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30
月明星淡。
夜风凉了,姝颜走到窗边抬手将窗子关上,走回坐在床沿。
那个男人闭着眼睛,正似乎陷入沉睡当中。她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侧脸,指尖勾勒过他五官棱角分明的轮廓。
“淳哥哥。”她轻声呢喃,弯下身子越发贴近了他的胸膛。手指压在他的肩膀,摩挲着他身上的衣料。
……昨天海綦晖将言澧带回来的时候,姝颜分明是看到了的。
凤言澧她也认得,虽然接触不多,但柔柔的叫她‘姝颜姐姐’的时候也是那般的娇俏可人。
脑海里突兀的传来綦晖拖着她的头发拎进屋子里,紧紧地关上的房门,还有舞夜扯她走开时,那间屋子里传出的痛苦的哭叫声。
她很想冲进去将言澧带出来,但她迟疑许久,却始终都没有。
当时在屋子里的言淳是没有意识的不受自己本意的操控。但她张姝颜,是主动地逃避,甚至现在满心都背负了沉重得罪责感。
“淳哥哥……你何时能清醒过来。这样的日子……这样要与凤家敌对下去的日子……我已经过不下去了,折磨着他们,就好似在折磨着我自己的良心。”她将头枕在他的胸膛,听着一轻一重的心跳起伏。“你何时才能好起来……除了你,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可你现在变成这样――又丢下我,让我怎么办呢。”她说着,将唇缓缓地凑近了言淳的,缓缓地印了上去。柔软触碰,但此时除却温暖的体温,却什么都没有了。
他依旧沉睡着,没有任何回应。
姝颜缓缓地起身,将自己掉落在他脸颊上的泪滴抹去,再度回头看了看躺在榻上的男人,轻手轻脚的推门出去,最后一次回头,可还是没有看到他坐起身子,做出一点阻拦的动作。
“看过言淳都这么晚了,也该快去休息。”綦晖的声音带几分玩味,悠悠的从身后传来。
她的身体一怔,这才转过身去,弯身一福。“公子,奴家这就要回屋去了,劳公子挂心了。”
綦晖上下扫了她两眼,突然哼笑了一声,“我记得你留在这里,单单就是为了言淳。”
“对。”她低着头,迟迟没有看他。
他嘴角的笑容愈发漾着几分顽劣,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哈,那如果我现在就愿意放了凤言淳,你是不是愿意做任何事情?”
“是。”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简简单单的陈述着。
青年探过头去,将薄唇覆在她的耳边,感觉她没有挣扎躲避,他也暧昧的开口,“你是处子之身罢,倘若我要你将你自己献给我呢?”
姝颜动也不动,听了这话,眼神微微一怔之后,却缓缓地垂下眸来,半刻之后,方才望向那青年,“公子说的,可无戏言?”
他头一回见到这般淡然的神色,就好像被操控了灵魂一般的言淳,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只是那一双眸子中的执着,看起来是那么惹人心伤。綦晖迟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不动。
“如若公子说的是真的,那奴家甘愿。”姝颜说着,抬起头,面上依旧没什么神情,此时竟欲要伸手解自己的衣衫。
“但这样你觉得言淳醒了之后,还会要你么。”
“就算如此,也比他现在好得远。大不了我们之后再不相见,我也认了。”
綦晖突然觉得她好奇怪,为什么明明她如此在意的凤言淳,却可以在片语间轻言放弃。就连白天里遇到的青晗也曾露出相似的神情,为什么……自己已经对她分明表示了毫无恶意,可偏偏要抓着凤言澧不放呢。
以前从未有人教过他这些,海綦晖这一路走来,知道的只不过是唯强方是立足之道。他相信,只要自己想要得到,那么所有人都可以成为只得利用的工具,都不过是垫脚石罢了。
但此时,张姝颜分明就知道这样下去她会失去凤言淳的,但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和他这么说?
他的眼神中突然出现了一点迷茫,而后蹙了蹙眉,将身前的女子一推,转身离去。
一个人走在清冷的月光下,綦晖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甚至想做什么。
拿到创圣琉璃、自己的实力够强大,就可以去复仇了。但是为什么这样复仇的过程,却让他感觉异常疲惫。
这个时候他却突然想起了已经离他而去的梓漓,不知道如果她在身边的话,究竟是该怎样的劝慰。
“主人。”那只小狐狸就站在一边,怯怯的抬头望着月光下他落寞的身影。“您叫我来?”
