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谁能拯救这个不愿开始的重新来过
更新时间:2012-10-10
水烛明明记得她是宣云珠的这一世,天下并没大乱,也完全没有朝代更迭的苗头。再有,什么时候神仙连背地指使妖精的过场都没有,这般真实不虚伪地直接上啊。太子长琴只说这是天意不可违,要她在世间迷惑那个据说很是英明神武的皇帝,搅浑水直到月蚀辰星,异姓者登基。
太子长琴认真地表示这任务是他争取来的,万万不能丢了他的脸。
“打个商量行不行?”
“你说呢……”
真身下去……人间流传的牛郎织女、华山救母,一万年前的老黄历了。苛刻的天条早被无聊的神仙废除了,可反而因为如此,往上数个几千年,没人敢思凡。试想你下凡回来后,人间那点破事被编了曲传到天上,动不动就有人问那什么什么是哪什么什么啊,你什么时候爱上的啊,神仙也是讲隐私,讲事实,讲人权的。
这当面问候,随口给你唱几段的路数,神仙也受不了。
吕洞宾多正直的神仙,本意是点化世人,非说人家三戏白牡丹。好色之徒一叫就是几千年,人都抑郁了。
其实在她看来,冰夷仙子还是有伟大的一面,爱情战胜了所有恐惧。
水烛身上直打哆嗦,不甘心的说。“大神,你看我这般,国家得灭的多冤枉啊。”
“也是,人间君王不会这么不开眼。”
“……”
“所以,我早就想好了。”太子长琴从袖中掏出一株发光的白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她嘴里塞,直到她翻白眼挺了脖子咽下。“瑶姬草,吃了就可以魅惑别人,到时候别说皇帝,全天下的男人都会为你倾倒,桑持还不是手到擒来,哈哈。”
水烛不傻。人间国家的气数,非同小可,最为人知的妲己灭殷商也有个阐、截、人道三教共签封神榜的大前提,可如今天界人间一派祥和,那个地面上倒霉催的国家,生死存亡无论从哪里论也实在落不到自己的脑袋上,这其中必然有问题……可是又想想让自己当这么高规格的垫背好像太浪费了些。
大神明确说桑持和亡国要两手抓,双管齐下。大神信誓旦旦,絮絮叨叨,可这两件事……不大搭配吧,她不靠谱的揣测可能什么倾国倾城就是个幌子,借机要来瑶姬草才是根本。大神是被逼急了,想靠作弊蒙混过关。
……
好吧,但这是唯一她能想通的理由,大神逼急了铺张,连带要毁掉一个国家。
人间的皇帝你不是上辈子调戏他了吧。
一阵清风徐徐吹过。
太子长琴问鸾女:“你觉得有变化吗?”
“没看出来……是不是反应慢啊”
数阵清风吹过。
“你有感觉吗?“
“没有……”
太子长琴咳嗽了一声:“小水烛,是这样的,它药性绵长,你得反应一下。好了,天色不早了,时不我待,我们得快点开始……”
就这样水烛三推两推的推去仙人台,仙人台太久没用,看守的仙吏一副吃惊不小的样子,被大神瞪了回去。
水烛就差抱着大神腿哭了,她不甘心:“真不能换个活法吗?真不能换了我吗?打回原形也成啊,求求你放过我吧。”
太子长琴不愿跟她废话,捋起衣袖就准备下手,水烛忽然想起来什么哀求道:“大神能托人将蓝雪丹送去黄泉吗,我想贿赂贿赂赏善司给宣云珠的爹爹谋个好去处。”
“哦?不再多求个原谅?你本就算不上凡世之人,和他有什么父女缘分?你勉强助他,最后倒霉的也是他。快别丢人了,要真有悔过的心,自个留着丹药当鞭策吧,我还等着你奋发图强呢。”大神根本不愿谈她的便宜父亲。
鸾女递给她个碧纹锦囊,说下界去,法宝什么的她也用不了,暴露身份,又有因果,蓝雪丹放这里面药性不失,又说冰夷的因果倒能应下,虽未必好心,但药是不错,留着保命,如今人间也混乱,有些凡人的物件她这个笨人对付不了,被杀太丢仙界的面子。最后说这回一定得增强心理素质,就当可怜剩下的五色鸟,可不要动不动自杀了。
水烛被鸾女宽慰的泪流满面,她扯住太子长琴,容她说最后一句:“我本就不属于这里,我不该有的造化,天上人间的太过复杂,如果这次万幸把能还的都还了,就让我回去烂池塘吧。”
坠落的时候,高空上的风吹打着她的头发,衣裳飘动,她很像一只自由的鸟儿在展开翅膀。
鸾女叹了口气:“师傅您刚才下手重了吧,水烛是脑袋朝下,跌下去的。”
太子长琴:“一时不察,一时不察。”
“师傅,那个真是瑶姬草?我记得您那年在瑶池宴会上当着众人的面跟瑶姬说她的脸大,双手捧腮像捧盘子……大家都改叫她‘瑶盘子’之后,她可就再没对您有过好脸色。”
“难道不像盘子?”
