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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如何诱捕位高权重的daddy 白绛 4867 2026-07-22 02:27

  他看见一个正准备离去的身影。

  室内光线微弱,手机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徐牧择还没走开,景遥抬头一看,魂都要吓飞了,他胡乱地按了一通,把手机背在身后,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徐牧择早已习惯对方在他面前畏缩的样子,低头看过去,小孩全身上下都穿戴的整整齐齐,动作看起来和窃贼无异,卧室里关着灯,穿戴整齐的人随时可以跑路。

  徐牧择察觉,勾唇低笑了一声。

  景遥分辨出那笑声不太真心,有某种讥讽或者说无奈的意思,他扶着房门,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daddy回来了。”

  徐牧择真是懒得计较了。

  懒得计较对方在他面前缩头乌龟的样子,懒得计较对方的毕恭毕敬,以及那拒人千里。无论如何能无法破冰和消解的气氛差异。

  “睡觉了。”徐牧择恼火,却又不想深夜里发火,只有抬步离开才能保持和谐,徐牧择转身就要走。

  景遥刚要说话,转而一想,又闭嘴了,徐牧择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冷漠果决,似乎再也不会回来。

  他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在徐牧择面前做错了什么。但无论如何,那肯定都是他的错,猜不透大人物的心思就是他的错。

  徐牧择的脚步很快,片刻已经来到了楼梯口,不过突然地,他又停下来,一整天超负荷的运动量使他的神经处于活跃的地带,他不满,想着那小孩的全副武装,徐牧择心里有个疑问,他转而又走了回去。

  推开门,徐牧择借助大厅的光,看见室内杂乱的场景,他不会设想到眼前这一幕,这一幕也将永远停留在他的心尖上。

  激起阵阵的涟漪。

  他先是看到一些杂物和一个背包,随后才是床边的人,小孩半个膝盖已经贴在了地板上,正在低头整理那所谓的「床铺」,徐牧择蹙起眉头,对眼前的一幕生了极大的情绪。

  本该睡在床上的人没有睡在床上,而是歇在床边的地板上,他腿边铺着杂乱的衣物,像是一只幼鸟勉强筑起的临时的巢,房间里其他被防尘罩套上的东西也都一并落入徐牧择的视线,小孩的全副武装有了原因,徐牧择的眼睛比夜幕还要暗沉。

  景遥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他睁开眼睛,往房门的方向看去,刚回到床边专心整理衣物的他,没想到徐牧择会杀个回马枪,景遥提着衣服,愣住了。

  他很快从地上站起来,有些尴尬,两手都不知放在哪里,唇张了张,又紧闭,把手里的衣物攥得死紧。

  即使光线没有那么明亮,景遥也能察觉徐牧择的视线有多火热。

  徐牧择站在门前,一言不发,脸色十分严肃,好半晌才抬起头,直视床边手足无措的小孩,眉眼里盛着风暴。

  景遥紧闭双唇,手迟疑地丢开衣物。

  徐牧择不发一言,他把灯打开,刺目的灯光照在小孩煞白的脸上,照着室内一片狼藉,精美的卧室被防尘袋紧紧遮盖,沙发,床铺,衣柜,凡是能用防尘罩遮盖起来的,全都没能逃过。

  景遥顺着徐牧择的视线,知晓了他的意思,慌乱地解释说:“我刚刚在收拾房间,所以……先把它们挡住了。”

  这理由特别烂,收拾房间,需要把小摆件也遮住么?

  徐牧择紧盯着小孩的脸,克制着自己不去撕碎他的谎言。

  景遥在徐牧择的注视下逐渐丧失了定力,声线越来越低:“我知道房间是收拾过的,很干净,我没有别的意思,是我怕碰坏了您的家具。”

  室内摆放的任何一个物件,都有可能使景遥赔得倾家荡产,他权衡利弊之下,决心不触碰这些东西,他是打算偷偷地进行的,却没想到第一天就被徐牧择发现。

  原本就糟糕的关系更糟了起来,景遥怕徐牧择说话,又怕徐牧择完全不说话,他为自己这个讨人厌的动作三番五次地解释:“对不起daddy,是我的生活习惯不好,对不起,我马上就把这里复原。”

  他说着就要去揭开防尘袋。

  彼时,徐牧择撒开门把手,对景遥丢出两个严厉的字眼:“出来。”

  徐牧择抬步离开。

  景遥本能就是跟上去,此时脑袋也有点迷糊,不管不顾,他立马去行徐牧择的指令,从房间走到外面,徐牧择没有停,继续把人向另一个房间里带。

  徐牧择推开一扇门,率先走进去,景遥停在门边,徐牧择说:“把门关上。”

  景遥这才走进去,这也是一间卧室,和他待得那间完全不同,风格成熟,色调暗沉,整间房透着冷冰冰的高雅之气。

  徐牧择脸色十分严肃,好半晌才抬起头,直视门边手足无措的小孩,眉眼里盛着风暴,语气却稀松平常,不见半点的波澜,他反问对方:“不高兴?”

