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05
我无可奈何地揉着被亚妮拉丝砸痛的脑袋,心想:“你平时也从来不带手帕啊!”我从衬衫的里面掏出一块布手帕,半包纸手帕,一股脑儿地丢到了莉莉丝的面前。
我再也不敢靠近这个女人了。
这时亚妮拉丝对她说:“你帮我把这个香包丢掉,然后再包扎伤口。”
莉莉丝答应了。我们看着她一面慢条斯理地裹着伤,一面说:“李小姐,我想你已经知道我这个香包之中究竟放着些什么东西了吧?”
“妖特里,一种常见的古玛雅迷幻剂。”亚妮拉丝立刻说,“粉末状的万寿菊,掺杂了一定数量的牵牛花、鸟羽玉、裸盖菇,最最重要的是,还有不少曼陀罗。误服后会产生强烈的幻觉。只有冷水能暂时缓解它的效用,另外,我常喝的金银花茶可以解这个的毒。我想,你正是因为看到了我每天都喝金银花茶才明白这种毒物对我无效的吧?所以,你才在我的金银花里掺了不少这种药粉,好让我的茶失效。幸而,我出门的时候一般都很喜欢带几板维c银翘片,预防感冒嘛!银翘片的主要成分也是金银花,我想你不知道吧,安卓拉小姐?”
“自然不知道。”莉莉丝微笑道,“不然你就不能这么活蹦乱跳的过来了,李小姐。我对中成药不怎么了解。我也是直到后来才发现你喝的茶会让你对我的毒免疫。你说的没错,我那香包里东西就是妖特里,不过,准确地说,应该叫改良版的妖特里。因为我在里面加了好些别的药剂,让它的效果更强,中毒表现也不那么明显。我不能告诉你们我究竟加了些什么了。因为我只把配方告诉过一个人,结果,那个人就用它做了很不好的事。顺便说一句,李小姐,我可没敢往你的金银花里放妖特里,我只放了点其他能让它失效的东西。要知道我身上的妖特里毒性很强,只要是闻到香味就能让人产生强烈的幻觉。如果是误服的话,只要二十五克就会致命――也就是一杯咖啡的剂量。”
我说:“咦?这玩意这么毒,你一直随身带吗?”
莉莉丝爱答不理地点了点头。
我说:“那你也跟亚妮拉丝一样,很喜欢喝金银花茶吗?”
亚妮拉丝叹道:“如果她也知道金银花有解毒功效,那她为什么直到最后一天才想起来在我的茶叶里放东西?”
我说:“可是这件事就奇了怪了,为什么这东西只会伤害我们,却不会伤害莉莉丝?”
“太简单了,”亚妮拉丝皱着眉说,“洛克你个笨蛋,能不能别提这种愚蠢的问题?不管是什么毒药,用久了都会有耐药性。这个香包安卓拉小姐天天都带在身上。她早已习惯了曼陀罗花的味道,这点剂量,根本就不能把她怎么样。”
“何况我对这种毒的耐受力,天生就比一般人强。”莉莉丝补充道,“我母亲也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当年,才特意做了这种香包给我防身。后来香包被人给抢走了。为了不让母亲伤心,我自己另做了一个更加毒的。我的意思是,万一被逼急了,我只要把香包里的药粉倒出来给人喝一点就会引起死亡。死亡的时候看上去很有点像心脏麻痹,而且,除了指尖上淡淡的粉色,你看不到别的现象。”
我闻言不寒而栗。“心脏麻痹?这……”
“我说过,我曾经将我的配方告诉过一个人,”莉莉丝慢慢地抬起头,她冷酷地直视着我的眼睛,“现在你知道我将配方告诉谁了吧?”
