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16
那冰凌已经近乎抵在了他左眼的那片幽深的黝紫上,仅仅差了一根发丝的距离,那尖刃就要刺进眼球,生生毁掉那只魔眼。
就在那一声发落的瞬间,冰刺停在了半空,綦晖甚至能感受到眼上那冻物散发出阴森的寒气。
还未等綦晖撤身躲开,那数以万计、本来已经盘绕在他身侧眼见就要将他刺得体无完肤的攻击,却全盘终止后,如同刺向他时同样的速度一并朝后退开,最后定在空中,仿佛它们刚刚也没有兀自落下似的。
那青年虽然晃了晃身体,却没有倒下。死生边际,他并非没有碰触过,何况面临死亡,这本就不是第一次了!他侧颜的冷汗很快消失在秋季的瑟瑟冷风当中,转瞬而逝。抬起手来,用手背下意识的抹了抹差点被毁掉的左眼,直至感受不到刚刚停留在浮表上的冷气,方才放下手来,冷冷一瞥。
青晗听到身后的声音,慌忙回头去看,见到的则是那看起来太过年轻的父亲――血魔族的尊王玄默。
他将眉皱着,脸上没有半丝多余的神情,只是紧张得望着九渊和綦晖的缠斗,直到见了綦晖似乎没有被他所伤,才稍稍放心下来似的松了口气。
“陛下?”青晗抬头看看他,虽然会有些尴尬,可还是如此启了话头。
玄默这时才低下头,将嘴角一弯,伸出手来轻轻揉揉她的脑袋,这番触感却令她如此熟悉得温馨,“没事吧,綦晖他刚刚没伤着你吧?”
少女摇摇头,“没有,还好是大长老来得及时。”
“那便好。”玄默将头一点,上前半步将她护在了身后,“青晗,你在我身后呆着便好,我保他不敢再伤你。”回头,确是柔和却可靠的一瞥。
而此时,青晗从他身侧探出一双眼睛,却不自觉望向对面的那人。
不愧是父子呵,仔细这么一对比,长得还真是相像!且不说那双同样媚态的桃花眼,就连身形都有几分相类,也亏得是因为这老爹血统纯正,生长速度也偏缓,看起来也就不足三十岁的年纪,若是二人站在一起,说是兄弟估摸着也有人信!
青晗虽是颇大逆不道的想着,可却没敢言语,躲在自家老爹的身后,探看过去:
那不远处异色瞳的妖冶男子并没有说话,反倒是一边的九渊上前半步,见到尊王俯首叩拜:“陛下,为何让我住手。”他的语气依旧冷冷冰冰的,带着几分不悦,“綦晖是我门下的徒弟,是我亲手教了他如何去使用这只魔瞳操控幻术。可是如今,他却如此不守规矩,竟然来到灵丘城犯下这等罪孽。我身为师傅,算是清理师门,将亲手废他的魔瞳,让他此生都无法再继续使用幻术,这有什么不对?陛下,就算他是血魔族的太子,也不该有这等特权。”
“九渊,当时教你去教他使用魔瞳驱使幻术的,是我,是不是身为罪魁祸首,连我应该一起罚?”玄默望着跪在面前的男孩,同样说得一板一眼。
“陛下言重了,臣绝无此意。”
“玄默,你少用这种事情来收买人心了!你以为单单凭你一句话,你就能让我感动了?”海綦晖此时冷冷的盯着他,嘴角却突然一抽,扯出抹阴冷乖戾的笑容,“哈,我好感动啊!你竟然放下血魔族王尊的身段,为你的儿子求情了!啊,我真是太感动了,感动得泪如雨下哟!”他发狂一般的笑着,笑得身体都微微打着颤,“是不是还要我感动到了极点,而后再甜甜的叫您一声父王啊?”
“我希望你能原谅我,就算你不叫我父亲,我也认了,只希望你不要再恨我。”玄默如此陈述。
他的笑终止了,勾着唇梢瞪着面前的、该被自己称谓父亲的男人,“原谅?凭什么?别再摆出一副救世主的嘴脸,玄默,你把这一切说得太简单了,你欠着娘亲的那一条人命,你觉得……我可能会原谅你吗?”
“我只是没想到她会那么偏激……会将事情做得那么绝……”
“这句话,几百年前娘亲过世的时候,你就这样说过了。”綦晖的嘴角再次镀上那抹冷笑,“几百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没找到更好的借口?是不屑吗?是不屑吧,区区一个女人而已,你想要就会有,你说对娘亲会一心一意,可是……到底你不还是有了那个你身后的小孽种么!”