“是很像,……我就说瑶姬怎么情愿给呢。”
仙人台的天门上呈现出某种神秘的色彩,上面的界拓石飞快旋转,天地遥远,层层看不见的界隔迅速地打开,又迅速的闭合。
天道之数,人心之变,有定数无定论,神明多看不言……
再不济的神仙从高空掉下来,也摔不死,脸先着地的水烛,吃了一嘴的沙子,灰头土脸。
她来人间不是点化,不为渡人,所以依天条能动用的法术有限,并且因为她这回上天总共就待了一会,这区区几种也不会,好在记进脑子里了,以后再练。她大概的估量了下,不吃饭不死,现在她的能耐就比凡人高一点。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是真实属于她自己的,容貌谈不上精致,淡淡的眉眼,长相说秀气可以,说寡淡也得承认。好在眼眸里有股清气,似水盈盈,眼波婉转流动,不至于让人觉得乏味呆板。但就这模样,想让六宫粉黛无颜色是绝对没戏,若将前身宣云珠与真身相较,世人恐怕也多半偏爱村姑的天真娇憨。
倾国倾城真的不是什么笑话?她回想大神的严肃神态,大叹了口气,就是这样的严阵以待,让她更觉得荒诞。
她又摸了摸手腕,有一个像是俗世求福的红绳系在上面,这是太子长琴奉送的物件――缚世绳结,名字很古怪,毫不打眼。大神不肯多解释,只说日后就知它的妙处。水烛落地能感觉得到身上原本不多的仙气,收敛的干干净净。
水烛有些异样,捋起袖子,手臂上方渐渐显示一个古怪的蓝色图案,切的方方正正,像是个图章一般,看线条构成似是个文字,她不识得是什么,仅是觉得它很古老。她以为是缚世绳结的标记,可不知怎么忽然想到她是宣云珠的时候,在活着的最后一天,她见到死去的玄笃,或者是幻觉见到了,但幻想却有真实的感觉,玄笃拍了她的肩膀,恰好也是这个位置。
她有点难受,不知道宣云珠爹爹的尸首最后怎么处置了……
六界事事都有缘法,是为天道,太子长琴即使神力通天,也不可能违背日月潜息,四时更替。就像他执棋子入局所以他能决定棋子的材质、位置,而天道下棋自有它的下法所以他不能注定棋子的结局。这便是天意不可违,天道架在他这天人之上,世间所说“命运”的来历。
不明白为什么太子长琴要孜孜不倦,不懈追求的管此事,像桑持仙君这等天上都绝无仅有的人物,想令他降生人间转世,要耗费无数神力打破界限,这通常是需要十多个司命星君布阵才能办到的,更何况再加上她落子人世搅动定盘星,人间秩序必然排斥,大神以法力摆布红尘,一身因果劫数,完全不能旁顾别的。
这么说来好像上天真的很薄待大神啊,之后的一切从来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发展过。他一见她元神归来就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自杀,怎么又是自杀?”
唉,恐怕此后的时间,大神又将一如往昔的三百年,元神入定,就算是气得跳脚也进不来棋局之中。而她那点微末法力被界力所限,上不得天入不得地,这回恐怕死都难,真身下界,轮回道是不回收的。
她终于明白大神所说的“耗得起”是指什么了,不是不成功么,那就一直在地上呆着吧。大神在天帝面前承诺的是三世了结,于是三世和千秋万世是不矛盾的,果然是多活了几万年的道行。
顶着青春不老的相貌,怀着老妖婆一样的心肠算计,百年千年的围着某个人打转,口里不是非你不嫁就是忠贞不渝,纠缠地无休无止……
忘了,还有倾城倾国,太有想象力了,她脑海一浮现这十分无耻的双倍任务,看看周围登时就觉得人事茫茫起来。落在人间的荒漠中,没有人烟,黑夜里什么都没有,真是一点都没有成功的预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