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和光

第55章

和光 张佩奇 5988 2026-07-22 15:21

  说着,他看向阿依波塔,笑道:“你跟库恩别克说说吧。”

  阿依波塔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前两年我妈妈身体有点不舒服,也没当回事儿,后来库恩别克医生去了我们家的毡房义诊,说我妈妈这个情况怕是有风险,让去大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我们听了建议,去了乌鲁木齐检查,结果就查出来了癌症还好是早期,很快就做手术切除了,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要是没有库恩别克医生,我可能还在上学的时候就没有妈妈了……”说着,女孩的眼底不由自主地泛了点水光,“正好我也是学医的,所以那时候我就想,也许这正是安拉的指示库恩别克这个白衣天使救了我的妈妈,现在草原上到了需要我的时候,接下来我就要成为新的白衣天使,去救更多的人。”

  作者有话说:

  节日快乐,还有两章完结啦,这周隔日更一下

  第75章 他的太阳

  “妈,爸,望舒,好久没来看你们了。”

  墓碑前被轻轻放上一束鲜花。这是一座格外宽敞的墓碑,不同于山间公墓里多见的单人或是双人墓,这座墓碑上写了三个人的姓名,黑底烫金的文字,整齐地排列在寂静的坟茔之上。

  说到最后一个字,夏羲和的声音已不由自主地沾上了一丝颤抖,邬昀靠近了他,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体一侧的微凉的手。

  “这半年里,我的生活又发生了一些小变化,让我想想,该从哪儿说起呢……”思索片刻后,夏羲和的唇角微微上扬了几分,“对了,夏天刚来的时候,我从赛里木湖里面捞了个人。”

  夏羲和侧过头,淡笑着看了一眼身旁同他并肩而立的男人,复又转向面前的墓碑:“望舒,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第一个想起来的人就是你。”

  “上天保佑,他没什么大碍。我却总是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我也是这样陪在你身边,一切是不是多少会有所不同?”

  “可是我也明白,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如果。”

  “望舒,我很想你。说实话,刚开始我不是没在心里怨过你,怨你太狠心,怎么舍得就这样抛下我。直到故事重演,我才有机会重新体会你当初所受的折磨。”

  “这么多年过去,我才终于越来越能明白,你从来都不曾主动选择放弃,是这个世界不肯放过你,你实在走投无路,只能选择这种方式来彻底逃脱痛苦。”

  “虽然这么多年来,我没有一刻不在后悔和心疼,但如果那是你告别痛苦的唯一途径……我还是会尊重你的选择。或许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你,但我一定知道,从某种程度上说,至少你得偿所愿了。”

  “萌萌总是说,她去世的姥姥变成了星星,在天上看着她。如果你也是这样就好了,你就自由自在地在银河系里徜徉,永远不用长大,不用面对这个对你不够好的世界。”

  说到这里,泪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爬了满脸。邬昀并不开口,只是默默从口袋里拿出面巾纸,替他擦净脸上斑驳的泪痕。

  夏羲和握了握邬昀的手,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片刻后,再次开了口:“爸,前段时间景区下大雨,我救了两个孩子。你走以后的很多年里,我都一直在想,你心里到底觉得值不值得,直到那天,我终于可以确定,换成是我,无论再来多少次,我都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

  “妈妈,你过去总是告诉我,有机会要多去大城市看看,眼界打开了,心胸也会跟着开阔起来,可是大城市好像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样,所以前几年我还是回来了。我以为我不会再回去了,没想到今年,我又去了北京。”

  “等过完年,我就要尝试着去做心理治疗师了,比起在医院坐诊,也许这份工作的形式更适合我。还有机会重新回到我真心热爱的领域,我还是挺庆幸的。”

  “当然了,我还会经常回来的,我是草原的孩子,就像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样,需要时不时地沐浴这里的阳光。”

  “之所以会做出这个决定,说起来也很神奇,是因为一个人”

  “就是我从赛里木湖捞起来的那个,”夏羲和握住身旁人的手,泛红的眼尾终于漾起几分掩饰不住的笑意,“他叫邬昀,现在已经是我的男朋友了。”

  “你们估计会觉得惊讶,但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尊重我的选择。我曾经以为你们离开之后,这个世界上从此就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不会再和其他任何一个人建立深层次的链接……可我偏偏又遇见了他,爱上了他,并且决定孤注一掷地最后勇敢一次,和他一起走过接下来的路。”

