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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热性风悸 妄日青 5463 2026-07-22 04:40

  “抚恤金……”林承宇抽抽嘴角,是要干什么才要给抚恤金啊?

  韩离对此不置可否,他只是看着纪风川,冷不丁地问一句:“你是喜欢林剔吗?”

  林承宇唰地一下朝他看去,心里觉得有些许震撼,这是可以直接问的话吗?但转念一想,这似乎也没什么不能问的,他们都已经处于这样的境地了,绝不会更尴尬了。

  但事实证明林承宇还是将情况想得过于简单,当韩离问完话,而纪风川却足足沉默了两分钟之后,他便感觉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爬上了他的手臂,他忍不住用力地搓了搓。

  太尴尬了,简直让他尴尬得头皮发麻。

  “不想说?”韩离直接起身,他把林承宇捞过来,“走了,没有谈的必要了。”

  “啊?”林承宇被拽的一趔趄,他回头去看纪风川,见人依旧坐在那边动也不动,他心下一凝,也跟着扭头大步朝外面走。

  “我喜欢他的。”

  纪风川的声音却在这时忽然从身后闷闷传过来,林承宇又没忍住扭头回看,就见纪风川抬头朝他们看来,口齿清晰地又重复一遍,“我喜欢林剔的。”

  韩离的脚步顿住,林承宇猝不及防撞了个正着,他嘶一声,摸着鼻尖去看韩离,“喂!”

  韩离没理,他转身去看纪风川,他等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纪风川看上去竟然有些许的不自在,他偏偏头躲开韩离的目光,抿了下唇,“……但我也不太明白有多喜欢。”

  韩离又盯着他看,良久忽然叹口气,他又把林承宇提溜回来,走回去站到了纪风川桌前,“林剔是林家私生子这件事你知道的对吧?”

  纪风川抬头看他,点头。

  “我们是在林剔要上大学之前才认识的他,而在那时候,他就已经很喜欢你了。”

  韩离又拉开椅子坐回去,林承宇见此便也老实地跟着坐到了两人边上。

  “他母亲在他高二的时候去世,听说是因为吸食药品过量。那之后他私生子的存在被林正明的妻子发现,两个人在一次吵架后于公路上开车追逐,却双双坠崖,当场身亡,由此林剔便作为林家唯一的男丁被接回了林家。”韩离一口气概括完林剔的身世,又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后面这件事你去翻几年前的新闻也能翻到,当时在整个圈子里都非常轰动。”

  话题转到如此沉重的内容上,就连林承宇都没再插科打诨,只是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我认识阿剔的时间要比承宇晚,但阿剔平时也都不太跟承宇提这些,”他看向纪风川,将眼镜拿下来放到桌上,捏了捏鼻梁,包括他喜欢你的事情,他本来也瞒得很好。

  “是有一次他喝酒喝到进医院去做肠胃镜,麻药没过时以为你来了,在那儿对空气说话。那时我们才知道原来他有一个喜欢了好多年的人,叫纪风川。”

  “我们那会儿都不当回事,尤其是知道了你的身份之后,我们都觉得这段感情绝没有发生的可能性。”

  “我们觉得阿剔之所以对你钟情,或许是因为你们相遇的时间点恰好卡在了阿剔遭受创伤的时机,阿剔因此对你产生了类似雏鸟情节的观感,但直到你今年回国……”剩下的话韩离没再说了。

  纪风川回国之后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闹到今天这样的局面,也属实是众人都没料到的。

  说白了,他们都低估了林剔的感情分量,也低估了林剔对纪风川的执着和喜欢,如此炽烈地爱一个人,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韩离也觉得这辈子他都无法共情和理解林剔,但这不妨碍他为林剔的爱而动容。

  纪风川喝了口酒,手指搭在杯边,抚过玻璃杯壁,头顶射灯的光线一寸寸掠过眼前,思绪沉入酒面,他仿佛又一次回到了与林剔初见那天。

  这个先前他疑惑不懂、看不透的人好似终于在这时被敲开了一个裂口,他也得以从中窥探一二。只是揭开这层外壳的感觉似乎并不如想象中那般舒畅,他总觉得有股散不掉的劲儿堵在那儿,顶在他的嗓子眼里闷疼发苦。

  “其实我也有问题想问你。”韩离看向纪风川,“阿剔突然要走,是因为……你们在雪国闹得很不愉快?”

  虽然韩离没有问具体的事情,但纪风川还是听出了对方意有所指的疑惑,倒是本来有点咋呼的林承宇在旁听着,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

  纪风川其实不太想去回忆在雪国发生的那些事情,他总是对那段记忆感到不适,又或者说是不安,“……我见到他要从楼上往下跳,后来他要出来找我,我便让他找到了。”

  “再后来……我想要吻他,却没有吻下去。”纪风川缓缓说出当时发生的种种,他低着头仍旧看着酒面,没有同任何人对视,“最后他便离开了,我们搭乘不同的班机回国。”

  “牙关咬紧吧。”这时边上林承宇忽然出声。

  纪风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林承宇的拳头已经在瞬间就朝他用力挥来,他只觉脸上一痛,随即口腔里的铁锈味便弥漫开来,他被打得偏过头去偏,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这一下是用了狠劲儿的。

  再看林承宇,对方已然站起身,他抖着手站在原地,喘着气,愤怒的模样一览无余,眼眶却已经红了。

  韩离也被林承宇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生怕他在冲动之下造成什么严重后果,赶忙去抓他的手臂,“承宇!”

