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神力护身,又随身携带着海龙珠,除了全身会变得很湿,部分力量会因水元素的压迫而受到抑制之外,她们在水下就像在陆地一样,能够正常呼吸、说话和行走。
快到湖底了,薇加快速度,游到秋身边,压低声音声问道:“秋姐姐,你是怎么看出她是假人鱼的?我怎么就没看出来……”
秋微微一笑,调侃道:“谁让你那么不注意思考呢?”但随即她的神色又严肃起来,“在我看来,可疑的至少有三点。第一,我们是明镜湖的常客,和冰姐姐的联系又那样紧密,明镜湖的接待人鱼有变,怎么可能不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第二,临月算是老接待人鱼了,她颇受冰姐姐赏识,在人鱼族中也有比较高的威望,但这个‘人鱼’却直呼其名,还毫不在乎地说‘死了’,丝毫不见尊崇之色,因此这个‘人鱼’一定有问题。最后一点,就是有关海龙珠的事。我故意向她要海龙珠,就是要试她一试。你也知道,接待人鱼身上必会带有海龙珠,虽然海龙珠的确珍贵,但我们既是圣女,又是人鱼女王的妹妹,只要我们开口,接待人鱼必会将海龙珠交给我们,而这个‘人鱼’却一直推辞,显然是没有海龙珠。你看,这个‘人鱼’存在这么多疑点,而银月岛上多精怪,能使用幻术的虽然少,却也不是没有,凭这几点,我自然可以断定她是假人鱼了。”
薇可没有想到这么多。听罢,她不禁轻声称赞道:“秋姐姐,你真棒啊!”顿了一顿,她又道:“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秋微微蹙起了眉。“这个我也不确定。”她沉吟道,“这也太打草惊蛇了……不过我想,对方很有可能是想借水来制约我们的行动,毕竟在水下的话,你的火系力量和我的风系力量都会受到不小的约束。如果我们贸然跟随那个假人鱼行动,说不定就会落入什么圈套……”秋微微摇了摇头,还是觉得这一招过于拙劣,但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算了,先不想这么多,待会儿小心行事就好。”
薇点了点头,但心中却暗自觉得,这里毕竟是人鱼族的地盘,不管那个神秘的敌人想打什么算盘,在这里都是很难成功的,因此她并不十分担心。
就在这个时候,鲤鱼精也游了上来,颇感兴趣地问道:“两位圣女殿下在说什么哪?能告诉我吗?”
“我们说什么了吗?我们没有说什么呀!”薇摆出一脸无辜相。这个怎么能告诉她?
鲤鱼精似乎觉得从薇这儿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把头转向了秋。秋看着与岸上的楚楚可怜判若两人的鲤鱼精,秀眉微蹙,心中又多了一份警惕。
“我们真的没有说什么。”她淡淡地回答说。
这么说着说着,就到了湖底。一路上,鲤鱼精多次提议让两位圣女到周围去转转,但都被秋和薇拒绝了。如此几番,薇也不由得警惕起来。
太阳的光芒透过洁净的湖水荡漾下来,染上了清幽的蓝色,无数明亮的珍珠灯融化了湖底的冷暗,散开淡雅、清幽的美。齐腰的水草随水漂摇,两位圣女借着珍珠灯的光芒向人鱼城走去。 即便还在人鱼城的边缘,她们也可以看到远处耸立的一座城堡,在一团白光的笼罩之下,高贵华丽,宛如梦幻。
泛着白光的人鱼城结界越来越近了,然而秋却忽然停下,转过身看着鲤鱼精,微微笑道:“我想,到这里你应该不会有危险了吧?快要进城了,我们实在不方便带着你。”
那鲤鱼精似是没想到秋会突然变卦,不由得一怔,一时慌了手脚。“可……可是他会追到水下面来呀。”
“不,不会的。” 秋微微摇头,温和地笑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湖水之中,人鱼女王的法力足够强大,她不会允许任何异常力量入侵的。”
“可是我好想去人鱼宫看一看。”借口不成,鲤鱼精话锋一转,可怜巴巴地请求道,“求求两位圣女殿下,就带我去吧。”
“你疯啦?” 见鲤鱼精一直纠缠不休、浪费时间,薇心中烦躁,开口便骂道,“人鱼宫是你们这些小鱼可以去的地方吗?”末了,她又很尖锐地补上一句,“就算成精了也不可以!”