  “阿娜尔和艾尔肯结婚前来看过,所以你们已经知道他们俩的大喜事了,他们现在过得很幸福,就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抱上干女儿……”

  “梅姨和马燕也一切都好,今年过年有很多人陪着我,不用担心我会孤单。下个月就是纳吾肉孜节了,到时候阿娜尔他们会再来看你们。”

  “妈妈,爸,望舒,你们一个个离开我的这些年里,我曾经一度深深地陷入迷茫,之后又好像明白了一些道理,忽然看清了自己和世界,但那种清晰感太短暂了,很快我又被迫迎来了新的迷茫……”

  “不过现在,我好像开始习惯了这种在迷茫中继续行走的感觉。或许人的一生就像草原上的四季一样,春天不会永远持续,冬天也总会过去,我就在这样周而复始的循环之中,一年年地长大成人,又逐渐老去。”

  “今年我就要三十岁了,应该可以算是个合格的大人了吧?虽然生活能力还是很一般,但是以后就有人照顾我了,总算没有孤独终老,你们可以放心了。”

  扫完墓,两人一道走向公墓的停车场,邬昀问:“这算是带我见过家长了?”

  “当然了,”夏羲和笑道,“并且我代表我们全家,对这段感情送上诚挚的祝福。”

  西北山间的凛冬,气温直逼零下三十度,邬昀没有那么丰富的抗寒经验,还是在夏羲和的再三要求下才戴上了护耳和围巾,此刻才意识到全副武装的重要性。

  不过离开了一阵子的功夫,车里已经和外面一样,冻得如坠冰窟。邬昀打开空调,打算热会儿车,夏羲和伸出双手,握住了他的:“跟你说了冷吧?让你戴手套还不乐意。”

  相互传递了些许温度,车内的温度也终于在热风的烘烤下暖和了几分,邬昀笑着说:“你就是我的太阳,有你在,就不冷了。”

  前些天才下过一场大雪,盘山公路上虽然已撒过工业盐,没有结冰,却不免仍有些打滑。这样高难度的路段曾经对于邬昀来说有些难以驾驭,如今他开得多了,也就慢慢熟练起来。

  越野穿梭在巍峨的群山之间,峰峦褪去了夏日的青绿,只余下铺天盖地的白,唯有一片片松柏挺拔如旧,蓬松的厚雪层层积压在细密的针叶之间。一阵朔风拂过,扑簌簌地吹落了满枝的碎雪,漫天的雪沫纷扬飘散,迎着风撒落在车窗前。

  邬昀虽然也在北方长大,但他的家乡靠近海边,即使到了深冬,偶尔能飘上几朵雪花,也很难在地面上留存太久,因而此刻眼前的景象,是他从前几乎不曾见过的。远处苍茫的群山如同静默的神灵,岿然伫立于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守护和庇佑着这里祖祖辈辈的人们。

  回到民宿时接近中午,陆陆续续有提前预定好房间的游客过来办理入住。临近新年假期,民宿的客房再次爆满,不少人都选择以旅居的方式度过新年。

  寒冬腊月里,热乎乎的美食格外抚慰人心,梅姨的“小饭桌”成了民宿里最热闹的地方。或是从远方一同相约而来的友人,或是刚刚在这里倾盖如故的陌生人,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们围坐在餐桌旁,谈天说地,大快朵颐,为西北严寒的冬日添上了几分温暖的人情味儿。

  午饭过后,便有城市里宣传部门的工作人员到访,说是因为他们民宿的官号在互联网上影响很大,助农产品直播也成绩斐然,对当地宣传起到了很大的正面作用,在年底的评选中被推选为拉动当地经济与维护民族团结的先进代表,特来给他们拍一张集体照片,后续将会进行特别表彰。

  于是按照摄影师的安排,民宿的全体工作人员站在了“同尘客栈”的招牌前。朵朵一见到这阵势,便飞快地跑到他们旁边,绕着他们转来转去。

  “哎小狗勾,你也想入镜呢嘛?”一旁的工作人员见状笑道,“行吧行吧,把我们可爱的小狗勾也拍上。”

  在邬昀的指令下,朵朵十分乖巧地蹲坐在院落正中央,夏羲和站在她身后,手里端了个长方形的铜牌,看起来又红又专。

  邬昀看着他,没忍住笑出了声,结果被他一把拉到身旁。梅姨、阿娜尔、艾尔肯、吴虞和周宁在两边依次排列开来,大家伙儿不约而同地抿着嘴唇憋笑。

  “哎你们拍个照咋那么严肃嘛,”摄影师小哥说,“开心一点嘛,我说‘三、二、一’,你们就喊‘jakse’,笑起来奥!”

