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她又瞧见大神太子长琴那造孽的脸了
更新时间:2012-12-03
天谕局的蓝色琉璃顶在阳光下闪着光芒。
她从街道上东窜西窜,避过跑过来的卫兵和同样赶来的各处修真弟子,她喘着粗气,靠在街角,回头看了眼,没有人比她快。
长安都邑弃仙名,即便是惊仙阵已经被破坏,所有修为者在局势未定的情况下,还是不敢冒然使用法术,都是以人类正常的速度奔跑,今天确实是便宜了她。
……
她潜进了天谕局,这里的人被彻底清空,看来先知已经早有安排,她此刻信了他们是做了完全准备,慷慨赴死的。
这种感觉不好,她想着,人若是将对死亡的本能恐惧都放弃了,他们会对什么畏惧呢。
她推了推天谕殿的门,纹丝不动。天谕殿很特别,它的门很高很长,只在最高处镶着窄窄的琉璃窗,窗子和天谕殿的殿顶融在一体,近看似乎是倒扣了个蓝色的琉璃碗。
长门上的八角窗子和围在四周的窗子好像是作为浮雕出来的花纹一起装饰着这碗。
她进不去又看不到里面,正想打退堂鼓。
……
她手腕上的缚世绳结在靠近门的时候发出夺目的红光,她耽搁了一阵子红光有越扩越大的趋势,水烛无法:“好了,好了,我会进去,可我怎么进去?”
她的神识向四周散去,可门里面的事物还是感觉不到,她倒是察觉再隔着三条街,修真者就要到达了。
她跳脚起来,她再要推那门……还是不行,踹门她踹不动,……她冥思苦想,再想起想起那枚书生给的平安扣……若是它真的来自这里,它代表着先知的身份,它就有用,它方才都可以在大地上烙印了,那开门这种小问题应该也不在话下。
她从怀里掏了它出来,在门上摸摸索索,找不到嵌合的地方。
这时候,她已经听见天谕局外人马集结的声音了。
她东敲敲西打打,还是没有反应了……最后她发狠把这枚平安扣,顺着门的夹缝往里塞。“书生,你保佑我进去吧,不然你的玉环可要碎了。”
……
她这惫懒的做法,似乎是起了作用,殿门可能真的心疼这宝物如此毁掉,门猛的打开了,她猝不及防前扑,狠狠的摔进大殿。
她摔倒的时候,双手为了再抓住那枚平安枚……她只将前手臂举着,手肘碰地,她痛的抽了口气。
门又“砰”的关上了。
她听见外面有人在高喊:“有人进去了!”
接着的就是人们疯狂拍门的声音……
她闭住嘴巴,手足并用,爬进大殿的深处……
天谕殿内,到处都是蓝色琉璃,殿柱,桌台都发着淡淡的蓝光,向穹顶望去,透着通透的琉璃壁可以直视太阳,而太阳的照射,让整个大殿晶莹透亮,身在其中的水烛吃惊的伸出手,感受穹顶洒下来的流光。
缚世绳结的红光在这里变得柔和了。
大殿共有九层,水烛拾级而上。
她看到底层,和第二层有各种名字的阁子,她数了数,底层是五个,第二层是三个,布置的大同小异,她进去了看看,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空荡里有着浓重的告别的意味。
她在其中一间里看见墙壁上划着这样的词句:“活着,但是什么事情都不做,也让身边活着的人感到绝望。”
她很好奇,又在这间阁子里细细查看了一遍,她从丢弃的书里看见了落款,这个阁子的主人叫矢易,他是排行的第三位先知。
她数了数次序排列,第一位先知不在这两层,他应该在第三层。
在长安城中只有九个巨大的红色圆印,天谕局只有九个先知。
水烛很好奇她手中这多余的一枚,它属于的那个人又是谁,他的先知之名又标记在何处。
第三层上,只坐落着一个阁子,水烛抬头看见,它的名字叫“天机阁”。
她小心的走进去,四处打量。
穹顶漏下的第一缕天光是射向这里的,她能清楚的看见这道光束在阁里落下的影子。
影子照在一个形如石桌桌面大小的圆盘上,她凑近了看,她居然认得,那上面标记的是浩瀚的天极星海。位置精确极了,整个圆盘星光灿烂,像是将星海整个缩小了一般。
她忍不住上手触摸,她摸到的是坚硬的质地,然而随着手指的滑动,圆盘在她手指底下的周围凝集出的星光也随着改变方向,她摸得出来这块圆盘的碎痕。
她的手滑来滑去,那攒集的点点星光不住的变换曲线。她看着愣神,无意识的将另一只手也撑在圆盘上,而她的那只手恰好攥住平安扣。
就在平安扣接触圆盘的刹那,整个圆盘染的血红,她连忙缩了手。
平安扣留在了圆盘上……
这是行止大先知的星海罗盘,平安扣放在圆盘上,出现了惊人的变化。
行止大先知留给王乱一份遗言,而水烛对此一无所知。
她呆呆的看着星海罗盘的星光飞快变换,不停的出现了人和物……有滔天的洪水,有血腥的杀戮,还有她认识的人们……