沉默一阵,鲤鱼精转身摆动鱼尾,低头离开了。
“秋姐姐,我们会不会……太伤人了?”看着鲤鱼精的尾鳍在水草间一摆而消失,薇忽然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分,“我们为什么要赶她走呢?她只是一条好奇的鲤鱼精而已。”
“可是带着她很不安全,不是吗?想想最近发生的事吧。还有晶。”秋略带担忧地说,“我们不得不防……还有,”秋又微微一笑,好像故意逗薇似的,“出言伤她的是你吧?” 说完,不等薇回嘴,她便再次催动水系灵力,缓缓向人鱼城结界走去。但是薇并没有生气,而是笑着吐了吐舌头,催动水系灵力,跟在秋的后面。
不远处,鲤鱼精躲在一丛水草里听到了这一切。
真是难缠的家伙。她怨恨地想道,主人要我无论如何也要拖延两个时辰,可是现在连一个时辰都还不到,她们就要进城了。如此下去,我回去怎么向主人交待?好吧……等着吧,我还有最后一招呢。
打定主意后,鲤鱼精摆动鱼尾,绕道游到她们前面的人鱼城边缘,悄悄钻入一丛茂盛的水草。
穿过人鱼城的结界,秋和薇踏进了城郊的水草丛。就在这个时候,仿佛一团墨汁在湖水中晕散开来,珍珠灯的光线骤然微弱,最终消失。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将两位圣女重重包裹,黑暗气息越来越浓重,薇心中一紧,习惯性地朝秋看去,却只看到一片黑暗,心中不由得更慌。
“秋姐姐,”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秋姐姐,你还在吗?”
“我在这儿。”秋的声音在近旁响起,“不要慌,这像是什么法术激起的波动,我们试试解咒法术吧。”
听到秋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而笃定,又感到秋握住了她的手,薇感到心中安稳许多,不由得暗骂自己太没出息。
“秋姐姐也不能判断是黑暗系的什么法术吗?”薇一边凝聚灵力一边问道。
“不能,”秋蹙眉道,“我的感应能力在水下会受到很大抑制……”她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不,不是什么法术……”
这话让薇心中一阵紧张。“那是什么?”她急急地问道,“怎么――”
“别说话!”秋低喝道,“你听,有什么东西来了!”
两人屏息倾听,在这浓浓的黑暗中,一种很细很小的簌簌声渐渐逼近,冷冷地钻入耳膜。声音虽小,却直袭心头。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填满了她们周围的每个角落,穿过湖水,传入耳膜,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那是什么东西?”薇紧张地问道。
“如果我的感应不错……”秋沉声道,“你看那儿……”秋说着放出一个中级光系法术照明,然后神色凝重地指着前面的水草间,那簌簌的声音就来自于那里。
“啊――”薇向秋指的方向看去,忽然大叫起来,“海蜘蛛!好多海蜘蛛!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海蜘蛛呢?”
魔法的微光渐渐融化了周围的黑暗,只见四周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向她们涌来的海蜘蛛。海蜘蛛只是一种初级黑暗系魔兽,灵力较弱,唾液有微弱毒性,这对圣女们而言自然不是问题――对于圣域生物而言,瑟月兰世界的很多毒药都是不管用的。但问题在于,海蜘蛛一旦认定目标,便不知疼痛不知死活,只顾蜂拥向前,一旦咬住就死也不松口,数量一多就会十分麻烦;况且,作为瑟月兰世界的守护神,圣女们原则上不能对瑟月兰世界的生物行杀戮之事――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条规则只能暂时放一放了。
“别管了,什么魔法好用就用什么魔法吧!”秋说,“风之剑和火蔷薇就暂时收一收。”说话间,她手中已经射出数个光系和水系魔法,激起一片水波,翻卷的都是海蜘蛛的残骸。可是后面的海蜘蛛没有任何停顿,仍然争先恐后涌上前来。秋在不知不觉中蹙紧了眉。
五种元素魔法中,风系和火系魔法受水的影响最大,普通魔法在水下几乎无法施展,秋的剑术和薇的火蔷薇在水下也会受到很大阻碍,而作为水系圣女的晶又不在,她们的力量就像被削去了一大半。况且,混乱已起而不见人鱼城守城部队前来查看,显然对方已经在她们周围布下结界。好在从现在这情况来看,敌人还没有强大到可以直接侵入明镜湖来,只能用海蜘蛛来拖住她们,否则若是敌人在水下发动袭击,那么她们可就非常吃亏了。
看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蜘蛛,薇感到一阵恶心。见秋已经出手,她也不再犹豫,果断凝聚灵力射出魔法,将冲在前面的海蜘蛛全部震飞。然而还是有一些未被魔法波及的海蜘蛛冲到了前面来,拉住她的衣裙就开始往上爬。薇哪里见过这么多蜘蛛爬到裙子上来,立刻吓得尖叫起来:
“啊啊啊――爬到裙子上了,恶心死啦!”
