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03-15
水天沙忽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阳光灿烂,自门口照射进来,在地上留下一个并不算规整的影子。他怔怔地看了那影子一会儿,脑子里有些恍惚不安。夜里发生的事情他并不能完全记忆,模模糊糊的,似乎是发生了,又似乎没有发生。
他起身,觉得身体仍然剧痛不已。那可怕的光线,几乎要了他的性命,他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他走出房门,四下张望。厨房里的灶火是熄灭的,安千碧显然不在这里。
她去哪里了?
他的感觉极端敏锐,若是她在他附近,他一定能够知道。但现在,他却完全感觉不到她的气息。
他心里忽然变得忧虑不安,她走了吗?
这念头一产生,妖兽的心就有些纠纠结结地疼痛起来。只要一想到她走了,离他而去,那本是冷血的心就如同被一条纲线拉扯着,疼得他额头上都会渗出冷汗。
他并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这些日子他经历的前所未有的东西太多了,多得他已经无暇去分辨那又甜蜜又辛酸的情绪。
他急匆匆向外走去,忍着身体的剧痛。每走一步,那光线留在身体里的痕迹就似乎在牵引着他的四肢百骸,痛得额上冒出冷汗。他却顾不得许多,只想快点找到她。
一路走出小村落,看见湖边一个纤细的女子的背影。他心里大喜,她没有走,还在这里。
他向她奔过去,一阵风吹过来,吹起她的衣袂,她似要羽化升仙而去。他的心里再次觉得不安,如此美丽的背影,为何充满了不祥之感?
他叫她:“千碧!”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听起来有些陌生,却又很是亲切。
她回过头,展颜一笑。黄沙,蓝天,碧水之间,她的笑容美丽灿烂更胜春花。这一笑就让他喜悦无比。
他伸出手,想要拥抱她。他本来不是如此,从来不曾与她有过过分亲昵的举动,但经过昨夜,他虽然有些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是否真的发生了,却也觉得自己与她之间的关系有些不同了。
但是,一把刀却抵在了他的胸口。
他怔了怔,低头看着那把刀。是把菜刀,应该是从厨房里拿出来的。对于这把刀,他并不陌生。她曾经以为他睡着了,用这把刀对着他。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想知道她会否将刀刺入他的身体。幸好,她到底没有这样做。
他看看刀,刀锋不算锋利,甚至有个地方已经崩坏了。虽然如此,那刀印着日光,仍然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抬头看她,双臂仍然伸展开来,却只是僵在半空中。
两人无言对恃,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忍不住轻声问:“你干什么?”
千碧冷笑:“我要杀死你。”
“为什么?”
“为什么还用问吗?我本是楼兰的王后,你把我劫持到此处,一直不愿放我回国。你可知道我是多么思念我的夫婿?”
这话让他有些迷惑不解,以妖兽单纯的头脑来思索,他想要和她在一起,便以为她也会想要和他在一起。何况,两人昨天夜里的事情……
一想到这件事,他便脱口而出:“昨天晚上……”
她却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呆了呆,似信非信,什么都没有发生吗?他却有些不甘心,虽然不能确定,但那样真实的感觉,她曾经在他怀里的感觉都是假的吗?
“你只是一只模样丑陋的野兽,你不会愚蠢地以为我堂堂楼兰国皇后会和你发生任何事情吧?兽就是兽,不要妄想成为人。你应该回到湖底去,继续过你湖兽的生活,再也别到岸上来了。”她冷冰冰地说着,心里却焦急如焚。他们要来了,虽然她还没有看见他们的身影,但她却感觉到他们要来了。
到底都是安家的人。她是安家唯一的女孩,从来没有修炼过巫术。只是存在于安家人之间的血脉相连,却让她感觉到他们就要到了。若是他们来了,他只怕会必死无疑。
无论她是否愿意,他都已经是她的男人,她都不想让他死在他们的手中。
她向前跨上一步,手中的刀刃便浅浅地刺入他胸口的肌肤,一滴鲜血沿着那刀刃流了下来,落在黄沙之中,转眼便不见了。“你还不快回到湖里去?再不回去,我就真要杀死你了。”她嘴里说得凶恶,心里却不停地祈求:快走吧!快走吧!在他们到来以前赶快离开这里吧!
他却更加困惑。他知道她不是心甘情愿和他在一起的,但就算再不愿意,她也只是想逃走。那一夜,她用刀对着他的时候,到底还是放弃了。到了后来,他受了伤,她也不曾离他而去。为什么,现在她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他勉强笑了笑,怯怯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她依然明艳妩媚的面颊,“你说的不是真的吧?”
她冷笑,冷冰冰地说:“你真的不走吗?”
风沙之中隐隐现出两个人影,已经来了吗?来得可真快啊!不愧是安家的人。
她咬紧牙关,尖声叫道:“你不要怪我,你本来就不应该来到陆地上,回到水里去吧!”她用力砍出一刀,刀结结实实地刺入他的胸口之中,鲜血喷溅出来,溅得她满面都是。
他错愕地张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她真的要杀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妖兽的心并不明了世事,在他看来,一切都是非此即彼的。他喜欢她,不,不是喜欢,他爱她,她却要杀他。
人影越来越近,千碧一脚踢在水天沙的身上。她到底是习练过武艺的女子,与普通的女子不同,而水天沙却迷迷茫茫,只觉得灵魂正在离体而去。他可从来不曾爱上过哪个女子,湖中只有一些母鱼,他从来不曾爱上过它们。原来,被自己所爱的人伤害,竟会痛入心扉。他被她一脚踢得凌空飞了起来,落入湖水之中。他任由自己的身体向着湖里沉下去,如同自己的心正在沉下去,似要沉入无底的深渊。
兽的脑子里只有她刚才砍他的情形和她说的话:兽就是兽,不要妄想成为人。你应该回到湖底去,继续过你湖兽的生活,再也别到岸上来了。
是的,他艳羡人类的生活,艳羡男女之情。只是,他从来不知道,男女之情竟是比刀锋还要锋利的伤人利器。
他渺渺茫茫地沉入湖底,也许就依着她的愿望,永世留在湖底,再也不出来了吧!或者,或者就这样失血死去,不必再因她的伤害而心痛如割。
岸上,安千碧看着水天沙的身影消失在湖水之中,额头上终于渗出了冷汗。她用力握紧双拳,禁止自己再去想。为何,他绝望的眼神竟让她心乱如麻?为何,她会全身乏力,如同大病一场。是伤心吗?为何要伤心?他只是一个莫名其妙将她劫走的妖兽。她与他之间是不应该存在任何感情的。
她咬紧嘴唇,咬得鲜血都流了出来,她却恍然不觉。
那两个人影倏然到了面前,安贪狼望向湖中:“妖兽呢?”
“被我杀了。”安千碧冷静地回答。
安贪狼皱眉,“你能杀死他?”
安千碧双眉微扬,冷笑道:“我也是安家的人,你莫要看轻我。”
这一瞬间,她的双眉之间英气逼人。安贪狼一愕,在他的印象里,堂妹只是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她彪悍的另一面。“就算是死了,我也要找到它的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