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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和光 张佩奇 4686 2026-07-22 14:03

  “谢谢,我很喜欢,”夏羲和爱不释手地在羊毛毡上揉捏了半天,才盖上亚克力罩,收好盒子,珍而重之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这么有心意的礼物,一定会好好保存的。”

  邬昀是藏了点私心在里面的。他把自己和夏羲和都做成了卡通人,放在小木屋的门口,这样以后夏羲和只要一看到这些,就能想起来他,也就不至于随着月寒日暖、时光流逝,将这个短暂的夏天逐渐遗忘。

  比起刚来到这里时一只干瘪的双肩包,返程时的行李多了不少其中还有不少梅姨和阿娜尔非要他装着的特产。邬昀买了个新的登机箱,一早就收拾好了行李。

  他在小木屋里的东西虽然不像夏羲和那么多,但房间里的各种柜子还是瞬间空出来许多位置,乍一看颇为显眼。

  夏羲和看了一眼干净整洁的房间,几乎要想不起邬昀来之前这里的模样:“这么好的一个小家,以后就归我一个人了。”

  “我倒是想全都打包带走呢。”邬昀说。

  “等你到那边搬了新房子,记得也这样布置一下,”夏羲和说,“自从你来了以后我才发现,居住环境温馨一些,才有家的感觉,心情也会跟着变好的。”

  邬昀答应了一声,脑海里浮现起从前住过的出租屋,其实从来没有哪一间被他收拾得像这间小木屋一样精致。并不是因为他的布置才让屋子像个家,而是因为有夏羲和的存在,让它成了家,邬昀才愿意花费心思去布置。

  最后收拾了些随身物品后,邬昀关灯上床,在这片给过他第二次生命的草原上度过了最后一个宁静的夜晚。

  第二天上午,吃过早饭,跟民宿里的大家一一告别,两人便准备进城了。大概是平时看过太多大包小包的旅客,朵朵一看到邬昀手上拉着的行李箱,便像是猜到了什么似的,跑过来扒着他,急得蹦来跳去,不许他们离开。

  最后还是吴虞把朵朵抱在怀里,两人才成功上了车。虽说是送行,但邬昀体恤夏羲和,不想让他开太久,主动承担了去程的司机工作。

  红色越野开出民宿大门,驶上公路,朵朵忽然挣脱了吴虞的怀抱,迈开四脚,飞快地追了上来。

  邬昀在后视镜里看到小小的白狗狂奔的身影,一时间于心不忍,脚下的油门也不由自主地松了。刚想找地方停车,众人跑出来追上了朵朵,合力将它拦住,朵朵不甘心地冲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吠叫了几声,直到车越来越远,小狗的身影也逐渐变成后视镜里一个看不见的白点。

  邬昀鼻腔发酸,使劲眨了眨眼,忍住流泪的冲动。

  夏羲和也看到了这副场景,沉默了半晌,才有些讷然地开口道:“我总是会忍不住在刚刚建立起关系的时候,就不停地想象以后分别时的样子。”

  “是从一开始就这样么?”邬昀问。

  “当然不是。”夏羲和说。

  邬昀懂了。是一次次痛苦的分离带给他的后遗症。

  他怎么能忍心责怪夏羲和。

  “所以宁可选择不开始。”邬昀说。

  “其实就是胆小鬼。”夏羲和说。

  “也不一定,”邬昀看他神色不豫,便本能地想逗他开心,“说得高级点,很擅长风险评估。”

  夏羲和果然笑了,只是笑容很淡,完全没有蔓延到眼睛里。

  这之后的一路上,两人难得地陷入沉默,谁也没开口。

  越野在公路上飞快地奔驰,一如邬昀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的情形,只是道路两旁的景色不复当初。油菜花谢了,田地里剩下一片片收割过的麦茬,草原也泛起青黄秋天就要来临了。

  邬昀想起民宿小院里的葡萄架,上面的葡萄青红相接,梅姨说还是酸的,下个月就可以采摘,可惜他吃不到了。

  第62章 凭他喜欢

  一路开进城市,驶入机场大道,远远望见航站楼上红色的“伊宁”字样,以及旁边依旧看不懂的维吾尔文字。机场的客流量不再像六月时那样爆满,虽然行人也不少,但大多是要离开的,到达口的游客寥寥无几。

  这里像远离喧嚣人世的乌托邦,但他们终究是跋涉的旅人,总有一天要踏上归途。

  越野停在航站楼外的停车场,熄火后,夏羲和忽然说:“冬天你还会来么?”

