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2-19
“我与她联络感情,这有什么不妥?”一句话让柳茵泽顿时语噎,他换了口气说,“那好,我夫人就拜托王后好好照看,我先回府了。”转身之际,他又想起什么,背着我说,“端容与你不一样,她是个纯净无尘的女子,凡尘俗世,能不叨唠她就请不要让她卷入进来。”
我捧过云雀递过来的水漱口,凝重地说,“我会的。可是你把端容放在什么位置?”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他背对着我,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我别开头,“那宫里头的两个歌姬呢?”
“事情并不是你们想得那样。请你转告她,我对她的情谊从未改变。”说完,就摔门出去了。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在心头对他说。虽然他尚未言明反不反的问题,但至少他心里不是主动愿意欺瞒我。究竟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我一定会亲自调查清楚。云雀搀扶我起来,我把这个大胆的想法告诉她。
云雀回说,“娘娘,反不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一挑眉,“怎么?”
“您可别忘了,现在的天下姓赵不姓邱,相辅大人再怎么说也是邱家的大舅子。而您现在虽然贵为王后,又参与朝政之事。可说到底,你还是邱家的儿媳。柳相他未必……”
我打断了她的推断,她就紧闭牙关,恭敬地收拾起来。
静儿失踪后,我觉得身边的人都不合心意,就问真王讨回云雀。经过一场血洗,这个丫头一下子成熟不少,话明显比过去少。思绪倒变得越来越细密,只是一点她还比不上,静儿能够事事坐在我前头,等我想到时已经解决了。思前想后,我倒是觉得云雀这个性格更加符合一个女孩子该有的特征,不过静儿毕竟曾在孤王身边呆过,有什么过人之处应该也不足为奇。
突然,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在我脑中孕育,会不会是静儿找到柳茵泽一起策划什么?静儿是谁的心腹不言而喻,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巨大。我能在一场宫变里逃生,却不知能够安然度过下一场风波。不管如何,出宫打探这条路势在必行。
酒饱饭足,我舒展一下胳肢,而后站起身往卧室走去,掀开布帘,被站在后面的端容吓了一跳。
前脚还在算计她的夫君,后脚就被他的妻子撞个正着,我算是大意失荆州了,怎么也没料想到端容是假醉。现在人就这样直通通地站在我面前。罪证确凿,我不知该作何解释,无疑越说越错。
“还没睡啊!”我尴尬地招呼。
“嗯,我听见柳郎的声音,所以出来瞧瞧。”端容镇定自若地说。
我猜度她究竟听见多少,忐忑不安地说,“你也听见了,他的心理一直都装着你。”
“王后,柳郎造反,这是真的吗?”端容没有顾及我回避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
“还不确定。但他的确在一些政事上有所隐瞒,甚至避而不谈。”
“所以你想借助我的眼睛来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端容的每句话都直戳人心,将我这幅善良的外衣撕得粉碎。我不知该如何作答,剩下的唯有沉默。屋子里独剩下一片寂静且凝滞的稀薄空气。
“我帮你。”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地耳朵,怀疑地转过脸看她,她神色严峻,气度宽宏,与我熟识的那个弹唱草长莺飞的女子判若两人。一时间,我甚至怀疑她是否也和我有着同样的遭遇――偷换了一个女孩的身子。鬼使神差地问,“你是谁?”
“这个你别管。”端容说,“你只需选择相信我就可以了。”
“等等。”眼见她走到我为她安排的房间门口,我上前追着她,“为什么你和以前截然不同?”