她捂住了嘴,这时缚世绳结的红光再次耀眼起来。
它的红光渐渐扩大漫延,直到将那缕天光纳入范围。红光和蓝光叠加在一块,紫莹莹的,它在不断变换的星海罗盘上面形成个剧烈的漩涡。
紫光与天上的惊仙阵不同,它不是凡人世界的东西,水烛能感觉到这紫光的熟悉亲切,这亲切和罗盘上的景象一样糟糕。
水烛想转身就跑,似乎是为了迎合她的想法,外面的拍门声已经演变成撞门声了。
这时紫光再有变化……它形成了图像,从模糊到清晰……
她真想戳瞎自己的眼睛,她看见紫光里是太子长琴的影像……
她很怀疑,六界都被封死了,大神是怎么跑到她面前的。
当然,大神是无所不能的级别……她再仔细端详了端详,那不是大神的真身。
这只是天光截留的一段影像,水烛明白他这是留给自己看的,虽然她根本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按理说她下界来,他被置于棋局中除了冥想闭关,没有其他能做的。
她在触摸罗盘的时候就发现星光无法带着天极星海移动,这足以说明六界之门还是闭死的。
影像的时间很短,她只瞧见大神的头发从黑到白,大神的表情似乎是痛苦的但又仿佛是解脱的,他在最后的一刻睁开眼睛,水烛感觉那是在瞧着自己。
形象没有声音,她可以读出大神的嘴型。
他在说:“何……日……盼……君……归……来。”
水烛无法形容大神眼神,那是诚挚的也是焦虑的,那是歉疚的也是忧伤的。
……这肯定不是说与自己的,水烛无法适应这种不协调的感觉,同时她也想象不到大神除了鄙夷讽刺之外还有其他的神情。
那样的神情竟是如此沉重……
太子长琴似乎也在影像里感受到了对面水烛此时的心情,他顿了一下,双眉就又似往常那样的皱了起来,他的斥责没有声音,他的斥责只来得及叫了一句水烛的名字,影像就终止了。
但水烛完全能够想象得到大神在说什么,他肯定说你见了桑持仙君了没,你倾城倾国了没,你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终于自己的使命,用心改变自己改变世界……
……还好影像及时中止了。水烛心想道,果然他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是错觉是梦呓,太不符合大神随时携带的变态性格了,在水烛眼里,无论是近在眼前的还是远在天边的大神,他都足够的威严加不靠谱,外加对自己肆虐。
水烛难免会想起大神匆忙给她喂下的那株发光发亮的草到底是什么。
既然不是瑶姬草,那肯定就是太子长琴的恶意玩笑了。
水烛暗暗揣测道。
……
太子长琴在六道关闭的刹那,只将那句话传到人间,他早就预料到,甚至是期盼这样的结果。缚世绳结在最开始就设定如此,将佩戴者引向天谕局,在人间最接近神的地方,天光听见了天地乐神的心意而为他传递,他没有告诉水烛任何未来的玄机,在失去神力的时候,他只来的及脱口这句话,他也只想说那句话。
这句话因为无力说出口,在他的心中压抑了太久的时光。
……
他又拿起了心爱的琴,他又去弹奏世上最动人的乐曲,他又去吹着天地间最清冷的风,他的心又重新恢复平静,他捡起了那份最初的等待,他在等待故人的归来。
这等待本身隐忍悲伤,他为了这份只是可能存在的等待,已经等待了万年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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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星海罗盘也在影像结束的时候,推演到了最后。
血红的星光开始凝聚到一起,慢慢形成的形状……是人的脸,渐渐成型。
……水烛的心砰砰的跳,那是自己的脸……可那张她最熟悉的脸上是她非常陌生的冷漠无情,她在任何时候都柔弱无辜的眼神,在罗盘上变得比世上所有的冰都要冷,比所有的石头都要坚硬。
水烛惊叫起来。
……她的影像开始缩小,她看见在罗盘里面的还有血海尸山,骷髅遍野。她所去到的地方,幸存的人们都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她,最仇恨的眼光注视她。
而站在星海罗盘之外的水烛神情是那么的不可置信,她看见罗盘里的自己在鲜血和哭泣中冷笑,完全无视这发生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