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拉着人的手靠到自己身前,一手捏着人的手腕,一手兜着人的屁股就将人直接背了起来,根本没管林剔的反抗,但背到背上后林剔就不动了,安分的派若两人。
“你早说要人背我就背你了。”纪风川迈着步子走,背上背着个大男人,他却觉得比先前省力太多。
林剔被脚步颠得晕晕沉沉的,电梯间的灯光明晃晃地在转,世界也在起伏,他所能抓住的、依靠的只有身前的这个人,于是他自发地收紧了些手臂,好让自己和对方贴得更近。
纪风川熟门熟路地上了16楼,又从兜里掏出了林剔家的钥匙,“咔嗒”一声,钥匙转在锁眼里,门很轻易地就被推了开来。
他回头看一眼林剔,“我要进你家咯?”
“嗯。”
纪风川笑一声,抬脚走了进去。
他开了灯,转身带上门,沉沉地喘口气。架醉鬼这件事还真挺累人的,他以前也没干过这活,今晚之后他建议给所有架着醉鬼走路的人都颁发一个感动华国证书。
林剔觉得自己身上没什么力气,他被放下来后天旋地转地靠在玄关的架子上,胃在很细微地抽动。
这应该算是个幸福的夜晚,可林剔的心却堵胀的连想到幸福都泛酸。
纪风川去浴室里给林剔放了热水,给人一路送进去,“你可以洗澡吗?”他问。
林剔点头,伸手去撩自己衣服下摆,纪风川转身便出了门。
等到林剔从浴室里再出来,外头已经下起了大雨。
“借宿一晚,可以吗?”纪风川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姿态随意闲散。
林剔的酒醒了点,他心里一跳,“嗯。”
于是纪风川便借了浴巾和衣物去洗澡。
等纪风川进了浴室后,林剔才抬头去看浴室的门,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却差点没拿稳掉到地上,玻璃杯在洗手池上发出清脆地撞击声,纪风川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怎么了?要帮忙吗?”
林剔连忙喊了声:“不用!”
听见浴室水声渐起,林剔后知后觉有点脸红,虽然知道纪风川也只是普通的来住一晚,但还是忍不住会去想些有的没的。
喝了水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晕沉得像是被棉花裹住全身,酒精实在太好助眠,他没能等到隔壁客房传来关门的声响便已经陷入梦乡。
外头雨下的很大,气温也慢慢降下来。
夜半时分林剔迷迷糊糊被冷醒,他被迫掀起一点眼皮,于是床头暖色的灯光明晃晃撞入他的眼里。
林剔有点反应不能,他喝了很多,几乎到了断片的程度,他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花了一分钟才想起来这应该是在自己家里,而现在他正睡在自己床上。
他下意识去摸手机,但伸手找了一圈,没在床头柜上,也没在被子里,他猜想可能是被放在了客厅。
主卧的门被缓缓打开,林剔摸黑走出去,外头还是在下雨,淅淅沥沥,他开了盏餐厅的氛围灯,在靠近玄关的桌上找到了他的手机。
手机已经没电了,林剔按不开,他转身去找充电器,却一眼看见了房门紧闭的客卧。
谁?谁住了下来?
林剔的记忆仿佛此时才开始全面复苏,一些断续的画面闪现在脑海里。他似乎看见了纪风川,他好像给对方添了很多麻烦,最后纪风川问他能不能留宿……林剔在原地站了好久,才有些愣神地盯向客卧的门把手。
所以,里面的是纪风川。
林剔身体里剩余的酒精又仿佛沸腾起来,他莫名感到热。
手掌握住门把手向下压,门打开的一瞬间,林剔忽然想起了晚上的那场烟火。
不是就到今天这样吗?
身后隐约照射过来的光线把他的身影投在了床上,他僵立在门口,又在想,可是他已经把门打开了啊。
走向纪风川的路不长,却花了林剔很大的力气和很久的时间,当他双腿的膝盖碰在纪风川的床沿,林剔缓缓松开攥着的衣摆,这才发现掌心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心跳的巨响在胸腔里一声接着一声,迸裂血液,泵进全身的骨缝,让林剔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这是很冲动、很无知的决定。
林剔静默的站了会儿,伸出手,掀开了纪风川被子的一角,他屈起腿,用一边膝盖跪上了床沿,整个人俯下身,慢慢将自己从床边收束进来,躺在了纪风川的身边。
他只敢拉一块很小的被子,但困意上涌,林剔逐渐感到寒冷,逐渐地,想要更靠近纪风川一些。
只要一下就好了,林剔对自己这么说,只要再一点点。
于是他拉着被角,又将自己挪进去一些,他闻到了纪风川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再挪进去一些,他感受到了纪风川的呼吸。
他们鼻尖对着鼻尖,就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能吻到纪风川的唇边。
熟睡中的纪风川看上去和白日里的不太一样,那种松懈下来的,不带笑意的神情,在此时看来竟有些冷淡的。
林剔克制着力道,生怕把纪风川弄醒,但这个姿势着实磨人,他又往下缩了点。
黑暗中只能借由门外的一点亮度照见身前的一切,林剔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减小自己的声音是上,直到他忽然听见纪风川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有事?”
