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某著名花痴女的失败与伟大
更新时间:2012-11-05
车身雕有玄鹤高鸣的图案,这是雁北斐家的徽章。这来的是斐家的车马,中间一辆是七宝华盖香车,乘车人的身份呼之欲出,斐家的掌上明珠――斐梓。
她从郴州回来了。
斐梓是长安的一个笑谈,也许世间女子都有痴情爱意,但像她花痴到这种地步的却是十分罕见。
她是斐辞的亲妹妹,她在皇帝大婚之日到宫中行礼,对夏俞一见如故,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她上殿请旨,请求进宫侍候夏俞,不求名分,满朝文武哗然,他爹爹当场气晕过去。她一脸骄傲:“你们惊讶什么,与主同徙同往,这是我的理想啊!”夏俞当天脸色铁青地听完了她的告白。
她是才女,她每天都要为夏俞写首情诗,或相思或寂寥,这些诗词最后集成一本《落花思》在坊间广为传阅。
她将求婚的王公贵族全都打出门去,这里面还包括俊美无俦的夏钦,她声称非夏俞不嫁,至死不悔。
她打听夏俞所有的喜好,他吃什么用什么,除了不该僭越的,她一切照样,她为夏俞画像,一怒一喜惟妙惟肖,宫廷的画师都自叹不如。在她的闺阁里,所有的物件都可追根溯源,联系到夏俞的身上。
世间人们传唱着崔凌雪和夏俞的伉俪情深,她作为这个美好故事的注脚,也被世人共知。
长安人戏称她叫“花痴妃子”,有人也八卦想知道同是世家女出身的崔凌雪到底有没有什么想法,因此坊间流传很广的一本传奇,今人假借古名编排了戏说,什么二女幼时交好,为男人撕破了脸皮,共争一夫,这个话本传奇有个别致的名字叫《相思无度》,当年销量惊人,人们八卦热情高涨,一时间造成洛阳纸贵的局面。
据说有人还好事的把书给斐梓看了,据说斐梓当时看完掩卷不语……只喃喃说了三遍:感君一顾,相思无度。
这使得人们产生了更多遐想……
斐梓最后在长安的露面,场面巨大,全长安的人都有幸观赏。黎祝位处中原水土富饶之地,周边也有几个番邦夷国。蛮夷之主仰慕上朝人物,他们都愿求娶黎祝的贵族女子为妻,那一年,皇后似是忽然想起,提醒夏俞皇族中并没有适龄的女子,世家女同样出身高贵,足以配的上一国之主,不必回绝。于是夏俞下旨在世家中寻找,而四个家族中就只剩下还未出嫁的斐梓。
于是全长安的人看见斐梓爬上了钟鼓楼,以死相逼要求皇帝收回成命,事隔三年了,长安的街头巷尾还有人能口沫纷飞的描述着当时的胜景。
夏俞闻知大怒,派了禁卫要把她拽下来,她的哥哥斐辞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往下跳了。
还好她爹爹斐岳官至太傅,她哥哥是长安金吾卫的首领,手下都有几个千牛卫,这些个称职的修真者硬在半空把她给托住了。
后来斐岳脱官服跪在午门外,向夏俞陈情老牛舐犊之愧,求恕女儿抗旨的罪过。最后,斐梓离开了都邑,斐家对外声称她伤病久治不愈,去南边温热的郴州静养。
在皇后殡天后的今天,她回到阔别三年的长安。
水烛听完了百里郅关于这个都邑著名花痴的普及,脑海陷入短时间的空白,百里郅很好奇水烛对她的评价,结果水烛说:“挺崇拜她的……”
“……”百里郅看着水烛真挚的表情很无语,他想他早该明白水烛没有正常人的思维。
水烛是真诚的,若是太子长琴听说,也会叫水烛好好向人家学习,如此的百折不挠,至死不渝,水烛与人相比简直就是渣啊。
“夏俞从来没有喜欢过她?”水烛也很八卦。
“没有……水烛你看你的理论是行不通的,通过柔情蜜意俘虏男人的心,有人可是失败在你前面了。”
水烛干笑了两声,她之前就已经失败三回了。
百里郅最后又补了她一刀:“斐梓比你漂亮。”
……
这车马一行在官道上停了许久,后又直接驻在了道边上。
百里郅疑惑了一下,后又想到了什么,拉着水烛向那辆七宝华盖香车走去。
“百里你干什么?”
