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4-23
把他方才掀起的床幔拉下,冰璃又坐了会儿,方才离开。她轻飘飘地飘出他的房间,讶然发现,天空已有些许银华,破晓时分正要到来。然而,一片不大不小的乌云缓缓飘过来,堵住了那片灿亮。
虽然还还未大亮,但周遭的景致已能看清,冰璃想走走,抚一抚她颇有些不平静的心。
一阵风吹来,她蓦然感觉到头发有些儿飘飞,陡然看见一抹银光从天而降,她甚至还来及想它为何冲着她来,身体已然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焦疼。从头到脚,火辣辣地疼,像万千只虫子在啃蔑着她的肌肤,又像火在烧她。
身后蓦然有一双有力的臂膀托住了她的身体,她的鼻间闻到熟悉的味道,下一瞬间,整个人腾空而起,同时有一件什么披到了她的身上。她好痛,神智颇模糊,她听到焦急的声音就在耳畔,却怎么也听不清晰是谁说了什么。胸口和喉咙仿佛堵了团巨大的棉花,张嘴想说话,喉头翻滚上来一抹腥甜,有什么热热的液体从口腔喷出去,接着她便觉得寒冷至极。
第二道天雷下来,他们还来不及进“听涛”,玄瑟生生受了这一道雷。幸而,在第三道雷下来之前,他们已经躲进幽黑密闭的听涛。
玄瑟将冰璃放到美人榻上,她面色苍白,嘴角有未凝固的鲜血,雪白的衣裳染满红色,触目惊心。黑色的乌发散乱在苍白的面孔上,白衣上,使她看起来前所未有地妖娆。
玄瑟压住她的下巴,将一粒药丸扔进她的嘴里,蹙眉灌了口水,低头哺入她的口中。
头顶上轰隆作响,将听涛震得轰鸣回音。玄瑟见她气弱,但幸而未曾伤到五脏六腑。他深深地瞥她一眼,在靠近美人榻的地方静坐,调养体内乱窜的气息。
时间过得十分缓慢。
冰璃醒来,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她一直觉得浮浮沉沉,身体疼痛得像被辗压成了碎片。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她先想到的不是天劫过去与否,而是抬手看看自己是否被雷烤焦了。
直到看见手臂仍然是洁白无瑕的,身上也未有奇怪的伤口,她才轻轻地吁了口气。目光一转,便对上一双深遂漆黑的眸。冰璃惊讶地发现,他没有戴面具。她朝他挤出抹儿笑,脑海里电光幻影般浮现第一道天雷降临后发生的事。是他抱着她来听涛的?他……不曾戴面具就出来了?
胸口萦绕着股儿奇怪的感受,让她的笑绽放得更大,更明亮。玄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感觉可好些?”
冰璃眨眨眼,想起身,却发现身体仍然动弹不得,疼得喘不过气。玄瑟按着她,“别起来,好好躺着吧。”
“那个……天劫过去了么?”
“没有。还有三道雷,“玄瑟云淡风清地,微微垂了眸子,“幸而跑得快,多受一道雷,只怕你小命就保不住了。”
他的话勾起了冰璃的疼痛记忆。那道雷打在身上的销魂滋味,她想她此生都不愿意再体会。她舔了舔干燥的唇,“是我不好。我昨夜就该听你的话。”
“无妨,现在反正也还没死。”玄瑟闭上眼睛,“你别说话,好好养神。”
冰璃乖乖躺着,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仿佛胶着了,凝固了。他……不但没戴面具抱她来了听涛,还替她受了一道雷。当时她虽然有些迷糊,但并没有陷入昏迷。他,为何待她这般好?
他待她的好让她全身都暖洋洋地热血沸腾了。他待她这样好,她要怎么报答他呢?目光拂过他浓密英气的眉毛,他紧闭的双眼,两排又密又黑又长的睫毛,他挺直的鼻梁……蓦然胸口一热。
她想到报答他的办法了。
玄瑟的眸,忽然睁开。冰璃不躲也不闪,灼灼望着他。玄瑟亦看着她,若有所思。两个人视线相交,眼里倒映着彼此的影子,却是各有所思。冰璃的唇边忽然浮起笑,玄瑟眼中一暖,“笑什么?”
冰璃吐吐舌,“不告诉你。”
他又合了眼,但是冰璃看到,他的唇角也微微地上扬了。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令他看起来那么柔和,世界仿佛都要因他明亮了。冰璃更加肆无忌惮地看着他。他虽然看起来白皙,却丝毫无损他的霸气英武。尤其睁开眼睛后,那一双深隧如深海的眸子,带着几分犀利,几分冷漠,很是勾魂摄魄。
两日后冰璃已可以走动,身上虽然还疼着,但到底不算大问题,只是略略虚弱些。玄瑟并没有离开她,这些天日夜他们都处在一起,偶尔交谈,但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在静养。有时他静坐,冰璃就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终于忍不住了,冰璃便问他:“我们还要待多久呢?不是天劫已经过去了么?”
“嗯。”玄瑟说,“今天夜里回追云苑。”
“为什么是夜里?”
“多日不见阳光,现在出去,极易灼伤双眼。”
“哦。”那就多待一天也无妨。她心里默默想,等他离开听涛,想必又要成天戴着面具了,不如趁现在多看几眼。
思索了片刻,她从荷包里翻找,看看自己是否带了纸与笔。玄瑟只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睁开眼睛,便看见她正从荷包里欣喜地找出一卷纸,一只笔。他默然了会儿,“你离山出走,是否把你所有的东西都带出来了?”
“当然没有,“冰璃嘿嘿笑,“我身家可是十分丰硕的。”
“你想做什么?”看她铺开了画卷,手中执着笔,他问道。
“帮你画肖像。”
“不准。”玄瑟冷冷地道。
“为什么啊?我会将你画得很英俊的。”冰璃咬着笔杆,忽然恍然大悟他不愿意她画他,多半是因为不想让人见到他的容颜,“你不用担心,反正没别人见过你。我画的你,别人也不知道啊。”
“……”玄瑟轻轻启唇,“我担心的只是,你会将我画得面目全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