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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我的爱恨不该让你知晓

往生谣之乱世佳妍 天凉加衣 3285 2026-08-19 03:53

  更新时间:2013-01-02

  王宫在紫微星的照耀下依然辉煌灿烂。

  明月当空,冷冷的月光洒下,这亘古不变的一轮圆月,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它依然无言旁观人间的爱恨情愁。

  人们还没有发现在近段时间没有听到初生婴儿的啼哭了,那些恰巧在此时临盆的女人都因为种种关系或者意外,没有诞下孩子。

  人们还不知道人间已经是死地了,再没有灵魂在六道之门出入,这个世界将不再迎来新的性灵。天地规则在上,神人等待这里最后的角斗,谁将成为真正的胜利者。

  末日是否到来,这里将是万象更新,还是灭绝一切。

  在天地那里,有一张牌是修真者,有一张牌是人类,有一张是水族,那么最后一张呢。

  天地无言。

  夏俞在族谱上填好夏灵帝的名讳,他对天上的先辈默默悼念:“最后的灵魂归位了,夏族的在天之灵,请给后辈子孙夏俞以力量,延续夏族的不变荣耀,江山永固山河常在。”

  水烛在河道中徜徉了白天直到黑夜,她小心翼翼的游进了沉玉池,沉玉池寂静依然,天上的月亮只是更圆了些。

  她到底还是贪恋这里的野荷清香。

  她轻声唤道:“妖精,你在不在?不对,异乡人,你在不在?”

  水里没有反应,她松了口气,他果然走了。

  她将身体沉到水里,从水中看着月亮。她将手伸出来,伸向水光里的月亮,水光里的月亮更将冰冷,这寒冰一样的触感让她狂躁的心情有所安抚。

  她嘲笑自己,她见到了斐辞是那样的惊惶失措,所以她一直以为见到了那命里的克星,会生不欲死。然而……真是见到了,她确实惊慌,她确实恐惧,可是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她的头发,那麻麻酥酥的感觉从脚底到脑门,她的心在那一刻又不争气的动了。

  她这三生三世的爱恋,只在局中,但没想到她跳出来,她恍然惊觉她已经变成那个痴心人了。

  也许水烛从未存在过,有过的是宣云珠,以及那悲哀的两世。

  为他笑,为他哭,为他心动。

  这个认识将她打败,她在那一刻溃不成军。

  她说水烛,你承认吧,你也许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但是你的心却只为他跳动。这世上任何风景和人能给你同样震动的感觉么。

  大神的话,很真诚,他以前说过,这事要是不努力,就没完了。

  没完了,不知是一次次的轮回相遇,更是这幅心情永远被枷锁套牢。

  所以,水烛,还躲什么呢。对待无可逃避的命运,一心逃避又有什么用呢。

  她曾经狂乱惊恐的心,终于平静了。人就是如此的奇怪,在之前的种种假设能够被自己吓坏,但真正面对了,虽然是害怕的,但悲哀的发现,自己那脆弱的心灵还有余地。

  这种悲哀才是欲哭无泪的。

  水烛在水里翻来覆去的想,若是这一刀迟早要挨,若是我这个人必然要毁在他的手里,那就再当一次自己是金刚不坏,刀枪不入?

  她真的想掉眼泪。振奋就是如此不分时机的到来了。

  沉玉池的水面不大,一汪碧水,它的水温要比河道的水低很多,也不知为何会有这样好的野荷开在上面。水烛突然惊觉,她其实没有闻到荷花的香味,她冒出水面才发现,这一夜的荷花居然败了。

  荷花荷叶全身乌黑,像是被燃过一样。就在她将手伸过去的时候,它们就变成碎末。一阵冷风吹来,吹的水烛瑟瑟发抖。

  水烛不在鸾台,不知道这日白天发生了什么。在鸾台上,一具尘封多年的骨架出现,它无声的燃烧。而就在同时,沉玉池的野荷也被不知名的力量点燃了。

  沉玉池,是玉和婉和夏灵帝相爱定情的地方,也是相恨决裂的地方。

  “知君深情不易,相携亡命而奔,然而世事无常非你我所想,不如从然而返,两恨世间,永不相见。”墨释在地道里看到的决绝之语,是玉和婉送给夏灵帝最后的话。

  不知当夏灵帝久久等候他的爱人,期待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美好时,忽然听闻她坠落观星台,他是如何在这句话的刻痕下离开。

