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4-21
“你是何人?”对方问。
“你又是何人?”
脚步声匆匆响起,冰璃回过头,看到芍药匆忙而来,朝那女子屈了屈膝,随即和冰璃道,“来,我陪姑娘去客房。”
冰璃跟在她身后,直到走远了,才轻声地问,“她是何人啊?”
“是尊上的贵客。”
“哦?”冰璃有一丝惊讶,“刚来的么?”
芍药摇摇头,“打从我来追云苑,她就已经入住西厢的客房。”
“啊?”冰璃的脑袋瓜已经就他们的关系辗转了千万回。玄瑟的贵客,在他府上一待数百年……是怎样的贵客,需要招待至此?
芍药微笑着道:“虽然叶翡姑娘在追云苑有数百年了,但芍药不曾见过尊上多与她说过二句话。虽嘴上都不敢说,私下里却个个都好奇探究她的身份。”
冰璃小声地问,“那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不知道啊。叶翡姑娘话少,个性冷清,没有人能与她多说几句话的。我们就更加不可能从尊上那厢知道她的身份了。虽说她是尊上的贵客,但尊上与她甚少交集,渐渐下人也并不很将她放在眼中,只不得罪她,便完了。”
冰璃想到之前叶翡问冰璃的身份时,芍药也只是屈了屈膝,并未回答就带着冰璃走了。可见她在追云苑中,身份着实是尴尬的。冰璃虽好奇,但转头也就把这个与她的生活不相干的人物抛到脖子后面去了。
她和芍药一同回客房,依依不舍地牵着芍药:“玄瑟说我天劫将至,明天要躲到听涛里去。我定要闷死了,你陪我去好不好?有人陪同我,我便不那么闷了。”
芍药怔了怔,轻轻叹道:“你不知哪里修来的好福气……我从未见过尊上待人像待你这般上心。”
冰璃偏头想了想,“他并非对我上心,只是心地好一些罢了。”
芍药笑了,“既是天劫,那非同小可,你好好在听涛中修练渡劫吧。”
“你不愿意去陪我么?”愿望破灭,冰璃颇有些伤神。“也是,听涛又密闭又矮小,无聊透了,我原也不该自私地让你来陪伴我。”
芍药连忙说:“并不是你说的这个因由。一来,我是奴仆,有许多差事等着我;二来,从未有别人进过听涛,那是尊上大人的私密领域,我们不得入内的;三来,你是渡天劫,不当分心才是。想要玩耍,平安渡了天劫,我好好地带你去玩儿就是了。”
冰璃垂头丧气,“那好吧。”
将她安置好了,芍药自行离去,冰璃躺在温衾暖被的大床中,竟翻来覆去不能成眠。脑海里不时冒出不久前赤焰兽的模样,她一掌震碎它时玄瑟眸中的诧异,画面一转,一道天雷自天而降,将她劈得焦黑,她张嘴喊痛,嘴巴才张开,一股浓烟便冒出来。她想得觉得好笑,又觉得颇为可怖。
这夜深人静,睡不着的当下,脑海便格外明晰,连从回忆过的往事也一并像潮水般涌来。细细思索,千余年前,有一日师父将她关进顿悟山后山的小黑屋,她在里面足足熬了七日才被送出来。如今想来,当时竟是师父让她渡劫,而非惩罚她将她关进黑屋。
师父……她忽然十分十分地想念师父。
打从她有记忆起,那时她不过小小的小人儿,师父常常将她抱在膝头念诗书,教她术法……
先时她还总是怨着师父唯独不带她下山,瞧瞧她下山后都遭遇些什么呢?师父不让她出顿悟山,是对她早有所了解罢?哎,师父,师父……要是能快些见到师父就好了。
她在各种无穷变幻的记忆画面中混乱睡去,梦里又有无数纠结拉扯着她。一觉睡得漫长又困倦,一觉醒来,自觉已睡得绵长,谁知还竟还未光亮。
她翻身下床,推门走出屋子,一股清冷的香气迎面而来。许是因为天还未亮,整个追云苑都仿佛沐在沉睡之中。
冰璃迈步走到玄瑟的寝殿前。幽幽的大门紧闭,冰璃伸手推了推,坚固如墙。她忽然有些失望,若是现在能见到他就好了。从心里翻涌上来的念头,就是想着能够见到他,看他一眼,心会安定下来。
他必不会开门让她进屋,那她自寻门路总是可以的罢。她在他门口踌躇了大约半刻钟,忽然摇身一变,白色的雾从门缝中艰难地挤,终于挤了进去。身上和被巨石辗压了般地疼,冰璃变回人身,抚了抚疼痛的腿和手臂,在黑暗中迈开步伐朝他的寝殿走去。
不知,他睡觉时戴不戴面具?
她轻巧地来到不久前她曾经来过的地方,宽大的床上,床幔已经放下。四周安静极了,只有她与他非常轻浅的呼吸声。冰璃看着那床幔,忽然就没有想要见一见玄瑟的想法了,她坐在床边柔软的地毯上,伸手摸了摸它。似乎是动物的皮毛,柔软又温暖。
耳边的呼吸声,蓦然变得更清晰了些,然后,她就听到低哑的声音:“你怎么进来的?”
床幔有一边被拉起。冰璃回头望着他,微微一笑:“我想看看你睡觉戴不戴面具。”果然是不戴的。
他的眉微微皱起,“折腾了半夜,你不累么?”
“我睡了啊,“冰璃挠挠头发,“做各种各样的梦,再睡下去很累,于是出来走走。”
“是谁借了你胆子走入我的寝殿来?”
“你啊,“冰璃认真地说,“反正我也来过多次了。你应当不会因为我现下进来,就要雷霆大怒吧?”
玄瑟看起来自是没有雷霆大怒的模样。黑暗中看不大清晰,但冰璃能感觉到他的疲倦。她有些不安,“吵你歇息了。你接着睡,我出去了。”
“上来罢。”他忽然说。
“啥?”冰璃怔了怔。
“你难道不是害怕得睡不着觉么?床很大,你可以睡到里侧。”
“……”冰璃忽然就燥热起来,“我不是来找你睡觉的。”
玄瑟的目光对上她的,半晌又合了眼,“随你。”
他的声音逐渐又轻浅均匀起来。冰璃怔怔地望着他。他又睡着了?心里忽然涌出股儿柔软,她又坐下来,托着腮看他。他看起来像是冷漠不好接近的,她在他身边他竟能睡得如此之香,算不算是对她的优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