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收回眼神,没反驳。
到底在乱说什么,林深从来不吃海胆。谢乔就朝他眨眨眼,在帮你教你的笨小狗呢,多好的助攻,快点感谢我吧。
“嗯,谢谢。”林深这样说。
只能说不愧是心理专家吧,效果的确显著。边临淮的脸色终于快要绷不住,很明显的咬牙切齿了。下颌绷得很紧,似乎在调动全身的理智,才让他没有在此刻失控。
他垂着眼,胸口有些急促地起伏着。杯子里的水面荡着一点纹,边临淮努力地回想,到底是什么时候,林深开始喜欢上吃海胆呢?
明明以前,他从没表现出自己对日料的偏爱。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更多的选择也是中餐。
分开的三年里,他真的彻底失去了对林深的了解了吗?
谢乔为什么比他还要懂的林深。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思路被打断,谢乔是不是在挑衅他?
“边先生?”谢乔在对他笑,可是为什么边临淮从里面看出嘲讽,“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可他不能挂脸,因为这会让场景变得难堪,也会给林深丢脸。
“没有。”所以边临淮死劲抠着手,逼着自己从喉咙挤出艰难的回应,说,“我都可以。”
林深看了他一眼。
边临淮没注意到,他正拼命地克制自己快翻滚而出的负面情绪。
什么自由啊,林深就不能只是他一个人的吗?他可以一辈子给林深当狗,只围着他一个人打转,可以为了林深去死,谢乔能吗?
凭什么一副熟稔的样子,那明明是他的哥哥。
菜上得很快。三文鱼腩,海胆,甜虾,还有几道热菜。谢乔很照顾林深,会把林深够不到的菜往他那边推,会提醒服务员芥末少放一点,会在他喝汤的时候说一句“小心烫”。
边临淮没怎么动筷子,他觉得这里的空气有毒。
“边先生,手还是不方便吗?”谢乔还是笑着,很善解人意的语气,“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边临淮扯了扯嘴角,“右手就行。”
面部的神经已经不属于他自己,边临淮忍住拉起林深就走的冲动,夹了一块三文鱼,放进嘴里,没尝出味道。
林深在和谢乔说话。说的什么心理学会的什么课题,什么治疗案例,他听不懂。但谢乔说话的时候,林深会微微侧过头,听得很认真。
偶尔林深会点一下头,或者很轻地笑一下。
那种笑不一样。放松的,平等的,甚至带着点戏谑的。
草!边临淮想骂人。
他真想喊出声来,好让林深不要再把目光分给其他人。
可他没有资格没有身份没有立场,他怎么办啊。
我怎么办啊,哥哥。不要这么对我,求求你了。求求你,求求你,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不要看他不要对他笑不要再和他说话。
他对你产生意义了吗?他也是独特的人吗?
他知道你生病,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能和你聊这些我插不进去的话题,我成为外人了吗?我也可以学的,你不能和我说说话吗?
不要对我这么坏,我会死的。
时间过得好慢好煎熬,边临淮难以下咽,垂眸不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些麻木地听见林深的话,“走吧。”
“你吃完了吗?”
终于也肯对我开口了。边临淮控制不住地生出幽怨,但是不敢显露,只好憋闷地“嗯”了一声,放下筷子。
谢乔铁了心不想让他好过吧,为什么又要用那副含情脉脉的眼神看林深!
林深又为什么不推辞谢乔的请客?笑着说“下次我请”是什么意思。
哥哥,你是不是想逼死我,你是要逼死我吗?
你知道不知道我是个疯子,把我逼死之前我一定把你关起来“愣着干什么?”
林深停下脚步,说,“边临淮。”
“你想说什么,”路边的风有些大,谢乔已经在刚刚离开,但边临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丢了魂一样,沉默得实在反常,“你一直在欲言又止。”
哦。你先问我的对吧。
而且谢乔已经走了,所以不能责怪我不听话又在口不择言,边临淮脑子里的想法乱七八糟,他目光紧锁在林深脸上,一错不错的,眼珠漆黑。
如果眼神能吃人,那林深毫不怀疑,自己现在一定已经被边临淮剥皮吞骨。
“我想说,哥哥。”边临淮很突然地上前一步,抓住林深垂在身侧的手腕。
“我很后悔。”
后悔装作正常人,精神病真的不该试图伪装的,去你妈的自由和尊重,边临淮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再把你锁起来可以吗?”