“我们去给这个花痴一点信心吧,讲个动人的爱情故事,让她相信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水烛脸上一僵,明白他是要混进斐梓的车队进城。
她上下指了指百里郅的全身:“你就这么过去?”百里郅没有伪装。
他在客栈受伤之后,修为严重受损,玄关的灵气泄了大半,水烛为他疗毒虽救回了他的命,但境界退回玄关,只怕玄功得重头练起了。
水烛本以来他醒来之后,少不了迁怒自己。然而想不到的是百里郅的脾气倒好了许多,受伤的事情压根没提。反而水烛不放心的问了他几句,他却一脸的不耐烦,问她知不知道什么是天才,心魔怎么会难倒自己,他的玄功很快就又能练回来的。
他没法伪装,他的境界跌了,移音换形的本事可就使不出来了。
百里郅:“没有问题,她不认得我,你不觉得我的本来样貌很符合富家公子的设定么?”百里郅想起银沙雪漠追杀他的普罗山弟子,摇了摇头,那人只认得他手中的剑,百里世家的人丁不旺,百里郅的哥哥在未成年就死了,他出生之后又体弱多病,父母将他养在深宅从不让他出来,尽管他的天资惊人,外面却没有什么人认识他。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桓白弟子身负重任,现在考验你的时候到了。”百里郅对着水烛一顿硬拉强拽。
“有人晕过去了!”百里郅把水烛拉到距马车百尺远的地方,示意水烛装晕倒,他先学出无关路人的声音,他的模仿很到位,既不会让守城的军士起疑,又确保那香车里的人听见。
“楚楚,你怎么了?楚楚!楚楚!”百里郅见车队有人看了过来,立马扑倒在她身上,声音肝肠断裂。水烛的身体登时僵死,闭着的眼睛动了动,她这回完全把持不住他的变身。
百里郅抱着她的身子,一阵剧烈的晃动,他低头靠着她的耳边,提醒她:“认真点,人过来了。”他感觉的到在他怀里的姑娘,身上的鸡皮疙瘩层出不穷,双臂使劲搂住。
走过来的是斐家的几个家丁还有一个衣饰不俗的丫头,百里郅用余光见她是从那辆香车上下来的,她应该是斐梓的贴身婢女。
“小兄弟,出了什么事?”家丁中一个面相忠厚的先问道。别看他家出了斐辞这样的冷面将军,斐家待人是很和善的。
“我娘子晕过去了。”百里郅满脸的焦急,表现的手足无措。
“掐人中。”其他几个家丁七嘴八舌的出主意。
“人晕过去,掐人中就醒来了。”
“小兄弟,掐你娘子的人中!”
“……”
百里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那几个男人以为他是遇事吓傻了,也就不忌讳,上来狠狠掐水烛的人中,水烛自然不能醒,结果被家丁轮番都掐了一遍。
水烛的嘴唇上边直接肿了,百里郅怕再有别人使什么其他的土方子,搂着水烛呜呜的哭了起来。水烛在别人不能瞧见的角度狠狠捏了百里郅一把,百里郅的哭声更猛烈了。
百里郅看着时候差不多了,抹了把眼泪,深情道:“楚楚,咱们当初约定终身,千里私奔,说好一辈子在一起永不离开,你不能抛下我不管我!我们发誓同生共死,我这就和你一起去黄泉!”说罢,瞅着路边的大石头就要撞上去。
斐家的家丁哪里看的了这个,赶紧拉住他,百里郅的力气很大,几个家丁上来拖扯不住。
丫头看不下去了,发了话:“咱们不是从郴州带了大夫吗,快叫人过来看看,他家娘子的嘴都快被你们掐下来了。”安排着家丁立马去找车队里找大夫。
这时候香车里终于传出女子的声音:“真是痴情的男子,天下女子有几个有这等的福气。”语气悠悠,像是称赞又像是感慨。
她叫丫头的名字。“玲珑,把他的娘子抬到咱们车里面,让大夫好好诊治诊治。”
百里郅抱着水烛上了她的香车,斐梓见着百里郅的模样先是一愣,又瞄了一眼容貌平淡的水烛,又是连连摇头感叹。“都说世上的男人只爱花容玉貌,今日却觉不然,也有人痴心如此。”
不得不说,百里郅的真容是很唬人的,小白脸的标准配置,特别有一双招人的凤眼,看人的时候再怎么不留心,别人也都会觉得他深情款款,情意绵绵。
在斐梓看来,这个自称是李贽的男子,正深情望着他昏迷不醒的夫人,满眼的爱怜和痛楚,恨不得代夫人受苦。
斐家的刘大夫被找了来,摸着水烛的脉息诊断了半天,愁眉紧锁。百里郅自从在客栈被水烛救出来之后,就明白了水烛很有些本事,比如在医术上她就很是精通。
刘大夫斟酌了半天。他对百里郅说:“尊夫人的身体虚弱,气血两亏,早些年得过痨病,留下了病根,脏腑失于濡养。这几日赶路又太急,旧患发作,血不载气,才晕了过去,这得有个五六年的光景才能调养好。只怕就是这样调养,将来公子在子息上也会很艰难。”
子息艰难?
“……娘子她确实因我而病,大夫你真是圣手啊。”百里郅长揖在地。“求大夫救救我的夫人,诊金……”
百里郅神情露出恰到好处的几丝尴尬,着重表现了富家公子私奔落魄之后的清高和窘迫。
斐梓善解人意道:“刘大夫你细心诊治就是了。”
玲珑插了一句:“刘大夫,她还没醒啊。”
刘大夫捻须笑了笑:“属下的医门绝技就是先师留下的鬼门十三针,祛病除邪,最能治愈昏厥之症。”
果然水烛在第一针下去的时候就清醒了,弄得刘大夫又自豪又遗憾,独门针法还没展示呢。
水烛醒来之后,斐梓没让他们下车,还将他们留在车上好好休息。
只听得斐梓和百里郅说:“李公子,和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吧。”
于是水烛在身体极其不适的状态下,听百里郅讲述这一段荡气回肠,断梗飘蓬的离奇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