个过场而已。”邬昀根本没当回事,重新提起刚才的话题,“你接着说,刚才的‘堵不如疏’,让你想到什么事儿了?”

  夏羲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笑了:“这一打岔,我都给忘了,不过本来也没什么重要的,以后想起来了再说吧。”

  “这才多一会儿,”邬昀有些疑惑,“你平时记性挺好啊,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老了呗,”夏羲和说,“忘性大,多正常。”

  他无意继续话题,邬昀也就不再追问,也没当成什么大事。他把简历顺手发给了同事,以为简历这关就该被咔了,没想到几天后,收到了面试邀请。

  邬昀不在北京,所以一面是远程视频。他虽然没抱什么希望,但还是给予了对方基本的尊重,没想到又收到了二面邀请。

  二面由导演亲自坐镇,需要去北京面试。邬昀告知了同事姐姐自己当前的地理位置,言辞恳切地表达了自己现下的难处,承蒙抬爱,只能婉拒贵司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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