“亚当,你的父亲……”我喃喃地说。
“啊,看上去你不像外表长得那么傻嘛!”莉莉丝冷笑着说,“所以我才说,是我父亲谋杀了维拉。我一看到报纸上面说,只有那个叫做-爱玛的女医生对死因提出质疑,我便明白了,我父亲是用我改良过的妖特里杀了人。”
“但是,”我吼道,“国际22位专家都没有检查出维拉的真正死因,为什么……”
“你注意到那22位国际专家的共同特点了吗?”莉莉丝终于赏光回答了我一句。
“特点?”我赶忙说,“能有什么特点,还是共同的,他们年纪不一,来自五湖四海,肤色不同,性格不同……”
“他们都是男的。”旁边,亚妮拉丝突然轻轻地说。
“男的?女的?这种东西跟鉴定死因有什么关系?”我抬起头,却看见莉莉丝赞赏的小脸,只不过,是针对亚妮拉丝。
“太有关系了。”亚妮拉丝说,“你千万别忘记了,当时给维拉做死亡鉴定的两位医生,就是一男一女。”
“而那位男医生坚持认为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莉莉丝轻声补上,“女医生却认为自己在死者的指尖上看到了诡异的粉红。原因很简单……”
“在辨别色彩这方面,大部分女性的能力都会远远强于男性。这是被坚信女性更喜欢颜色销售的商家长期训练的结果,洛克你就不要忙着辩解了。”亚妮拉丝叹了一口气,说,“所以维拉指尖上的粉红爱玛可以分辨,而其他前来参与验尸的医生们没法分辨,这事情再正常不过。明摆着,亚当就是利用这一点犯的案。毕竟无论在任何领域,做到顶端的人总以男性居多。找22个国际知名的男医生很容易,找一个国际知名的女医生那可就很难了。社会给女人的机会永远比男人少得多。爱玛倒是很有才,可是她才初出茅庐,又是个姑娘。没有人肯相信一个年轻女性的鉴定,尤其在22位颇有社会地位和话语权的男性同行们都提出了反对意见的时候……亚当可是把爱玛这姑娘给毁了。”
“谁说不是呢?”莉莉丝点了点头说,“我的确很怜惜那个医生女孩。人家花了那么大力气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有时候真理的确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亚妮拉丝摇摇头说,“不过,安卓拉小姐。其实我也的确挺怜惜你的。你是个很有才的女人,天生就有过人的创作能力。你要是不去搞谋杀,改行去写灵异小说或是写剧本。我相信,不出一年,你就有本事跟史蒂芬・金一样红遍天下。”
“这便是你那天一直在纸上写‘史蒂芬・金’的原因吗?”莉莉丝笑了起来。
“是啊!”亚妮拉丝沉痛地点了点头,“你不知道,安卓拉小姐,我那时真的是佩服死你了。你为了解答我的坚持与疑惑,随口就编了个精彩绝伦的鬼故事出来――什么靠海的宫堡啊,悬浮的女尸啊,诡异的纸条啊,接连死去的猫啊,狗啊,仆人啊!我明明知道它是假的,却还听得津津有味。话说,那个史蒂芬・金,号称是全球最棒的恐怖小说家。可是他要创作一部恐怖小说,还得坐在打字机旁辛辛苦苦地敲个一年半载。你呢?面对我这么苛刻的观众,也是张口就来!”
莉莉丝笑了起来:“是吗?我的确没有发现我在这方面的才能。真可惜,李小姐,要是上天能让我早一点遇上你,也许,我的生活会变得很不一样。唉,老天对人就是不够公平啊!”她的样子,很有几分感伤。
亚妮拉丝说:“上天对每一个人最公平的一点便是,它对每一个人都很不公平。我要能早几年领悟到自己的错误,或许,我的人生也会变得很不一样。不过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最后一句,她是用中文说的。我与莉莉丝都听得傻了眼,异口同声地问道:“啥?”亚妮拉丝说:“啊,陶潜的诗句。忘记你们都没有听说过。就是说过去的就过去吧,反正都已经没法改变了。生活,还是抓紧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我听得连连点头赞赏,说:“就那么几个字就能表达这么复杂的意思,中文还真是有趣。”莉莉丝却听得眼含泪花。亚妮拉丝怜悯地看了莉莉丝一眼,便对我说:“中文是很有趣啊!要不要学?我可以免费教你。”我一听这话,当然吓得疯狂摇头。我可不要像亚妮拉丝那样,把什么文字都写得方方正正,一笔一划。
莉莉丝便说:“这么说,你早就开始怀疑我了?”
亚妮拉丝笑道:“只是有点疑惑而已。怀疑可谈不上。早怀疑了,那我早就办你了。我只是觉得你对洛克很有点仇视,我很担心你恐怕会对他做出什么事。那小子又傻得半死,根本不可能去提防你。所以,即便那次,你在梅里达的时候很不愿意与我同行,但我还是坚持着要去。”
莉莉丝笑道:“你对那小子倒是很关心。”
亚妮拉丝摇摇头说:“投桃报李而已。他待我毕竟有些恩情。更何况,他那公司,我可舍不得放弃。好歹……那里也有我一半的股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