  徐牧择的质问空穴来风,景遥没有抿清楚他的意思,掩饰地说:“没有。”

  他就是不高兴也不会对着徐牧择,收敛情绪是本能,景遥没成想徐牧择会追根究底,随便否认了一句,却听到对方说:“你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景遥摸向自己的脸,他有这么差劲吗?会把情绪表露得这么明显?他才没有,一定是有人跟徐牧择说了什么,但他也不会质疑到底是哪种。

  徐牧择果断地下了定义,他盯着房门前的小孩,原本只是想看一眼他好不好而已,并不想打扰他的休息,此刻徐牧择却没心情了,靠运动消解的一身躁动,又再次复苏。

  徐牧择声线严厉地说:“你不喜欢那间房,老子这间给你。”

  景遥受宠若惊:“不是那间房的原因……”

  “那是什么?”徐牧择追问,声线足以撕碎一个人所有的胆量。

  景遥自知讲错话了,立刻噤声,却为时已晚。

  徐牧择的房间里凉爽,足以抚平景遥的热汗,他头脑一瞬间冷静下来,仓皇失措地望着徐牧择的鼻翼,目光委屈。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徐牧择掷地有声,他努力地想要破冰,想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不曾想小孩依然战战兢兢,他还需要做什么呢?徐牧择深思起来,一身无名的火气也在血液里翻滚。

  但他知道,令他躁动的源头,并不是没能顺利破冰而已。

  景遥百口莫辩,他用余光打量这间房,匆匆看了个大概就收回了视线,他知道他必须给出一个理由,否则无法解释徐牧择看到的事。

  “我只是……”

  是什么?是看到了他们之间不可磨灭的差距,知道自己要完蛋了?是对于搬进这里的无能为力,对于徐牧择的敬畏却又无法做出任何反抗而气恼?是对徐牧择的安排有意见?是不想跟徐牧择住在一起?是什么都不是能拿来解释的理由,如果诚实会给自己招惹祸端,景遥就可以撒一辈子的谎。

  徐牧择不语,他在等,等景遥给出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就是徐牧择对于景遥来说最吓人的地方,他总是愿意给别人解释的机会,天知道,思考一个各方面都符合逻辑的借口,是多么难的事。

  徐牧择并不打算扯开话题。

  景遥低下头,闭上眼,神经快速组织,无数的借口在脑海里翻滚,撒谎对他来说特别简单。但对徐牧择撒谎却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景遥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时刻。

  徐牧择眼里的较真,徐牧择看起来会吃了他的气势,他谨小慎微地前行,不知哪一步又踩到了雷,小脸上全是惊魂未定后,被质疑的委屈。

  “我只是,在等daddy。”景遥抬起头,看向徐牧择,那一刻他哪里来的勇气,他也说不上来,他只知道。如果他再继续怯懦下去,会有一场更大的风暴。

  景遥鼓起勇气,直视徐牧择,在如此高压的环境下,那样一本正经,看起来孺慕之情极为深重地说:“我今天都没有看到您,令我焦虑的是不确定daddy是不是还在生气,我只要想到您或许还在生我的气,我就睡不着觉。”

  景遥握紧拳头,抵住心口的位置,眼角一股温热,情不自禁,似表演又似真的委屈,给出一个缺少父爱的私生子最能被理解的理由:“daddy,我确实不喜欢那个房间,却不是因为那间房不好,而是那间房里没有daddy。”

  “我从小就在幻想,幻想daddy的样子,我羡慕同龄的小孩。羡慕他们能被自己的父亲举过头顶。羡慕他们有父亲的陪伴,羡慕他们能睡在自己父母的身边。”

  “为什么到我却不可以?”

  “我明明是如此地仰慕您。”

  作者有话说:徐总:一直在挑衅我

  [44]

  把一个小孩逼到对他大言不惭说这许多的恭维话, 不是徐牧择的本意。

  他时刻告诉自己,这个小孩已经成年了,不是表面上那样单纯, 他在跟自己表演, 除了对他的畏惧, 其他所有情绪都是虚情假意, 那个小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字眼,都是拙劣的心机。

  徐牧择的视线凝聚在那湿了的眼角, 那张脸蛋是如此的惹人疼爱,让人心甘情愿地不去跟他计较, “你哭什么?”