  林承宇在原地攥着拳头站了会儿,想再挥拳,抬起手来,僵持几秒,却又如同泄了气一般坐回了椅子上。他低着头平复情绪,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往外吐,“早知道你这样,我是绝对不会同意我哥去找你的!”他像是憋了很久,今天才终于能为林剔打抱不平,“你凭什么、凭什么要我哥永远坚定地向着你,你又凭什么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份感情!”

  纪风川缓缓抬起头来,他似乎还有点没回过神,他想说他并没有接受林剔的感情,也没有要林剔永远坚定地向着他。

  他不是告诉林剔不要爱他了吗?他也和林剔说过根本给不了对方想要的。

  “我没有……”他的话才说了一半,韩离却忽然转头,语气冷静的问他:“那你现在又为什么在这儿?”

  纪风川的话被盖过去,他顿时怔住。

  很快他便意识到,这似乎只是一个开始。就听韩离又问:“你不如想清楚,放不开手的到底是谁?如果你当真洒脱,怎么不去过你那顺风顺水的人生?”

  又何必悔婚,何必给自己找了一堆的麻烦事,何必扔下麻烦只顾着来找他们问林剔的事情?

  “你说你喜欢阿剔,但不明白有多喜欢,你这话听上去就像是在说:不如就用这段感情做个实验吧,走到哪儿就算哪儿。可你有考虑过阿剔的心情吗?”

  韩离的质问接踵而来,他看着纪风川,没有丝毫要留情面的意思,“你在不确定什么?在试探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他抓着酒杯的手因用力而泛白,“你以为阿剔为什么愿意陪你过家家一样纠缠?你以为他不明事理吗?如果不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阿剔那样满身是伤的人又怎么敢朝你靠近?”

  韩离说到这儿,已经有点说不下去,他安静了会儿,平复了一下情绪,又深吸口气,这才继续开口:“纪风川,你做得最残忍的事情不是拒绝了阿剔,而是你天真地以为你们可以来日方长,给了阿剔一厢情愿的幻想,最后却又毫不留情地让这幻想落空。”

  话音落下,他的视线利刃一样朝着纪风直直刺过去,“你知道吗?人本可以适应黑暗,如果他不曾在夜里见过火种与希望。”

  第101章 我在

  “嗡嗡、嗡嗡。”

  密不透风的遮光窗帘底下发出一声响动,被丢在地上的手机被震动着挪移了位置,亮起的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

  落针可闻的房间内,林剔被震动声和消息提示音吵醒,他眯着眼睛,朝着窗户那儿望去,模模糊糊见到自己的手机被丢在地上。他迟钝的大脑醒了会儿神,这才慢慢想起来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神智慢慢复苏,来雪国的第三天,他的梦里有蓝天白云,一望无际。虽然醒来时房间黑暗,但他觉得这日子比从前好上许多。

  房东是个热心肠的人,怕他过的不适应吃不来极地这里的食物,专程送了些水果和蔬菜,林剔接过来道谢,并在随后给房东转了个红包。

  他过上曾经想象过无数次的生活,一个人睡到自然醒,起床去厨房给自己做一份舒服的早餐,并开始规划午饭的食材。

  说起来找到这间别墅也是机缘巧合,林剔刚来时对于房屋出租的信息一概不知,他兜兜转转最后找到旅馆的老板,老板很意外他们会这么快再次见面。

  “我以为我们起码也要再等个半辈子才有重逢的可能性。”老板哈哈笑着,“小伙子,这说明你真的和我很有缘。”

  林剔被说的一愣,其实他也以为他们再也见不到了,但生活总是辗转反侧,既然有缘至此,希望老板可以帮他介绍一个靠谱的租房地址。

  老板闻言上下打量了林剔几眼,对林剔的资金实力窥见一二,试探性的提议:“小伙子你知道临海那幢别墅吗?他的主人是我朋友,他最近急需用钱,本来只是出租,现在决定转手卖了。”

  说着他突然叹口气,“但我觉得他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买主,不如你去问问能不能租住一段时间?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看后续的安排,你觉得呢?”

  林剔却忽然想起上次来时,他听见酒馆客人的谈话,临海口的别墅、华国人……犹豫仅仅只出现一秒钟,林剔略过一个不知真假的人名,决定承接老板的好意。

  “那就麻烦您帮我问问。”

  老板听了也很开心,又像是想起什么事,他边将房东的电话展示给林剔,边委婉的提醒他这里距离医院可能有点远。

  “所以还是要注意一下人身安全。”老板看上去还是对先前林剔打算从二楼跳下去的事心有余悸。

  林剔立时明白了老板的意思,他有些哭笑不得,还有些抱歉,“上次给您添麻烦了,烧糊涂了,有点神智不清。”

  “以后可不要这样了,注意身体,好好享受生活。”老师摆摆手,“年轻人往后的生活还多的是好事呢!”