  “哦吼,”艾尔肯笑出了声,“咋把我们搞得跟幼儿园的娃娃一样撒。”

  “这个‘jakse’是你说的那个么?”邬昀想起他唯一学会的那句哈萨克语,小声问夏羲和,“‘好’的意思?”

  “对,”夏羲和答道,“在不同的语境里也可以引申为不同含义的程度副词。”

  “那在这里是什么意思?”邬昀问。

  “大概是……”夏羲和想了想,微微笑了,“‘幸福’吧。”

  邬昀也笑,在身后悄悄握住他的手。

  “来来来,准备了奥,”摄影师扬声喊道,“三、二、一”

  “Jakse!”

  作者有话说:

  最后几章本来是想放番外的,但又因为涉及到整个故事的结局走向,所以最后还是放在正文里面了,所以时间跨度比较大,可以当作一个时空蒙太奇……总之马上就完结了啊啊

  第76章 烟火年年

  “今天隔壁的团场有个巴扎,”一大早,大伙儿正在餐厅里吃早饭,艾尔肯喝了一口碗里的奶茶,说,“你们有谁想去的话,吃完饭收拾收拾,咱们就准备出发了。”

  “‘巴扎’是什么?”邬昀问。

  “维吾尔语里面‘集市’的意思,”夏羲和说,“平时都是隔一段时间才开放一次,最近快过年了,开得比以前勤一些,东西也更多。”

  “那必须得去了,”吴虞立刻应道,“来这边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识过呢。你呢,小宁?”

  周宁冲她温和地一笑:“我跟你一起。”

  “呢就是全员出动呗,正好,我还发愁买太多了拿不了呢,”艾尔肯说,“呢就等会儿我和库恩别克开两辆车走。”

  “库恩别克腰不好,”阿娜尔提醒他,“没发现自从小帅哥来了以后,都是他开车的嘛?”

  “夏天我知道,但四这个冬天这么大雪,路滑得很,”艾尔肯有些惊讶地看向邬昀,“小帅哥敢开呢?”

  “还好,这几天一直在开,也适应了,”邬昀说,“速度慢一点就没什么问题。”

  “学霸真四学撒都快奥。”艾尔肯啧啧称奇。

  “那也得看师父是谁。”夏羲和笑着插了一句。

  雪后初晴的天空蓝得发亮,阳光直射在白茫茫的原野上,反射出一片灿灿的金芒。幸而在经验丰富的旅行保健医生夏羲和的提醒之下,大家伙儿每人都戴了一副墨镜,才得以规避雪盲的风险。

  四下里天寒地冻,腊月的巴扎却是一片红红火火,远远地便能望见一片张灯结彩、人头攒动的热闹场景。路两旁的杨树挂满了红色的灯笼,雪压枝头,红白相映,像是喜庆的巨幅年画。集市入口已经搭上了巨大的彩门,“新春大巴扎” 几个大字烫金发亮,四周的红绸和彩旗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好不容易找到了停车位,一开车门,耳畔顿时沸反盈天牛羊叫、马蹄响,各色民族语言的吆喝与对话声,油锅滋滋、炭火噼啪 ,构成了独属于西北冬日的年味儿。

  方圆几十里的牧民、农户、商贩都聚集于此,就地摆起了摊位,穿着各色民族服饰的男女老少穿梭其间,人喊马嘶,热闹非常,浓烈的烟火气将寒风都驱散了几分。

  一进入集市,邬昀便感觉到手心被握住,对上身旁人的眼神,他才意识到什么曾几何时,密集的人群也会带给他呼吸困难的压抑感,只是康复以后,连他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夏羲和还替他记得。

  “我没事儿,”邬昀轻轻反握住夏羲和的手,安抚他道,“早都好了。”

  夏羲和看他的确没什么问题,这才放下了心,两人隐匿在拥挤的人潮中,握紧的手始终不曾松开。

  “咱们先去肉区,”梅姨率先发话,“去晚了好肉就卖完了。”

