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婆媳相见一脉两连最是谆谆教诲
更新时间:2012-11-30
水烛看见这位优雅的夫人脸上疑惑不解的神情,心中顿时急了。
她的红线姻缘要不牵扯仙缘,要不就是祸起灭国。月老哪肯再给自己牵红线,毁人不倦,机会要留给那些还有可能的少男少女们,再有你家的儿子性情乖张暴戾,对自己来说是连威胁再恐吓的,水烛的脑海里突然冒出往日互相追打嬉闹的样子,她抑郁了下,沉沉心,此刻脑子里过得更多的是他们两个相看两相厌,互相拆台的情形,试想他俩要执手一生长伴,说着一生一世那样牙倒的酸软话,那将何等的严酷何等的失望又是何等的惨绝人寰,她宁死不往这个未来,林夫人问的认真,她的冷汗冒出来了。
她抬头见到林夫人问询的神情,连忙慌张的摇着手:“不是这样的,我们不是成婚,我们就不是那种关系,我们……”水烛心想“成婚”二字跳脱的太狠了吧,她终于知道百里郅是继承谁的优点了。
林清溪好整以暇,从屏风上将衣衫取下。水烛过来抢,被她按在靠椅上,她折叠了下衣衫,衣裳上方正露出红裙破损,她展平了也坐了下来,不急不慌的等着答案。
水烛看着跳跃的烛火,权衡着身份关系,沉吟了下:“……伙伴?”
她这话说出口就觉得可笑,虽然往常也和百里郅争论,但是真在外人夸奖自己她还没那么厚的脸皮,现在她自己的作用暂时为零,她晃晃脑袋,自己给否定了:“我和百里是雇主的关系,我为他干活,他替我完成心愿。”
难得水烛这次这么认真的思考了她和百里郅的身份定位,她不知在何日起开始信任百里郅,尽管这信任很缺乏,也显得百无聊赖。
但却是真信了,百里郅不会伤害自己。
林清溪瞧着水烛明亮的眼睛,她知道这姑娘没有说谎,她是这么以为的,这是她心里的答案。
林夫人心中的感觉五味杂陈,她以为自己的儿子俘虏世间任何少女的心都不费吹灰之力。就是天仙下世也足够般配,现在看来,这你情我愿的还没落笔呢,山野少女的眼神明显是坦坦荡荡的毫无私心,跟儿子相处她是半分都没放在心上。
林夫人不乐意了。她的儿子表现的那么反常,好恶摆在明面上,她这个生养的人看不明白可是傻了,这必然是说明这个姑娘对孩子来说是重要的,反过来讲她这个未来的婆婆还没嫌弃呢,这怎么对方瞧见他母子的一腔热忱,反而退避三舍,躲之不及。
读过几首诗,琴棋书画可会,绣工针法可懂?她审批的架势还没展开呢。这来人居然自动退场了。她能足以证明自身不是攀附权贵,嫁入豪门的庸俗女子,但未免也太过不积极争取了,他们百里氏族如何不好了。
她迂回的说道:“水姑娘,你方才身上脱下来的衣衫有云翳纹,这种绣纹只有一家才有,百花耦合裙是斐府的绣娘赶制的吧?”
水烛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林夫人捂住嘴笑个不停。“我们百里家和斐家走动的很勤,斐梓小时候就认我做姨母,她进城来就先见了我,她迫不及待的给我讲述了个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林夫人想起当时她无语的听斐梓诉说着这个听来的故事。
她晓得斐梓的心病,一笑而已。
“……”
“所以你就是丫环,郅儿就是进京的书生?”