永远永远,都不要再用这双漂亮的眼睛看向其他人。
你太美好,没人不会为你着迷。我讨厌他们爱上你,又怕别人不爱你。我要怎么办才能做到平衡,“林深。”
“求你了。”边临淮声音很轻的。眼睛里还染着笑。
看来真的被气疯了。
好乖。林深想,没有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所以还是个听话的宝宝。
第63章 “汪汪。”
“林深。不要不说话,理我。”
手上的劲还在变大,林深感觉自己的手腕又要留下一圈显眼的红痕。到底是在通知还是商量,我看你就是恃宠而骄。
小狗崽子,一发起疯就开始不叫哥哥,一口一个林深的,是要造反吗?
“你在叫我什么?”他皱起眉,忽略腕间的不适,但依旧轻声呵斥,“没大没小。”
风声变得小,边临淮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滞。
林深的关注点怎么在称呼上?他不该生气吗,自己都已经说出这样离谱的话。
怎么不扇自己一巴掌,或者骂他是神经病,是疯子。为什么波澜不惊,好像完全不在乎,不喜悦也不愤怒。
他突然发现爱恨同因,边临淮无可救药地爱着林深的理智清冷,又恨透了他同时体现出的淡漠和疏离。
这么想着,短暂的停滞过后,边临淮的唇抿得更紧了。
说句实话,现在的边临淮,比林深看起来更像一个精神病患者。
似乎压抑良久,周身的气压比起真的把林深关在身边的那段时间,还要再低上几分。
黑漆漆的,幽深且沉。
很难受,是嫉妒在啃噬心脏。边临淮知道自己这样难看,他在意自己在林深面前的形象,所以从重逢之后,一直都在尽力克制。
本该是苦尽甘来,现在的林深已经给他足够多的偏爱,可他反而无法忍住这种难捱。
不是说钓着我吗?我都让你钓了啊。怎么说话不算话,到底从哪里开始是钓着!既然答应了要钓我,就拿出行动来好不好。
骗子。
哥哥叫多了居然真的会把我当弟弟。可什么弟弟会对着自己哥哥()?又有哪个哥哥会()自己的弟弟呢?
早就不该叫你哥哥,我不是小孩是个男人啊,你能意识到我是你男人,想跟你上床吗?
谢乔能叫你名字我为什么就不能,我叫的难道不比他好听?
“为什么不能叫?”喉结滚了滚,边临淮很刻意地嗤了一声。
他眼梢带笑,声音却咬牙切齿,一字一句,“我又不是你真弟弟。林深。”
“哦,那你是什么。”林深看着他,没生气,“我很好奇啊,小淮。”
林深好可恶,用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睛含着笑,叫人怎样可以真的狠下心去生他的气?
“你觉得,我把你当什么呢?”
林深没有避开边临淮的视线,反而直勾勾地盯着边临淮的眼,目光一错不错地,不退反进,上前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了,有几缕拂到边临淮的脸上,惹人心里直发痒。
边临淮的身体变得僵硬。他一动都不敢动了,林深离他太近,近到只要他抬起头,就能轻而易举地吻到林深柔软的唇。
“说话,”林深睫毛垂着,他说,“回答我。”
“我……”
边临淮卡了壳,他没想过这些问题。其实是茫然的,他不知道,没想过。人没法装疯卖傻一辈子,他和林深目前最亲密的关系居然是前男友虽然边临淮宁死不承认。
他于是沉默,好一会儿,才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不知道。”
“是……你的狗吧,我。”
边临淮眼皮耷拉着,视线也落在地面。本能地避开林深的视线,他和林深之间,只要林深想,就永远可以占据主动权。
这话的语气有细微的沮丧,尾音掉下去,林深的心就跟着渗出酸涩。
他愿意看到边临淮因为自己愤怒,生气,吃醋,但并不爱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小狗是又不是我用来轻贱你的词。
爱你才愿意养你。
而且明明是你先惹我不高兴。
谁让你在我边上的时候去看手机?
想到这里,林深便很轻地皱起眉头。他抬起没有被边临淮攥住的那只手,掌心贴着对方的下颌,力道不算大地顺势将他的脸微微仰起,然后不太明显地抿了下唇,很认真地控诉,“是你先在看手机。”
不能做到一直关注算什么爱,手机那么好玩?
路边的行人多起来,林深就收回挨着边临淮侧脸的手,声音没太大起伏,“而且我付谢乔很多钱。”
“他的咨询费,按小时收,很贵。”
边临淮没反应过来。
“你吃他的醋,”林深看他,说,“可他只是我的医生。对我好也不是因为喜欢我,是他想多赚我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