  “嗯,一定。”林剔临走时与老板拥抱了下,并约定下次再聚,于是这屋子便被这么敲定下来。

  林剔住进来后觉得这里的环境条件也都还不错,尤其是面朝着大海的落地窗小阳台,他由衷的感到喜欢,便暂时不打算另找地方。

  思绪跑到这里就适可而止的被收回来,林剔躺在床上继续缓神,昨晚上他在窗边喝酒,感到困倦便直接上了床,手机也被扔在地上没管了。

  片刻后他伸了个懒腰,这才慢慢起身下床。

  他走到窗边捡起手机,划开信息,却见到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后边儿跟了个小红数字圈。

  纪风川:你在哪里?

  与此同时,国内的纪风川拿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又看,怎么都没见到对面的回复。他将手机一锁,仰头靠上椅背,力度大的让椅子转了一圈才停下。

  纪风川又闭眼捏了捏眉心,觉得心中的烦躁与日俱增。

  他本该专心料理自己惹下的烂摊子,本家的事情和林家的人,哪边都不好惹,却偏偏在这种需要百分百专注的时刻,他满脑子只想着林剔。

  工作进度被拖延了好长一段,员工来汇报他走神,办商讨会他开小差,就连父亲和他面对面说话,他都心不在焉的点头,实际上却压根儿不进脑,以至于程秘书都来问他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只有纪风川知道,什么狗屁的压力,他根本都没干多少实事。

  那层从容有风度的外壳好似正在不受控的从他身上剥落,纪风川又叹口气,盯着窗外的云朵发起呆来。

  看着看着,他却又会想:说不定林剔在地球的另一端也看见了同一片云呢?

  “唰啦”窗帘被一把拉开。

  林剔把手机放去一边,没点那条手机消息,自己洗漱完去冰箱拿食材来做饭了。

  他看着外头的光线透进来,白茫茫的一片。今天难得没有下雪,是个晴朗好天气。

  等吃完了饭,他去对面的街道上买了一大束鲜花,又在路边的陶器摊位买了几个漂亮花瓶,回家将花材整理了插进花瓶中,摆放到家里的各个角落。

  紧跟着他开始给家里做卫生、查看晚餐食谱、做饭、洗漱,第二日又去了酒馆和旅店老板那里坐坐。

  最开始的忙碌褪去,林剔逐渐完善了家里的琐事和生活,每天需要固定做的也就只有打扫卫生和一日三餐,有时候他也会抽出一部分时间来处理工作,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什么需要他操心的了。

  但他很快发现,这样的悠闲带来的也并不只有好事。

  他变得很想将所有时间都填满,最忍受不了一个人无所事事呆在房间里的时候。这很矛盾,明明这就是先前他向往的生活,却总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过了几天,这样的情况有增无减,且愈发严重起来,他甚至无法容得下自己什么事都不做超过一个小时。

  情况显然不对劲,这是意料之外的突发状况,林剔索性决定花一天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当他停下一切,是什么让他觉得无法适应。

  这个问题听上去很深奥,林剔想过是可能是自己本身就闲不下来,也想过是从忙碌里截断需要时间,但真正的答案却浅显的令人发指当林剔一觉睡到傍晚,睁眼时窗口透满霞光的那一刻,他下意识摸到手机拍了张照片,并点开了聊天软件里的对话框时,他突然就愣住了。

  他看着上面那句“你在哪里”的问话,就这么盯着看,直到视线都出现重影,他才缓慢的眨了下酸涩的眼睛。

  林剔想,原来是这样啊,他在戒断的,原来是那些曾有纪风川参与的日子。

  他在一瞬间突然被上涌翻滚的情绪激的闭上眼睛,他的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将整个身体蜷缩起来。

  他在这一刻很遥远的回忆起很多年前,纪风川走的第一年,他也时常这样被狂烈地情绪席卷整个身体,他想纪风川想到都快怀疑自己其实是恨着纪风川的,恨他自顾自的来去,害他这样念念不忘。

  一直被压抑的感受不会消失,身体也只会诚实的囤积这些感受,只是林剔下意识的将这部分感受撇到一边置之不理,好像只要他不去想起,纪风川这个人就如同从未在他生命中存在过那样,他的爱也从未被迫停滞不前。

  可人不会永远这样持续下去,当情绪反扑,林剔就得加倍偿还他对自己说的谎。

  他想起他和纪风川初遇那天,想起最后的告别,他并不后悔挣开对方拉住自己的手,也不后悔自己努力了那么久,到头来又回到了原点。

  只是这样谁都无法责怪的理智,让他觉得情绪愈加无处宣泄,最后只能在转角的镜子里看见自己躺在床上,狼狈的动弹不得。

  这天之后林剔依旧将生活过的井井有条,不同的是,有时候他会看见纪风川路过他的窗前,有时候又站在他身后,还有的时候纪风川是一只往南飞的白鸟,他却住在地球的最北边。他失重一般漂浮在空中,落不到地面,也到不了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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