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皇帝夏俞无比纠结的前路
更新时间:2012-11-13
夏俞盯着平竭抽搐了几下,最终咽了气,他走了过去踢了踢地上渐凉的尸体。
尸体自然一动不动。
忽然间,他变得恼怒起来,拔出养心殿里悬在椒壁上的龙泉宝剑在尸体上一阵乱砍,直至砍的再辨不得平竭的脸才肯扔掉剑罢了手。
他自我放弃的直直躺倒在地上,望着大殿的穹顶,一动不动,心下茫然。
就算他的意志坚定,面对万难不知畏惧,就算他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
妖孽的身份哪有那么好接受的。
多愁善感的鬼狐妖魅都是众口所编,也只有在传奇话本上才有千奇百怪的异类与人相恋。
真正捉来个活生生的妖孽试试,但凡是个人都会被吓跑。
……
他本是世间最尊贵的人,泰山封禅君权神授,秉承天意治理天下,是无可争议的统治者。
而事实却是他的全部智慧和努力都比不过某个约定的存在,他必须代替家族接受这个约定的所有恶果。
他前半生的梦想目标,他所致力于稳固皇权做的一切都将全部抹杀,他的身份一旦泄露,世人必然将他赶下皇位。另外所有皇族都将面临着被赶尽杀绝的危险。
而如果按着异人当初的设想,是要夏族与全世界为敌,去实现他所谓的失落的蛮荒故土,且不说夏族生生世世接受的都是人类的生活,亲近感难以割裂,而屠尽世人又哪有那么容易。
他夏族的子息不盛,算算家族分支,沾点血脉关联的不足四百人。想要这四百人建立只有他们的新世界,简直是天方夜谭。更何况,父皇说过血脉的力量只有嫡子嫡孙才最为纯正。其他的分支血脉到底有没有抵御修真者的本事都很难说。
这天下大乱,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夏族,夏族包括他夏俞自己要怎么逃命。夏俞这个中兴之主还没兴盛国家几年,就得打算灭国绝族的情况了。
上天对自己何其不公。
老话说若无远虑,必有近忧。他这远虑近忧都急于解决,情况倒是越来越糟。
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他站在铜镜前,他的容貌还没有变过来,妖艳的蓝色眼睛,诡异的扇形耳朵,他自己看着都十分恶心,这是什么东西。他身上的变异性征在之前,出现的快消失的快,只有崔易辰入宫见他姐姐,出于好奇用自己私藏的古怪玩意透视了养心殿,好死不死的看了他这情景一眼。
偶然的就像上天开的玩笑一样。
其实当时崔易辰都不敢确定自己是看到了什么。
可就是这般夏俞发现后也不敢放过,夏灵帝的结局,一次就足以警醒了,他将崔家人毫不留情的全部灭口,却还是止不住这荒诞的秘密泄了出去。
话虽然不见得有人信,可是只要有人见了他现在的模样……
他只有无法可说的份。
……
这鬼样子已经持续三个时辰依然没有消退的迹象,他根本没有办法在人前掩饰,他对自己身体新生的力量并不熟悉,似乎它只是在御敌的时候可以被动的发挥作用。没有功法没有秘籍没有口诀,他身随心动想变回普通人,怎么都是做不到。
这不是办法,他狠下心,用匕首去割长出来的耳鳍,可是鲜血直流之后,耳朵又迅速复原了。他看见手掌上流淌的蓝色血液心中感到无比的挫败。
这时候突然他的心脏受到重击,全身皮肤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火烧火燎的疼,他忍不住发出低吟,蜷曲着身子,万分痛苦。从人转化为所谓的妖孽,力量得来的并不容易,代价同样存在,类似蜕皮的过程一直在他的生命里持续,他的这层皮、他的这颗心早已经鲜血淋漓。
只有彻底放弃做人的身份,痛苦才会停止。异人说过他们的血脉属于远古水族,必须离开陆地回到水里获得真正的自由。
历代皇帝都没有跑去水里当鱼类,最大的原因是这痛苦还没有发展到如此剧烈,约定并没有到来,而他……
父皇说在黎祝皇陵那做出约定的异人有东西留给印记之人,待到时机成熟就可以去拿了。
离开人群去毁灭世界么?他可从没想过真按着别人给铺好的路往下走,内心十分抗拒。
接受就是不自由,宿命这种东西,他这般高傲如何肯认。
他不甘心被命运支配。权力是强者的罂粟,杀伐决断一任于心的称心快意,一旦接触,便如幼狮嗜血,从此步步深陷,再不能回头。
他立志做这世间至高无上的王。
他那颗强大的自信心,无坚不摧。
……
夏家人口口相传至今的约定,随着夏俞身上蓝色印记的出现已经将最后一笔划下,而那个约定的始作俑者,却并没有在人间出现。
那个推动因果的人是那么有把握?他看在眼里的一切都在如期进行么。
天色渐晚,屋里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
水烛在自己规定的时间苏醒,她睁开眼睛支起耳朵,小心翼翼的查看四周的动静,没有那个人的气息,她终于将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斐辞走了呀,没见着真是太好了。”
忽然屋里有个熟悉的声音:“是吗,让我听听好在何处了?”