“你……”青晗一听,自己竟招来如此谩骂,忍不住的从他身后站了出来,“海綦晖你――”
玄默无奈,可还是拦她后退了几步,“你都在胡说些什么,你若说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我承认,嫣儿的死确实和我逃不了关系,可你总不该这么说青晗,怎么说她也是你的亲妹妹。”
“是啊,亲妹妹。”綦晖冷冷的说着,“我们的血液里,流淌着和你一般卑劣的亲缘,你是不是觉得这很骄傲?但是对我来说,这才是我最深感羞耻的。”
羞耻。
他听了这话,也不由得将那炫紫的桃花眼轻轻一眯,“我承认,我确实欠了你,我该还。”
“那你说,我这债,你准备拿什么还?一命抵一命,你今日已经准备好受死了吗?”綦晖死死盯着他,仿佛已经锁定了猎物。
“我还是那句话,想要杀了我为你母亲报仇,好歹也要凭自己的真本领。”他站直了身体,凝视着那双异色的瞳孔,“綦晖,那时我便这么告诉过你,所以才叫九渊去教你。这几百年过去了,你好歹也让我看看,你到底成长了多少,能不能取走我这颗头来。”玄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面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神色,“我不会攻击你,你只管放心大胆的袭过来就好!”
綦晖此时却没有再施展幻术,而是将双手悬在胸前一上一下的掌心互对。手心缓缓错开,右手轻握,左手缕着什么东西一般和另一手逆着方向猛的拂过――猛的将左袖一拂,一根长鞭已经化在眼前!
那鞭通体冰质,每一节都由近乎透明的冰节连成,上下共十三节,约七尺有余,盘绕在綦晖身侧,如同银蛇般蜿蜒。
青晗此前从未见过綦晖由琉璃化成的武器是个什么模样,她甚至一度以为他不需要武器或是和兰渚一样,那结合的部分没有化为武器而是充当了其他用途。但现在的綦晖彻底将她的想法否定,他手上正握着水琉璃赋予他的利器。
一般来说,没有祭出武器的时候就算可以使用术,可‘术’的强度即抛除‘型’的‘质’和‘量’这二者应该完全不及祭出武器后的战备状态。也就是说,本来不祭武器的海綦晖的实力就算的上是中上等,如今出了武器,岂不是他的战力又要翻倍?再加上他身上还有光琉璃和水琉璃同时运作,此时的綦晖如是善用琉璃的力量――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不会被瞬间秒杀,但甚至他们一行之中任何一个术者如果单独遇上他,也不可能有半分胜算!
綦晖抬手,鞭子上的骨节相互撞击着,清脆悦耳。而他将握把攥紧手心,朝地上猛的一抽,“啪!”的一声,鞭身撕裂空气,传出低声嘶吼。鞭子落地之处,被击除了一个三寸有余的土坑,而后那坑底端的泥土渐渐的泛出发黑的湿润,眨眼间,土坑底部已经渗出水来、填满坑洼的瞬间,那积水如泉一般喷薄而出,顷刻化为一条冰霜巨蟒,吐着惨白的信子,朝玄默扑去!
血魔族的王尊没有动,而是下意识的先伸手朝后挡了挡,侧目持起剑的青晗,轻声道:“这场仗是我与他躲不过去,他的对手是我,青晗,你还是不要插手了。”
“可――”她刚想说话,却见那硕大的蟒头已经扑至二人面前!冰蟒光是那头就有半人长,张开大嘴,足有一人还高!鳞片在阳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尖长的獠牙好似倒勾折在口中,在张嘴的刹那瞬间朝他们咬去!
青晗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却有感觉谁在身后拉了她一把,将她一把拖开一丈多远,还未等回头确认是谁,却见玄默轻轻后跃半步,轻一抬手,幻化出一根粗壮的藤枝从地底蔓延飞出,趁着冰蟒一咬未成的笼嘴间隙,瞬间捆住了它那噬人大口。而就在这时蛇头突然一低,一道身影踏着蟒头腾起,此时阳光正盛,盘绕在他身侧的十三连本就是透光性极好的冰,此番从天而降,那一手武器竟好像凭空消失了似的看不清半分形状!
玄默畏光似的将眸子一眯,却见那人影提鞭抡扫,姑且才算是判定了那鞭击向的大约方位,他刚刚侧身躲去,可不料之前已经被封住了嘴巴的巨蟒却依旧觊觎着玄默的要害,綦晖金色右眼逆着阳光突然泛出一抹光华,巨蟒受到控制似的猛的将嘴张开,捆住它的藤蔓也刹那间被挣脱、撕得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