  景遥没有意识到自己流眼泪了, 闻声一惊,抬手一摸眼角, 果真是湿润的,他难堪地想钻进地缝里去, 他并不是泪失禁体质, 他也没有要刻意地装到这种程度, 他眼角的湿润是无声无息的。

  一个成年男生, 爱哭可不是什么体面的事。另外, 景遥跟黑粉对垒这么多年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包括当初被人开相貌上的玩笑时也没有, 他惊讶了,无法解释湿润的眼角是怎么一回事。

  徐牧择没有跟他说什么重话,能让他生理性掉眼泪的,唯一能解释的,就是景遥心里太怵他了, 心虚不安和畏惧混杂在一起,以及他搬到这里,看到了自己永无止境的高压环境,他感觉绝望,而歇斯底里。

  被徐牧择提醒之后,景遥感到无比的屈辱,靠眼泪来卖惨吗?他没有这个意愿。

  景遥慌忙抹了一把眼角,动作像不爱干净的小孩拿袖子抹鼻涕。

  徐牧择心头的躁动散了。

  他审视自己,明白是自己强人所难,他高高在上太久了,丧失了换位思考的能力,黄惕等人还对他抱有敬畏心理,共事这么多年也小心翼翼。何况这样一个没什么社会经历的小孩呢?

  徐牧择伸出手。

  景遥泪眼朦胧,他没有把手搭过来。因为他觉得那太亲密了,他往徐牧择那儿挪了两步,在徐牧择面前站定,像做错了什么事,负荆请罪。

  徐牧择抹了抹他的眼角,手指沾上湿润的泪花,自上而下的温柔语气:“是daddy错了。”

  他的确做错了。

  他太着急了。

  他发现自己的定力并不如自以为的那样强大,他为这个小孩什么也没做而能引起自己的焦躁感到羞愧和懊恼,他应该平衡的是自己的心态,他自控的本事下降了,这是他的能力问题,不该转移这个问题到他人的身上。

  徐牧择用手指擦去小孩眼角的湿润,这张脸上,被泪水打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他的脸真小,皮肤也是年轻人特有的光滑,他的眼睛生得灵动可爱,鼻头精雕细琢,温热的呼吸洒在徐牧择的指尖,徐牧择几乎可以用一只手掌住他的脸。他是如此的脆弱,渺小,不堪一击。

  徐牧择不停地给小孩上滤镜,对方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几乎可以遗忘所有的不堪,纵容那些小心思和拙劣的演技,小孩的虚情假意引来的却是徐牧择内心真实的触动。

  徐牧择想,在自己一声令下把他封杀的时候,他是如何度过那样的打击呢?黄惕说的没错,小孩只是想混口饭吃而已,他何必呢?急于一时去封杀他,那使他过上了怎样困难重重的日子呢?

  景遥一动不动,像一款蜡像,他周身都被徐牧择的气息包裹着,被迫卷入徐牧择的磁场中去,心神俱乱,他感受到徐牧择的手指擦过自己皮肤的触感。

  景遥大胆地抬起眼睛,与徐牧择进行了短暂而震撼的对视。

  徐牧择问:“真的想吗?”

  拙劣的表演瞒不过徐牧择这种久经历练的老狐狸,徐牧择看透他,不想太咄咄逼人。对方畏惧他,是本能,徐牧择不再要求对方立马抛弃这样的情绪,和他亲密起来,那太强人所难了,徐牧择允许他胆小如鼠。允许他对自己拒之千里,允许他的一切,他也知道,小孩并不想真的跟他生活在一起。

  景遥没有抿清楚对方的意思,他从徐牧择的眼里看到一种怜悯的东西,他讨厌别人怜悯他。但如果那个人是徐牧择就可以,他对权势的绝对奉承,诞生了一套独属于徐牧择的,和他人不同的标准。

  “嗯,我想。”景遥鼓足勇气,咬紧牙关,口是心非地回答了这句话。

  徐牧择却如此郑重地又问了他一遍:“宝贝,再回答我一次,你真的想,想daddy跟你睡在一起。”

  那是什么意思呢?

  景遥看不透徐牧择,他的阅历太少了,他还不能完全读懂徐牧择所有的情绪。从这个重复的问题来看,徐牧择似乎在给他机会?是机会吗?拒绝的机会?

  “daddy……”

  “你不是很怕我吗?”徐牧择的身影笼罩着小孩的身躯,把他的心境剖析的一清二楚,“你怕我,还会希望我跟你睡在一起?”

  小孩的演讲很有感染力,让徐牧择一个没有当过父亲的人都为之动容了。

  一个社会经验领先于景遥几十年的男人,动容是一码事,那并不会影响他看透事情的本质。

  “我是还有点怕您,”景遥诚实地回答,这个时候的否认是愚蠢的,他做出一副很努力的样子,“但我会适应的,daddy对我这么好,我心里……也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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