端容已经推开房门,就势转回头,轻声说,“因为他希望我永远都洁净……”之后碰上房门,将我阻隔在过道之上。
我在门外伫立良久,然后哑然失笑,什么至真至纯的恋人,原来根本就不存在。柳茵泽认识端容时不过还只是个小小少年,在他的眼里,端容美丽端庄,又纯净洁雅。可如今已经不是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时间会改变一个人,只消他柳茵泽略想一下,就能明白他的夫人早已不再是他一眼看到时的那副样子。
人总是喜欢被情爱蒙蔽,或者说他一厢情愿地相信端容仍旧是当年的那个,从来不曾改变。
我是被云雀给推醒的,“娘娘,可真看不出来,她原来这般虚伪!”云雀似乎很为柳茵泽受到的欺骗打抱不平。
我拍打她的肩头,柔声说,“算了,这又不是咱们的事。况且,她能帮我们,已经是件大好事了。”
离去时,我又向这房门口望了一眼,端容为什么要帮我?她传统女人不该万事帮着丈夫的吗,如果说她认为是柳茵泽辜负了她而因爱成很,似乎也总欠缺点理由。
端容在我这儿住了些日子,我们彼此有说有笑,从来也不谈及这个敏感的话题。我佩服咱两的演技,不说外人眼里,就是我自己看来,也是如同孪生姐妹一般。偏偏我们两又是同一张脸,不细看压根瞧不出来,就好像每天都对着自己的影子说话。
小住一些时日后,我便安排将端容送回去。原本,柳茵泽本人说要亲自来接,可是被我拒绝了,我对他说,“端容是我妹妹,从前是,今后更是,所以王宫就是她的娘家,若是你以后再让她受半分委屈,我仍旧会让你饱尝夫妻分别之苦。”
端容回相府,坐的是太后的车辇,这个阵势不比她出嫁时逊色。于是民间就传开了,柳家媳妇原来是王后走失的亲妹妹,现在的柳家简直比过去更加得势。
原本都城的治安就不错,所以每逢朝中大员上街,从来没有官兵开道这个说法。自我降世以来,也就在勤儿芒山祭天时见过。
我原始想让端容有个风光的排场,队伍行到十字路口,不防窜出一些精壮人马,将送行的队伍打散。这些人来去匆忙,连官府都没查出他们的去向。好在派出去的人不少,场面很快就被控制下来,等到京兆尹闻讯赶到的时候,徒然发现端容已经不知所踪。这下可把相关负责人吓得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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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过去了,这件事失踪没有头绪。
而身为端容姐姐的王后受了刺激,从此身体陷入低迷地状态,朝堂上已经看不到我的身影。
为这,真王扛起了大半的事物,他气愤之余,罢免了一大群办事不利的官员。
所有人都说,相夫人怕是被劫匪给害了。
月下凉亭,柳茵泽再度站在这片蛙声齐鸣的小池塘边。他面前点着一个火盆,正一张一张往火盆里丢着纸张。我悄悄从后面走近,火光映亮了他紧锁的眉宇,明媚俊朗的脸上伏着一些阴霾。
他嘴里喃喃地换着端容的名字,低低的,好像召唤她的阴灵归来。
这儿是怡人坊的的后院,也是他与端容最初相识的地方。我闷声走到他身后,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阴魂是听不见你的呼唤的,就算她听得见,也未必有能力回归。”
柳茵泽蹲在地上的身形一滞,然后淡淡地说,“可我相信她听得见,无论走多远她都能听见。只要我多唤她几次,她一定会回到我身边。”他抬头望着平静的水面,“这儿是我们相识的地方,也是定情的地方,我相信她一定会记得,就算回不了相府,她也一定会来这儿看一看。”
“你这是何苦。”
他缓缓站起身,跳动的火焰在那一瞬也变得文雅起来,我在残骸里看到那是端容的画像,他之前烧的每一张都是端容的画像。自嘲地说,“苦不苦,我自知。兴许这就是情之所至吧。”
“柳茵泽,你这算什么?你给我振作起来,端容她……”印象里,他始终都是个唯物派,他从来就与一系列天意如何如何的论断在抗争。叫人知道他们的丞相有朝一日也在这里神神鬼鬼地论道,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孔。
他上前迈进一步,对着我说,“端容她怎么了?”
错觉吗?他竟然在笑。
“没什么。”我忽然又不想说了。
“那让我来说吧!”他一把拧住我的手腕,紧紧握住,弄得我生疼,“端容她好端端呆在王宫里,享受王后的一切待遇。而真正的王后却不知为何上了相夫人的车驾,又莫名其妙的丢失。现在,我猜测这位王后办完该办的事,正想借助我对端容的思念,然后找个机会换回来。所以,你那天才会拒绝我接端容回去,是不是?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你弄疼我了,先松开你的手。”
火焰哔哔啵啵地燃烧着,送过来一缕缕墨香,可我的惊慌失措,注定不会成为它们舞曲的观众。
“那么,我松开。我们的王后还会在吗?”他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