綦晖回头看了看她,“哦,我是想问,这几日你跟在朗御身边,他没有什么异常吧,妖族那边如何。”
“回主人的话。”她将头低下,不敢看他那妖娆的异色瞳仁,“最近事态平稳,按照您的要求又重新去过了一次祁连山,但还是没有探到地琉璃的踪影,那附近似乎也没有什么可疑,至于灵丘城么……妖族的战力大抵都不高,所以也没有什么进展。”她无意的抬眼望望那美貌的男人,“朗御最近也很安分。”
“哦。”綦晖点点头,手中赫然出现了一个发着翠绿光晕的珠子,抬手一扬便丢给了她,“这风琉璃你交给朗御,继续帮我看着他。”
舞夜虽然惊讶,可赶忙还是将风琉璃双手接住,“这……这没关系吗?”
“嗯。”他转回身去,“退下吧。”
狐妖望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风琉璃,垂下头去,眼神中一样的失落。尽管知道他看不到,可还是弯身规矩的福了一福,用近乎连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声音说了句‘主人,我走了。’这才转过身去,融入夜色中,很快就消失了。
***
青晗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挂在床上虽然有些旧但却十分干净的帐子。轻轻地眨了眨眼,她感觉之前一切的经历就好似梦一般飘渺。身上好像依旧没有什么力气,挣扎着坐起来的时候,却发现床边的凳子上正放着一个食盘,上面的碗里盛了一碗粥。
她不知道这是谁放在这的,但估计就是为她备着的。青晗端起粥来,用瓷匙舀了些送入口里。
还是温的。
吞了几口粥,胃里有了东西,她也开始含着瓷匙打量起这间屋舍。看起来已经很古旧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建筑,但似乎还算不赖。窗明几净,又不像是余音寨子里的模样,真是有些奇怪这是打哪儿找到这屋子来的。
她边吃边望着,而这时却见那木门缓缓地一推,而后进屋的则是一个少女,虽然换了装束,但还能看得出这是余音。“呀,你醒啦。”她见了青晗,赶忙快走了几步,来到她身边,“看来都能自己吃东西了,应该差不多是好了。”
青晗听这话,将嘴里的粥吞了进去,忙问了句:“我……这是怎么了?难道睡了很久吗。”
“是啊。”此时余音将已经空掉了的食盘丢去桌子,自己坐在那张板凳上,“回来的时候有些发烧,燕隐他请了大夫来,说你是身体虚弱再加上着了点风寒,这已经睡了一天了,怎样,身体无碍了吧。”
“嗯。”她吃着粥支吾了一声,听到燕隐的名字的时候她的牙有意无意的咬上了羹匙,咯得怪疼。“劳你费心了。”
“我倒是没什么……就看燕隐似乎是担心得不得了。”她说到这里,眼神一黯,低下头去似乎有些不服气,“也不知道……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哪里比我强,将他吃得死死的。”
青晗听着,朝嘴里又塞了一口粥,这一口有点急,差点呛着。
见她不出声,余音也愤愤的。“我那到底哪点比你差了,为何我受伤的时候他理都不理的就去找你,现在又是担心又是紧张的,甚至这碗粥都是叫下人们凉了就去换一碗,生怕你醒来的时候将你饿着……凭什么嘛。”
“你……你受伤了?怎么回事?”青晗一听这话,忙将勺子放下,虽然在听及燕隐的时候心中一暖,可还是不敢再问燕隐的事怕伤了她,只能追着她询问,“什么时候?”
“就是你们下凤陵的那天晚上。”她说到这,绞着手指叹气道:“那夜本来景铎他把他姐姐留在我家让我照顾着,可谁成想晚上的时候……她竟然想要出去。”余音回忆着,颇为不解。“她连话都说不明白再加上这已经很晚了,我怎么可能让她出去的?可这个时候她就突然发起疯来劈晕了我,等到醒来的时候……她不见了,燕隐也不见了。”说到这,她扁了扁嘴,“哪有就这么丢下我就跑的,还不都是怕你出危险。”
……您来就是批斗我的嘛。
青晗觉得这左一句右一句酸的厉害,就好像自己成了狐狸精勾引她男人似的。
但重点是……明明是青晗与他最先相识的罢?
“算了算了,我不跟你争了,”余音摆摆手,这等言辞也颇有游猎民族后人的豁达霸气,“不管我怎么威胁他、将他的身子绑在我身边,可他到底满心思都还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