  沉玉池的飒飒冷风,粼粼湖水都记得那个温柔男子掉落的眼泪,自此这里的野荷无根生长,花开不败。

  天谕殿的九层宝塔何等沉重,他去了那里。他用所有的灵压遏制先知对前事闭口不言。水族的血脉究竟有多厉害,他硬是让数代先知都只能猜测那一个预言。

  他死后的三百年沉默,是在沉默什么呢。深埋地下,无人感知到他的后悔,他的爱恨,他已经被众人忘却,或者他用泯灭灵魂的时间,选择的仅仅是无言。

  三百年的岁月如此漫长,无法言说的相爱相恨,有了终结。

  他终于离开了,这个已经没有玉和婉的世界。

  步逸在房中,他看着不断跳动的烛火,有弟子推门进来,他抬头望了一眼。

  正是昆仑境在长安的主事弟子启渠冷。

  他恭敬的问安,待步逸微微点了点头,他才略直起了身子:“禀告师叔,各派都在搜集宣云珠的消息。”

  启渠冷其实并不理解,门派是如何想的,按理说魔功出世这样的消息,若无十足的把握拿在手里,完全没有必要放出来。步逸在他眼里,很有高深莫测的味道。

  果然,步逸的回答很简略:“知道了。”

  启渠冷犹豫了半天,不甘心的问:“这宣云珠如何找,请小师叔示下。”

  步逸淡淡地说:“跟皇宫的来使保持联系,其他的不需做。”

  启渠冷晕晕乎乎的出去了,这不是说他这个小辈不贴心,实在是师叔的行为做事太云里雾里了。

  步逸盯着烛火,似乎想从烛火中看出什么玄机。蜡烛的烛泪一滴滴融落,他轻轻的触碰,看着烛泪在手中凝固。红颜色的烛泪,落在手中,像是新结的伤疤。

  夜的脚步慢慢的走来,慢慢的离开,花朝节在民众的狂欢中结束,在修真门派的一夜无眠中离开。

  斐梓终于醒来了,她睁开眼没有看到幽冥黄泉,清晨的阳光只是迟了一点到达她的床前。她在最开始有些恍惚,以为是在做梦,是又一次的噩梦醒来。

  但很快的,那种钻心之痛跟着出现了。

  她都记起来了,她昨日穿着一生中最美的装束,听到的是一生中最冷的话语。

  那个人厌恶她。

  她顿时变得恐慌起来,她像是个小孩子一样,她忘记了自己当场的绝望,她只是又陷入同样的轮回,自己又把事情搞糟了,没有讨得心上人的喜欢。

  她想起来练琴,她想起来读书,她想做一切美好的事情。

  她就在这时看到了哥哥冷漠的眼。

  “你醒了,清醒了没?”斐辞的口气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硬。

  “还记得昨天的事么?”他继续问。

  斐梓不理他,她从床上爬下来,到处翻翻找找。

  “不用找了,这屋里有关夏俞的一切,我都扔了。”

  斐梓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不可置信的望向哥哥,她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在喉咙里没有任何声音出来。

  她哭了,她哭的真像个孩子。

  斐辞没有任何回应,他继续说:“你也听到了夏俞是怎么与你说的,等你醒来,我就送你离开。这次不是去郴州的斐家别院,你做好准备,父亲给你在那里安排了一门亲事,你要么选择在尼姑庵孤独终老,要么就老老实实的嫁人。”

  斐辞说:“刀子剪子,都收走了,你再要死要活没人宠你,你也觉得没有意思吧。”

  斐岳本来也在她的房中,守着女儿,他毕竟年纪大了,撑不了许久。斐辞将他送回了屋,这时,他早早的进了来。

  他也听清楚斐辞的话,他拄着拐杖走的很是劳累,似乎是人生中非常艰难的几步,他望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儿,心里纵然心疼,也不再表现出来了,他远远的站在门口,清晨的阳光并不炙烈,很柔和的打在身上,他的全身上下被这晨光笼罩着,他轻轻的说道:“小梓,这是爹爹看你的最后一面了。”

  斐辞心中一涩,当即站了起来。他望着父亲,发现这天清晨的父亲格外苍老,头发胡须竟然白了许多。

  而那个在斐辞记忆里永远强壮有力,能够抵御一切风暴的父亲,似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父亲年迈心伤的样子。这一幕在他之后的人生岁月里定格,无数次午夜梦回时看到。

  他永远遗憾,没有跟父亲在这一天的清晨多说什么。

  斐梓听到这话动弹不得。她想她的家人都不要她了,是啊,她丢尽了这个家族的人了,应该的。她的眼泪更加的止不住了,也许她真的无耻轻浮至此,本应当被世人唾弃。

  斐辞的声音有些颤抖:“小梓,给爹爹磕个头吧。”

  斐梓忍着悲声,给斐岳跪下,她恭恭敬敬的叩头。

  她在这时候并不知道这行为的含义,她不知道父亲已经看不到她出嫁的时候了。

  她还在悲戚自己惨淡的命运,而不清楚,世间天命的大潮已经袭来,无人幸免。

  斐梓在离开长安之后很久,才看到了父亲给她的长信。

  “有一天,斐家没了,别忘了你也是斐家的女儿。夏俞是我们士族的仇人,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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