  冬宰区向来是巴扎上人气最高的区域之一,远远地便能看见一排排悬挂的生鲜肉类,油光水滑,脂肪雪白,肉质鲜红。

  所谓“冬宰”,指的是西北地区的游牧民族在冬季来临前宰杀牲畜以储备肉食的传统习俗,在古代的农耕社会有着重要的实用价值。现代的生活丰衣足食,也就逐渐演变成了一种文化传统与生活仪式。

  梅姨停留在肉铺前,经验老道地细细察看一番,很快挑中了一只羊,她用指尖轻按,感受了一番弹性,又翻起肉皮看了看膘情,最终拍了板:“这只肉质好,一看就是散养的,就它了。”

  阿娜尔用哈语和摊主笑着砍价,语速轻快,眉眼弯弯。摊主答应得也很爽快,握着一把锋利的哈萨克短刀,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将羊腿、羊排、羊颈等一一捆好、包装完毕。

  “你们的新年也快到了嘛,把这个装上,”摊主又额外塞给邬昀一小袋羊油,用不太标准的汉语说,“熬汤香得很。”

  大伙儿向摊主道过谢,又来到了一个贩售马肉的摊位上。铺面挂满了深红油亮的熏马肠、熏马肉,红柳烟火的香气醇厚浓郁,香飘数里。

  艾尔肯与卖马肉的哈萨克族摊主用哈语交流了两句,转头告诉大家:“这家店是我们家熟人开的,给咱们留了几根最好的马肠子。”

  经过足足一个月的风干,马肠的表皮泛着油光,温润不腻,带着淡淡的熏香与胡椒粉的辛辣气息,是草原上最地道的“马卡孜”与“去聚克”。

  再往前走,干果区同样是熙来攘往,一位哈萨克大妈站在摊位前,向来路过的人群抛洒小块的糖果、干果和奶制品,大家都笑着伸手去接,这便是巴扎上常见的“撒喜礼”。

  他们一行人接过对方的祝福,又在摊位上挑选干果纸皮核桃堆成小山,巴旦木铺成金毯,红绿两色的葡萄干、黑加仑干、杏干、灰枣、沙棘果……五颜六色,琳琅满目,几乎叫人挑花了眼。

  摊主十分豪爽,热情地邀请走过路过的顾客们尽情品尝。除了各色干果外,还有奶片、奶疙瘩、奶皮子等奶制品,以及进口的巧克力、紫皮糖,各色各样都装了不少。

  再往下便是日用品和杂货区,除了过年常见的灯笼、福字、彩带、烟花等,还有当地特色的民族服饰五颜六色的艾德莱斯绸、针脚繁复的四棱小花帽、保暖厚实的手工羊毛围巾,向来是外地的游客们最爱购买的旅行纪念品之一,无论是自用还是送人,都既实用又有意义。

  吴虞挑了一件酒红色的羊毛坎肩,布料厚实保暖,挺括有型,上面用彩线绣满藤蔓、羊角纹、雪花纹和草原花卉,针脚密实,花样新颖,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华丽而不失考究。

  吴虞披上披肩,又戴了一顶小花帽,就着热闹又独具特色的背景氛围,让邬昀给她拍了几张照片,迫不及待地便发了条朋友圈。

  “哎,这不符合你以前的风格啊,”夏羲和对此颇感惊奇,“那时候出去我给你拍照,你都要回去p个好几天才发的。”

  “那是因为人家邬昀哥技术好,”吴虞眨眨眼,“生图直出,根本不用p。”

  “意思是嫌弃我技术不好呗。”夏羲和佯装不悦地轻轻撇了撇嘴,抬眸看向邬昀,换来后者一个无奈中含着宠溺的笑容。

  “哎呀,开个玩笑啦,”吴虞也笑,“其实是忽然觉得,真实的我就挺好看的,p得太厉害反而不像我了,还不如发原图。”

  “真实的就是最好的,”夏羲和闻言,转嗔为笑,“这点我很认同。”

  从巴扎上采购了满满两车的年货回到民宿,整个新年的氛围似乎也从此拉开了序幕。大门口的春联和福字崭新而熨帖,一棵棵树木的枝头挂上了款式新颖的花灯,一路直缠到葡萄架上;每一间小木屋门口都挂上了喜庆的大红灯笼,就连属于白云的那间也不例外,引得朵朵几次好奇地抬起前爪,扒拉个半天。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