林剔猛然一僵,下意识抬起头,就见本是闭着眼睛熟睡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并且此时正低头半眯着眼看他,也不知是看了多久。
他身体颤了下,很短促地发出了一个音节,随后又用力闭上了嘴。
纪风川连姿势都没变过,他看上去还是很困,又快要睡着了。
“睡不好……还有点儿冷。”他只得随便扯了个借口,寄希望于睡迷糊的人不明事理。
“那过来吧。”
纪风川忽然将他往自己这儿揽了揽,林剔愣住,身体猝不及防朝纪风川跌过去,他们之间的空隙又被压缩了大半距离。
窗外雨水打在屋檐上,规律的,和纪风川的心跳一起,浸在他的耳膜里,一声接着一声。
他意识到自己这是被纪风川抱在了怀里。林剔慢慢适应,心忽然就缓慢沉静地落了地。
林剔微微在纪风川的怀里动了动,快要睡着的人又被他惊扰,动了下头,与他更靠近一些,手掌下意识拍了拍,权作安抚。
林剔窝在对方怀里,抬眼去看,纪风川的睫毛是又长又直的,垂垂地遮在眼下,让林剔分不清那究竟是阴影还是黑眼圈,眉毛浓黑,鼻梁挺直,卷曲的狼尾翘的乱七八糟,林剔忍不住伸手去压。
纪风川被闹的不得不睁眼,他眯着条眼睛缝,看林剔伸手过来摸他脸侧的头发,他没动,于是林剔整个人又靠近一些。
呼吸有点缠在一起,他感到林剔摸在他脸侧的手用了点力,对方抬了头靠过来,是从下往上看的姿势,他正疑惑于林剔想要干什么,对方已经很轻的在他的下巴上啄了一口。
纪风川的手指动了下,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该睁开眼,或者给点反应。但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林剔直接亲上来,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林剔没有。
纪风川又要将眼睛都闭上了,他闹不懂林剔大半夜的过来他这里是想如何,太冷了,还是太寂寞?他又想,难不成林剔还会撒娇吗?
他索性把林剔搂紧一些,肩膀靠过去,将人压在自己胸膛上,把人整个圈起来。
他正要跟林剔说,睡吧,却感觉人窝在自己怀里,努力向上钻了钻,纪风川被整的没脾气,“你……”
“我能不能吻你?”
林剔将他未出口的话打断。
纪风川闻言缓缓睁了眼,他搭在人后背的手臂动了下,竟然有点发麻,他低头看林剔,看对方眼底隐约亮着的光,忽然觉得自己说不出话。
第10章 还是不了吧
这似乎是不同的。
“问我?”纪风川笑。
他动了下搭在林剔身后的手,打算收回来,林剔却反手按住了纪风川的手腕。
纪风川顿了下,他忽然感到了对方掌心里那种潮湿的触感,是藏着热度在的,甚至有点烫。
他忽而伸手捂住林剔的嘴,用手隔在两人之间,笑了声,“明天吧。”
林剔没说话,没问明天和今天亲吻区别在哪儿,也没问纪风川突然要收回手的理由,他安静了两秒,自己往后挪动了下。
距离一拉远,两人间所有的肢体接触都顺理成章的被松开,无论是纪风川触碰到唇瓣的那只手,还是林剔握着纪风川的那只手。
“睡吧。”
纪风川没等林剔的回答,他顾自闭了眼,隔绝了有关林剔的一切。
空调的风机依旧稳定送风,纪风川似乎感到了脸侧的细微气流,但却似乎带着点温热,他仍旧没睁眼,看着像是已经睡着了。
身侧下陷的位置缓慢回弹,呼吸远了,等到卧室房门被关上,纪风川睁开眼,伸手一摸床侧,连温度都还没散。
“哈……”他翻了个身,用手遮了眼睛。
可能有点糟了,纪风川在刚才的某一秒意识到这件事。他以为他和林剔之间应当在联姻这方面默契至极,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他和林钰那样。
但好像不是。
时间走得太快,转眼间外头的街灯都没了光亮,天色暗的只剩如墨般浓稠的黑,这样的夜里情绪被更加鲜明地显化出来,但纪风川将眼睛一闭,“想那么多呢……”
他又将身子翻回去,手臂一展,原本显得空荡的位置瞬间便被一个人完全填满。
其实也不是非得划出个楚河汉界来,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模糊的像风,你越界一分,我贪图一点,都不说的关系,都算是扯平。
纪风川擅长清空所有思绪,等他闭上眼睛,梦里的场景便很快接踵而至。
梦里他与一双灰绿色的眼眸对视,但却不是林剔,是更小点的少年,一个人屈膝蹲在雨里,身体湿了大半边,不声不响的,纪风川看见时以为对方是哑巴。
说是少年,其实也就是男高中生。孤儿院墙角的那点屋檐根本遮不住男高中生的体格,明明边上还有更宽的雨棚,他看到了,却不躲。
纪风川问他话,家在哪儿?怎么一个人蹲在这儿?前一个问题对方不答,后一个问题却说是因为有想见的人。
有想见的人,希望他出来后第一眼就能看见他,所以宁愿淋雨,宁愿就这样呆在原地。
这回答是纪风川没有想到的,他开始对少年感兴趣,问他许多事情,少年或沉默,或犹豫,等纪风川回过神来,天色已经快要完全变暗。
最后少年要走了,纪风川又问他,不等了吗?
对方这会儿站进雨里,已经全身都湿透了,闻言他回身过来,明明浑身上下狼狈的连发梢都在滴水,可语气却是莫名的温柔,“已经见到了啊。”他说。
“不就是你吗?”
纪风川一愣,不等他说话,忽然间整个人就被拉扯着往下坠去,他睁开眼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原来是个梦。
回想起来,纪风川觉得林剔年少时大概就长这样,可细细回忆一番,却又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叹口气,起身拍拍肩膀,就像是将那些不存在的雨轻轻弹了去。
本就该如此的,不去做别人的课题,更不会为莫无须有的梦背负什么情绪。
刷牙的时候他想起昨晚的事,好像是林剔问能不能接吻。
当然可以,纪风川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