  邬昀看向他:“你想不想我来?”

  夏羲和敛了眸子:“那得看你方不方便。”

  邬昀心里堵了口气,又不好发作,干脆任性道:“你不想,那我就不方便。”

  夏羲和怔了一下,很轻地笑了,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过了安检,进入机场,邬昀拖着行李箱,尽量把脚步放得很慢。但小城市的机场不大,这段路也实在不长,简单的自助值机之后,他们很快就来到了第二道安检口附近。

  四周拉着长长的隔离带,提醒着送行的人在这里止步。邬昀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夏羲和:“走了。”

  夏羲和点点头,很努力地扬起唇角:“一路顺风。”

  邬昀拉着行李,穿过一排又一排的隔离带,朝着安检口走去。

  西北地区的机场安检素来严格,鞋子、外套都得脱下,速度自然慢一些。前面排了不少人,邬昀在队伍末尾停了下来,第一反应便是回头看,随即意识到这里已经与送客厅隔离开来,再也看不到方才那个熟悉的身影。

  才分开几分钟,戒断反应似乎就已经开始了。

  巨大的失落感袭来,比邬昀预想中还要强烈得多。他尝试着转移注意力,开始计划回到北京后的生活。

  今晚先找个酒店住下,顺便再逛逛租房软件,明天去看房,遇到合适的就可以敲定下来……

  想着想着,脑海里又浮现起夏羲和的小木屋。以后没有人随时整理和打扫房间了,夏羲和会想起来主动收拾么?不过双人间又变回了单人间,从此他又可以肆无忌惮地到处乱扔内裤了。

  ……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邬昀再次强迫自己打断思绪,畅想入职新岗位后的生活。

  不知道工作室现阶段的工作忙不忙,但至少是有意义的,无论如何也比以前的岗位要好太多。HR已经向他介绍过工作室的基本架构,同事绝大多数都是女性,各有所长;核心团队采取扁平化管理,不存在一级又一级不懂业务的领导;导演本人足够专业,也很擅长沟通……

  上下班无须打卡,不用再无意义地坐在工位上拖时间;之后的工资应该足够支撑他租一套距离上班地点近一些的房子,不用再挤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或许还能租到一间独立的单身公寓,不用再夜夜忍受隔断间里的情侣缠绵的声响……

  然后呢?

  回到家里,继续面对黑黢黢的屋子,冰冷的床铺,装满预制菜的外卖……

  一份理想中的工作,似乎也只能填满他一天中的三分之一,而余下的本该属于“生活”的部分,和过去并没有什么差别,依然是无尽的孤独、不断重复的单调、漫无目的的漂泊。

  还没来得及切身体会,莫大的空虚感已经将邬昀彻底包裹。

  他骤然发现,虽然他个人的状态恢复了很多,但周遭的世界其实一点也没变,在夏羲和消失的那一瞬间,一切都回归了原点。

  改变他的并不仅仅是疾病的康复,更重要的是夏羲和的出现,就像初升的朝阳划破漫长的黑夜一般,点亮了他晦暗无比的生命。

  而离开夏羲和的他,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纵使外面的蓝天再广阔,心却彻底失去了航行的锚点。

  他研究了这么多年的佛道,依然丝毫没有了悟,一点也做不到心无所住。他的心永远停留在了西北的那片草原上,那间小木屋里,留在了夏羲和的身边。

  他想起夏羲和说,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要让自己成为自己。

  可他分明就是靠着对夏羲和的寄托才活下来的,是夏羲和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只有在夏羲和身边,他才是真正的自己。

  夏羲和凭什么认定所谓的前途是更重要的东西?凭什么以为离开这里的他就会更好?

  可是不能怪夏羲和,毕竟邬昀从来没有向他正式表白过。何尝不是因为他自己不够坚定,没有意识到夏羲和的存在对于他来说,比他原以为的还要重要一千倍、一万倍。

  按照夏羲和的说法,如果世界是个以他为主角的游戏,那么夏羲和绝对不仅仅是指引他走出新手村的NPC,而是与他并肩同行的另一位玩家,当对方的踪迹从他的视野里消失,这场本就不算有趣的竞技便骤然间失去了全部的吸引力。

