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和尚的远大前程
更新时间:2012-11-06
且不说水烛是如何忍受的,在长安城内有一对父女,久别重逢,分外眼红。
和尚戴着斗笠观览长安的名胜古迹,他此时正在圆玄道观专注地欣赏三清的神像,有个小道士走了前去,附耳说了几句话,和尚点点头随他去了后面的丹房。
修真兴盛,道家是修真的本源,而俗世的道教比佛教还要没落,凡人并没有几个真心学道的,和尚见道士并不稀奇,他遇到的小道士不过是附近民户假扮的,只是这装也有装的像的,道观布置的很有样子,所以这家道观的香火一直没断,外地人贪景时也会给这些人性景观一点辛苦钱。
和尚是特地来见个人的,他们有五年没有见面了。他很想念……
“你想念个头!”对面的女子怒不可遏,等侯他而用来喝茶的杯子直接就甩了过来。
“小玉,我真的很记挂你。”
“你快算了,你见过谁家的爹爹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一推再推的!”
付风玉很气愤,她看到和尚从怀里掏出些胭脂水粉,绢花手镯,一时间既羞恼又替他父亲尴尬。“你当我多大,我不是小孩子,这些玩意哪怕从前喜欢,长大也不会喜欢了。”
和尚摸摸了他浑圆的脑袋。“爹爹,以为你会很高兴呢。你小时候常常缠着我要,我当时忘了给落下了心病。你去云梦泽之后,咱父女俩就没再见过几次面,也不知你如今爱什么,我也是想讨你的欢喜……”
付风玉轻易被这话打败了。“你这个便宜爹爹说的总要比唱的好听。”
和尚叫无尘,可以说是他那行业里的精英,口才了得,辩经论法都是深解禅理,机锋绝妙,无一场的失败。
但也不是特别的敬业,付风玉就是无尘的私生女,当年和尚还是个俊俏的小和尚时候,他和夏俞的母后的妹妹相爱了。这是个旷世奇恋,但是没人知晓。而并非好的故事都有好的结局,这个故事的结尾是官家女忍受不住山中清苦,跑下山嫁给了和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兄,成为一品诰命夫人。而他们的孩子留在了玉佛山上,和无尘过起了没娘的生活。
付风玉对她的凄苦童年毫无怨言,可诰命夫人忍受不住内心的折磨,在付风玉十二岁那年,上山来想要回她失落的亲情。
付风玉记得她是怎么拉着无尘的僧袍,大哭着不走,又被无尘挥到了一边。
和尚对她说那是更好的生活。
后来她哭着下了山,她的亲娘虽然给了她优渥的环境,但是跟她相处极其客气,话很少说,诰命夫人的架子始终端着,付风玉被圈养在小宅院里,没有名字,这让她觉得她的亲娘没有意思,而她亲娘也想不到赎罪赎的这般辛苦,最终把她带到了云梦泽的执事弟子面前。
……
修真世界的美好,她根本不想体会,兴奋之极的跑回玉佛山。
无尘又重复了一遍她离开之前的同样的话,那是更好的生活。
她再次哭着离开。
之后发生的事有很多,比如说她的痛苦转化为力量,奋发图强,跻身玄伎天人榜,比如说她终于发现从蛛丝马迹里发现她的爹爹深不可测,根本不是玉佛山上一穷二白的秃驴主持,她爹爹的玄功境界,还是隐沦后期,可他就是不要自己,非逼着她来云梦泽修行……再比如说她玄功有成之后,突然接到了无尘的信,信里省去了什么更好的生活之类,而是直接叫她去到皇帝身边。
她忘记自己是怎么下的决定,怎么逃过云梦泽的诘问,来到了长安。
皇帝问她为什么要效忠自己的时候,付风玉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而内心她就是想知道她有一日身受血誓诅咒这种最惨烈的死法死去,有人会不会感到后悔。
如果那人不觉得后悔,她觉得死了也挺好的。
夏俞接受了付风玉的血誓,他清楚付风玉和他那点亲戚关系,这是和尚为换得皇帝的信任走出的一步险棋。
他当年在长安宣讲佛法,被夏俞招进了宫。夏俞的城府深不可测,但无尘看得出他的心意。说不上是因瞧出了皇帝的野心而意图保命,还是他真心想依附皇权换来佛法昌隆,也就是那时他大胆做出了决定,上了夏俞的这条大船。
无尘少年时的热情已经死去,曾经飞扬跳脱的风发意气,已经在时光的磨砺下消逝无痕。而成则再建佛国,败则粉身碎骨,他不及那些年轻后辈的热血张狂,无所畏惧,可是乱世当前,机遇如此,他凭什么不去相信虔诚事佛的他就是被命运垂青的那一个呢。
他不能在人间成佛,那就让佛再次来到人间。老夫聊做少年狂,他的愿望也足够华丽了。
付风玉不是不郁闷的,她不止一次说娘亲下半辈子很是空虚寂寞,反悔之心是有的,况且和尚的女儿可是比她后来的子嗣争气多了,他怎么就那么玩命想要当阴谋家呢。玉佛山无限清幽,不是足以忘记人世间的烦恼了么。
“皇帝是妖孽?”无尘很惊讶。
“是这么写的,我在给夏俞禀报的时候说的很清楚。”付风玉也很疑惑。“皇帝的表情除了觉得这很荒谬,并没有怪异的。”
“如果你都能察觉他的心事,爹爹就不会把宝全押在他身上了。”
“爹爹,是不是真的?”付风玉很好奇,毕竟世人对妖孽的理解很有歧义,而当时崔易辰的遗言给她的感觉,似乎就是说在位的皇帝是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我在进入隐沦后期时,曾经在玄关识海里摆过一个棋局。”无尘的手指用茶水沾了沾,在桌子上画了出来。
这棋局,开拓疆境,欲并包总摄,仅残尺寸,如黑子著面,或是横溃解散,或暗伏,或明挑,或进边角,或镇中腹。
付风玉在云梦泽可是核心弟子的一员,云梦泽是以算法立派,人人都会棋术,她的棋力不弱,而她怎么算,也解不开白子的雪崩之势,这棋已是合围讨劫,出生入死之际。
“佛门不及天谕局的预知准确,但是“世事棋”有它精妙的地方,我也是因为这个棋局才下定决心投靠皇帝的。”
“黑子是皇帝?”