水烛吓了一跳,百里郅坐在屋里墙边的长椅上,双手交叉,看上去表情特别差。
水烛露出惯有讨好的笑,被百里郅瞪了回去。自己未免太专注了,这么个大活人都感知不到。
“这是什么地方?”
“不要转移话题。”
“……”
“说说你和斐辞是怎么认识的?说说你干嘛躲着他,说说你三天长眠不醒知不知道旁边还守着个喘气的!”
水烛很想说统统不知道,但她明白这么说不会有好果子吃,她谨慎的闭住嘴巴。
“……”
百里郅的眉毛飞快的跳动了几下,硬是把胸中的闷气给憋了回去。水烛不肯说的,他即便最后逼急了,得到的也都是谎话连篇。
听她绉的无数破绽,百里郅的感觉非常不好。
他在她身边守了三天,他自以为在遵守二人之间互不离弃的约定,结果是这女人施展的遁术,他从此对水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三天没有知觉,就等于失去所有的抵抗能力,你知道如果你真被斐辞擒了去会是什么后果。这种自杀性的逃避,你的脑子够使吗?”
“……还好。”水烛心下郁闷,她知道自己是有问题的,关键是害怕这件事情没法控制啊,她就是不想见步逸,不想见斐辞,就是还没勇气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这当然是不对的,太子长琴是要跳脚的,但是拜托再给她些时间吧,让她再皮实些,再受得住些。
“我们就在斐家……”百里郅悠悠的说。
“……你!你!”水烛从榻上跳下来,指着百里郅的鼻子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真的不和我解释些什么?我的娘子?”
水烛不开口,蹲在地上把自己落寞的背影留给了百里郅。
““……”百里郅捂着额头,一阵沉默之后突然是想起了什么。“你不要在想逃跑的事!这门都没有!”
百里郅拉着水烛出了房间,指着天上的紫色光带,紫莹莹的色泽犹如宝石一样。
“惊天阵开启,长安不可出不可进,你这个毫无背景来历的人在街上乱窜,只有死的更快。”百里郅看见惊仙阵开启吃惊不小,他记起客栈上发生的种种,他怀疑是修真界忍不住试探了。
太荒唐了,怎么真有人相信呢。
他亲眼见过夏俞,那是人精中的人精。妖孽若有他一半的心机手段,早就毁灭世道了,哪容得修真界的小动作。
他瞧了一眼水烛,身边这个说要倾国倾城的“妖孽”和人家比天上地下,她能低到九幽黄泉去。
“水烛?”
“嗯?”
“如果你真的有倾国倾城的愿望,就留在我身边吧,我能够替你完成,如果没完成,你再走就是了,那时我肯定已经死了也不需要了。”
“……”
“下注在我身上,耐心等待,等到秋天收获成果,这要比你乱头苍蝇的靠谱很多,你也不用付出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么。”
“你什么都不会啊。”
“……”
“只要陪着我就好了。百里姓氏的家族观念太重了,我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我尊敬我的父亲,我从小就希望自己有一日能成为父亲那样高洁的人,我叛逆恶毒,却很难真正舍弃我的亲人。”
“陪陪我吧,让我觉得一切伤害都是微不足道。”
……
“陪陪我,让我不至于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迷惑。”
……
百里郅的声音很柔软,像是在诉说年代久远的故事。他的眼神很温和,没有看水烛,只是注视着周围四溢的夜色。
水烛愣了愣,她想说你的演技有进步啊,她想说你看重我身上什么东西了,她想说别闹了。
可浮动的晚风吹拂在脸上,似有一种奇怪的魔力,使得她针锋相对的话在这种情景下说不出口。
水烛感觉得出身边人话语里的孤独寂寞,她一时间觉得很难过。
……
在长安,在杀气隐隐的惊仙阵见证下,她鬼使神差的开了口,说了后悔终生的话:“好,我陪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