“叫什么,”秋蹙眉低斥道,“你难道还怕了不成?”说话间,一个紫光流转的结界已经将薇罩住,将后面的海蜘蛛都挡了回去。薇这才想起有结界这回事,不禁暗自笑自己太傻。
海蜘蛛无法穿越结界,两位圣女终于可以喘一口气。然而看着越来越多的海蜘蛛在结界外堆积,秋和薇还是感到十分不舒服。
“我们用神力魔法吧,秋姐姐,不用手下留情了。”薇气呼呼地说,“总不能被几个海蜘蛛困在这儿吧?”
困在这儿?这倒是提醒了秋――先是用假人鱼来引她们上钩,然后鲤鱼精又总是找各种借口绕路,现在又是用海蜘蛛这种难缠的东西来困住她们……莫非有人想要拖延时间,阻止我们去人鱼宫?莫非……人鱼宫出了什么变故?
心念及此,秋心知决计不能再拖了,于是点头道:“好,既是如此,就怨不得我们了。”
言罢,她凝聚灵力,一团银光在她手中渐渐明亮,紫色眼睛被银光映照得越发明亮锐利。明亮的光芒一圈一圈荡漾开来,海蜘蛛在银光中四散逃离。紫色眼眸中的光芒越发锐利,手掌朝下一按,光球落地,耀眼的银光喷射开来……
待耀眼的光芒渐渐微弱,翻腾的水波渐渐平息,海蜘蛛已经不见踪影。两位圣女知道,那些黑暗系小魔兽要么就是被强大的神力吓跑了,要么就是已经在神力中化为齑粉,融入天地。
神力魔法化开了包裹着她们的黑暗,珍珠灯的光芒再次明亮起来,她们终于得以看清前方人鱼城繁华的街道。城中的人鱼神色如常,似乎并未意识到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战斗。薇大大松了一口气,秋却感到心中一凛――这说明刚才那个结界也化解了神力魔法!能在水下将黑暗魔法的结界用到这样的程度,敌人黑暗力量之强,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微微定神之后,薇略显烦躁地说:“秋姐姐,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这些海蜘蛛怎么会像疯了一样……”
银月岛上神力和元素魔法的力量比较强大,而海蜘蛛是黑暗系生物,因此一般不在银月岛上活动,况且海蜘蛛并非群居生物,更不会这样大规模对某个目标发动攻击,所以……
“我想,这些海蜘蛛一定被引来的。” 秋轻声分析道,“解咒魔法不起作用的话,这些海蜘蛛应该是被某种灵物召唤来的吧……”
听了这话,薇朝四周看了看,忽然惊叫起来:“呵――那是什么?真漂亮!”秋顺着薇的目光看去,只见她们身后的一丛水草中似乎有一点红光,随着漂荡的水草时隐时现,显得诡异而美丽。
秋拉住要扑上去的薇,慢慢走过去察看。确定没有任何危险后,她才伸出手,从水草间捡起一颗拳头大小的深红色石头,送到眼前细细端详着。薇不禁在心中嘀咕:这么谨慎,有必要吗?
“果然,那些海蜘蛛是有人刻意引过来的。如果我没有看错,这应该是血凝石,黑暗的能量石。”秋举起石头向薇扬了扬,“难怪我感受不到一丝黑暗力量的凝聚……血凝石是需要黑暗力量催动的呀。”
那颗血红色的石头在珍珠灯柔和的光芒下闪着幽幽的红光,如刚刚凝结的血,看得薇心中一阵发毛。
“这石头看着就吓人。”薇撇嘴道,“沾上黑暗力量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薇,不可极端。”秋说,“黑暗力量并不邪恶,它也是组成瑟月兰世界的力量之一。”
“那八千年前把我们封印的力量又是什么?”薇反驳道,“还有这两天老是找我们麻烦的,不也是黑暗力量么?秋姐姐你总是太有气度了,要是我……我才不会对黑暗力量客气呢!”
秋一时语塞。半晌,她幽幽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黑暗力量要打破力量平衡了吧……”黑暗力量本身的确不邪恶,但不得不承认,黑暗力量的异动最容易打破力量平衡――在八千年前的那场劫难中,便可见黑暗力量的锋芒。
“算了,我们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最后秋说,“先去找冰姐姐吧。”
薇点了点头,又说:“那这块石头……”
“先带上再说,”秋说,“反正空间袋里有的是地方。”
秋是风系圣女,除了速度优胜之外,还有能够使用空间袋的特权,这是其他圣女没有的。她利用时空魔法把石头装进空间袋里放好,整了整衣袍,才和薇一起向人鱼宫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