“白子才是。”
无尘说:“我深信那句谶语,世道即将改变,将来会有女主登基。棋局又是如此,我以为我不难算到终局,可是棋局到了这一步就钉死在那,一动不动。而天谕局连连三百年给世人的是同一个占卜,这就稀奇了。我心里大概推测,星空天象怕是也出了问题。”
付风玉没听明白。无尘解释说:“佛经管这种时代叫‘末法’时代,上天任由结局发生。你觉得和整个修真界斗法的皇帝,即便有真龙血脉,他一个孤家寡人能苦苦支持到棋局的僵局才死么,再说他要是最终必死,这棋局也就没必要开始了。崔易辰的遗言含义可能正预示如此。”
付风玉撇撇嘴,就算夏俞真是个怪物,他爹爹也是不会在意的,无尘看中的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投靠修真界,修真者不少他一个,投靠皇帝,那么一旦获益可就是一夜暴富了。
付风玉在云梦泽没有引起怀疑,她是皇帝表妹的事情大长老后来查明了,所以付风玉回到长安帮皇帝做事,并非不能理解,甚至他们还很支持。事实上云梦泽很高兴在皇帝近边有自己这头可靠的核心弟子。
付风玉依着爹爹的心意过起了双重间谍的生活,这次把消息传入山门,引起的震动之大,连云梦泽的掌门涂花溪都亲自出关过问了。想来谢华依回去千机墨也是这个反响。
无尘说等着看吧。修真界多是眼识短浅之辈,也许下作的试探很快就来了。付风玉觉得崔易辰真可以含笑九泉了。他的五个字惹来了多少事端。
“夏俞是不是真的很痴情啊,我师父和其他大长老都不用我解释,认为我也和凡世女子一样爱上了多情的皇帝,想靠着表妹的亲戚关系靠近皇帝。”付风玉表情痛心疾首。“夏俞没有对我表现的过分冷淡,让师门大喜过望,说来还因为这个,给了我不少好东西。”
付风玉很显然不是那种多情敏感的性子,她压根还没开这个窍呢。
“如果痴情有用的话,他是会拿来用的。你看这不是很有用么?”无尘笑了笑。“风玉,学着他的样子别把自己的心真给了谁。生死情爱的故事都是说着好听,当事者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付风玉一脸不屑。他爹爹还是记恨着娘亲不要他的事情。
无尘的佛理再精深,也是个懂禅意无禅心的和尚。
他对付风玉说日后爹爹会送她个无比美好的前景,那是爹爹小时候向她承诺的更好的生活。
她没多大反应,小时候在玉佛山上聆听佛经,耳濡目染。她可不认为佛门会有圣女这种东西,剃头发当尼姑她肯定不干。
这只是他爹爹认为自己更好的生活,付风玉很无奈。
回去玉佛山,过着平淡的日子才是她的心愿。
父亲总是置若罔闻,付风玉悲哀的发现,一直以来都是她在乎父亲,远比父亲在乎她来的多。
她宽慰自己心想将来会好吧,当父亲得偿心愿的时候,他也许有时间了,会愿意听听自己的想法。更好的生活对她来说是什么。
靖国公主府,夏徴皱着眉头翻看门客给自己炮制的佛经,“佛告净光天女言,天女将化为弥勒,即以女身当王国土。”
佛经上有末法时代,弥勒转世普度众生的说法,但这编造佛经的人也太有想象力了,何时听说弥勒佛是个女的。
夏徴抚着额头,正想发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