  主线、支线、重重关卡……那些所谓的“既定任务”固然有它们存在的理由,但是如果没有夏羲和,它们就都变得毫无意义。

  方才长龙般的队伍眨眼间已排到尽头,就在站上安检台之前,邬昀猝然转过身,原路折返。

  工作人员惊讶地问他怎么了,邬昀匆忙道歉,说他落下了重要的东西。

  一路步履生风,走出安检厅,一眼看向护栏外,夏羲和竟然还没走,正孤零零地站在刚刚分别时的位置。

  邬昀拉着行李箱,大步流星地穿过隔离带,夏羲和也看到了他,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离得近了一些,邬昀才注意到,夏羲和的眼尾泛着红方才他特意看过,至少在他转过身之前,还不是这样。

  一瞬间心软成一片,邬昀朝他走去,习惯性地藏起满腔心事,露出惯常的笑容:“怎么还没……”

  话还没说完,夏羲和便忽然上前,一把将他抱紧。

  邬昀怔了一瞬,随即扔下行李箱,回拥住对方,下意识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了?”

  印象里,夏羲和似乎从来不曾像此刻这样,很用力地抱着他,下巴搭在他肩上,在他耳边说:“我舍不得你走,但我更怕耽误你的大好前程,所以只能寄希望于你再回来……如果我想,你就会回来,对吧?”

  以往无论是在民宿中待人接物,还是为病人们问诊开方,夏羲和永远是一副温文尔雅、游刃有余的模样,一应大小事务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然而此时此刻,不知是不是邬昀的错觉,他竟从夏羲和微微颤抖的声线中听出了一丝无措,仿佛生平第一次交出主权,只为了从邬昀嘴里得到一个真切的答案。

  除了那天喝醉酒后的意外,这大概是邬昀第二次见到他这副不同寻常的模样,好似金乌敛去锋芒,袒露一身柔软的羽翼,令邬昀的心在刹那间便融化了个彻底。

  然而回想他这段时间一再的退却、甚至包裹在温柔之下的绝情,邬昀又难免像个孩子般,下意识地同他赌气:“你让我走我就走,你让我回我就回,凭什么?”

  话一出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不过是句幼稚的玩笑话,邬昀本就没想从对方那里得到什么回答,未料夏羲和沉默片刻,蓦地开了口。

  “凭我喜欢你。”

  邬昀听见夏羲和说。

  第63章 情窦初开

  话音落在耳畔,邬昀浑身僵住,一时间仿佛连血液都凝固。他看向夏羲和,从那双熟悉的深蓝色眼眸里看到了自己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心脏前所未有地疯狂跳动,邬昀再次确认了一遍不是做梦,没有喝酒,更不是在翻译某种少数民族语言。

  此刻的机场人来人往,虽然他们站的位置并不显眼,但似乎也算不上一个合适的地点,然而邬昀从未像此刻这般急于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并且非如此不可。

  他抬起手,轻轻托住夏羲和的侧脸,微低了头,吻住他的嘴唇。

  顾忌到这里是公众场合,众目睽睽之下,邬昀没有持续太久,只是浅尝辄止。

  分开时,夏羲和的脸颊上又飞起了两片红晕,邬昀的心脏也跃动如同擂鼓,仿佛一夕回到青葱时代,他还是个情窦初开的懵懂少年。

  “这么多人呢,”夏羲和轻轻喘着气,薄唇沾了水渍,比脸更红,“你……”

  “那走吧,”邬昀说,“回家继续。”

  “回什么家?”夏羲和愣了一下,“你还有航班呢。”

  “又想当渣男,撩完就跑,”邬昀说,“这次我可没那么大度。”

  “我怎么就渣男了?”夏羲和没忍住笑了,问他,“亲傻了你?”

  “亲之前才是傻的,现在清醒了,”邬昀说,“去他的航班,哪有老婆重要。”

  “你小子……”这个称呼成功令夏羲和噎了一下,“中邪了,胡说八道的,谁是你老婆。”

  “可能是你偷偷给我下蛊了吧,”邬昀说,“一见不到你,蛊虫立刻就发作了,一秒钟也坚持不下去。”

  “我是北疆的,”夏羲和说,“不是苗疆的。”

  邬昀忍俊不禁,牵起他的手,就要往门外走,夏羲和不敢确信地再度问:“不是,你真不去了?”

  “你都这样开口了,”邬昀说,“还让我怎么走?”

  “我只是想让你有空了就回来……”夏羲和难得有些理亏,“谁让你直接不走了?人家工作还在那边等着呢。”

  “我可不像你,太上忘情,收放自如的,”邬昀揶揄他,“我就是一届凡人,而且是最没出息的恋爱脑,小丑男。”

  夏羲和被他说得心虚,一时难以反驳,泄愤般地轻轻捏了一下邬昀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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