林夫人笑叹道:“我自以为郅儿长大了,行为做事稳重了些,没想到还是这么的胡来。他这爱诳人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林夫人听到斐梓说起的这段故事,心下就起疑,好端端的怎么编排了这么段传奇来,那故事来源于他们夫妻的真实经历,只不过楚楚的真身,是公侯小姐林清溪。林清溪年少的时候通晓百家诸学,各个番邦属国的文字语言她都能明白,她的离开不是被人牙子买走,而是北上塞外译书。
百里濠风雪中一路相随,才有了后来的故事,才有了后来这个二十年后,随口掰谎的小破孩。
所以这明显是有雷同照抄之嫌,他百里府收藏天下书籍,林夫人敢肯定绝对没有哪本书是这个脉络。
自然如今谜底揭开,林夫人笑而摇首,他们夫妻的过去只有百里郅知道的最为清楚。
林夫人记得面对斐梓的时候心下何等怪异。
斐梓曾经是她属意的媳妇人选,门第相配,人乖巧懂事,六艺皆精,是女中的状元。若不是斐梓一见皇帝误终身,百里郅说不定因父母之命,早是享受儿女福的人呢了。话说斐梓和百里郅从没相见过,但在同时都很嫌弃父母商定的这桩婚事。
但其实这也是最靠谱的一次,斐家和百里家,王家和崔家的交情从外人上看很交好的。
结果就是一拍两散了,林夫人很好奇百里郅编排这一段在斐梓面前,他的心情是一半明媚还是一半阳光呢。
她的儿子多少有点无耻。
“你不喜欢……郅儿?”林清溪跟水烛不绕弯子了。
水烛卡壳了,她讷讷的望着林夫人,不知如何开口。喜欢么,水烛心想喜欢是什么样的,是在如步逸面前的拼命表现么。为他笑而笑,为他忧愁而伤心落泪。
把心意性命都交给他,任由他践踏也百死不悔。
……百死不悔。
那就是喜欢吧,应该是喜欢吧,她这三世的承受必然是因为爱情的存在吧。
……
那么百里郅总是嫌弃自己,水烛也不甘落后,有机会也是尽情打击他。哪怕后来,她飞快的说抱歉,心中的开心兴奋也是不可诉说的。
不知不觉,自己也是如他一般的变态了。
“彼此的不喜欢,不过他对我……很好,我对他也不错。”他们历经生死,不离不弃。准确的说是,她对百里郅的生死都做到了不离不弃。
“……”
林夫人捂着额头,她看的传奇话本里真没有这么介绍的,也绝没有人这么叙述的,也许儿子摞在她手里,是真的碰见克星了,她在想象儿子被她折磨会是个什么表情。
水烛望向林夫人沉思的神情,不敢说话。她喜欢百里郅的娘亲,夫人的笑容让人真心觉得温婉舒畅。她含着笑坐在那里,就是时间也不可使其残酷的无比和谐的画面了。
她用心敬重她。她说的都是真话,但似乎她搞砸了。
她相信林夫人不会多喜爱自己,她说的种种不在乎,难道还不能让她这位母亲大松一口气么。
她的裙子破损而没脸没皮的样子,不该是个书香门第的夫人能够接受的吧,她觉得应当适当维护好百里郅的形象。
她在人间还是时间太短,不会明白爱屋及乌的道理。
林夫人听着前面书房并没有什么声音,她放下心来。她取来针线盒为她缝补那件破损的衣裳。“你肯定不想斐梓埋怨你吧。”
水烛忙不迭的点点头,林夫人拍拍她。“把烛台移近些。”
水烛给她举着烛台,殷勤的站在旁边,林夫人笑着说不必如此,她也还是站着,她眼睛瞪大的看着林夫人的飞针走线,原来天衣无缝是真的。
她修补的完全看不出来。林清溪在裁剪制衣的水平是无话可说的,斐梓给她问安,也是想要拜托姨母为自己织就一身羽白莲罗衣。所谓的云翳纹,也不过是往年对林清溪作衣的仿制。林清溪是长安的针神,所造的衣衫罗裳无不巧夺天工。
女子慧黠,林清溪的美妙未因岁月见老。
林夫人在穿线缝补的时候,也与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郅儿是个外冷内热的人,满篇的谎话是张口就来,一旦真心说出口的就是百折不回的狠劲。我和他的父亲都奉行‘强极必辱,情深不寿’的原则,不愿本心受到干扰,而他自小就执拗,认定的事情无论错对怎么都会去做,我们俩很为他担心。”
……
“世人有太多的活法,各有各的道理。我们希望郅儿活的洒脱些,自在些,不为仇恨活着,不为名利活着。他应该有闲云野鹤的心情,实现他父母的心愿,在年轻时游遍天下的风景。”
……
“很多事都不重要……”
林清溪笑了笑,放下针,咬断丝线,将衣服抖开,在水烛身上比了比。
“水姑娘,你和我的孩子投缘,交浅言深,我与你说这些,你不要……介意。”
水烛心中有着不好的预感,似乎林夫人是在交代什么,果然林夫人直视她的眼睛对她一字一句的说:“水姑娘,有一日……你不要放弃他,不要让他一个人呆着,他能把事情做好也能把事情搞糟,我希望在他难受的时候有人陪着他,我是说,你要怜悯他。”
……请怜悯他……
水烛被她的话说寒了,她说:“不是……什么都不会发生的……他那么拼命,他能保护好亲人的。”
林清溪在想,郅儿的眼光也许确有独到的地方,水姓女子是个好姑娘。
林夫人恬静的笑着:“对,那一日也许不会到来,我的孩子能实现他的心愿。所以,水姑娘,我与你说的只是你我的私密话。”
听得外间,有刀剑出鞘的声音,水烛第一感觉是要坏了,他百里郅这是要忤逆犯上,跟自己的亲生父亲火拼不成,林清溪倒是镇定的多,似乎司空见惯,她握着水烛的手领着她过去。“他日你进了我百里家的门,你会发现百里家的男人们,所谓君子都很会打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