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8-22
“果然是你啊!”我从宫门后边走出来,“今日出门算卦了吗?是吉还是凶啊?”
“晋方叩见太后娘娘。”他俯身跪地,褪去了之前那股子傲气。
“不得礼也不饶人,果然很有风骨。”
春寒料峭,一身单衣就这么出来了,可不是很有风骨么!虽然说衣袂飘飘、头顶一块儒巾确实很有风度,这人的着装什么时候能跟得上这个节气变化啊?看得我都觉得冷。
“娘娘谬赞了。”
“那么,你倒是先回答我。今日出门,是吉是凶?”
“回太后娘娘的话,是上上大吉。”他肯定地说。
“哦?”算卦的好像一般都说得模棱两可,为求留个退路。他倒好,直接把话说死了。可惜现在这个决定凶吉的主动权落着我手上,我眯着眼问他,“难道挨板子也是大吉大利?”
“小生无过错,太后娘娘不会滥用刑罚。”
“擅闯王宫,难道还不是过错?”
“小生擅闯是实,可并未入内。娘娘不可以凭此定罪,否则岂不是天下人一动歪邪之念便永无超生之日,我邱氏王朝的监牢岂不是形同虚设。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
“行了行了。”我一挥手打断了他即将发表的长篇大论。未遂是吧?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他会怎样一步步扯到九霄云外去,然后教我自己忘记了他今日出门大吉这一卦。反正也不是当真要责罚他,只不过是想刁难下这个号称神机妙算的相士。“走吧,跟我进去!”
他一个阔步追了上来,心痒痒地问,“太后娘娘就一点都不好奇我为何说今日大吉大利?”
“没必要。”我说。
“没必要?”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停下脚步对着他,“你自己都说了卦象上是这么说的了,我还需问你这个干什么?要问也得问卦才是。”看他一副精巧构思却没法明说的苦相,我强忍住笑意,刻意顾左右而言他。你有巧思,你算计着我,行啊,我就不去好奇问你,活活憋死你!
“呃……娘娘说的有道理。”他一副垂丧的样子,还是憋不住自己掏了出来。“昨晚我夜观星象,后又占得神机,说我今日出门必遇一奇人。假如那奇人搭一把手扶我,那这人就是下凡的仙子;可要是那奇人落井下石,那她就是一个泼野悍妇……”
我说呢,什么时候看相的说话这么果决了,原来是将我捆到一条船上。真要是在那么多王宫守卫面前被骂做悍妇,何况对方还是个相面的,就算用权威拿了他的命,恐怕也堵不住那人云亦云的悠悠众口。
“所以说,娘娘就是那下凡的仙子!。”他面带谄媚地夸赞,我可没觉得受宠,反而惊了一身冷汗。当时我若是真的行刑,不就是个泼妇了,真可谓君子小人一念间。
我不理会他的得意,冷冷地撇下一句话,“我带你去见我儿子。”
勤儿一听晋方是独孤信安的弟子,名人效应彻底爆发,自然是万分的礼待,少不了嘘长问短地跟晋方聊了好一阵。一会儿问问他的家庭出身啦,一会儿问问他的恩师现在在哪里啦,一会儿又夸赞他几句才学过人啦。
男人之间的寒暄,身为太后的我只需静坐在一旁听着就够了。虽然其中不少内容是些无营养的天文地理人鬼杂录,但我敬佩晋方的才学与广博,要记住这么多的知识的确不容易,何况是即兴演说,答复观众提问时应对如流。
见勤儿一副求贤若渴的样子,我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欢喜。
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虽然不很贴切,但不知怎的,我的脑袋里就是冒出这首诗来。
他们聊得正起劲,印染从殿外径直走进来,略施一礼。“君上,你今日的功课好像还没完成吧!”
我心说这个家庭教师倒是够严厉的,完全无视他这个学生是当今的王。
“太傅你看,朕今日要与独孤信安的弟子晋方先生促膝长谈。课业什么的明日再补上也不迟。”勤儿做足了一副打算逃课的坏学生样,连个借口都找好了。至于为什么要在晋方先生之前加上“独孤信安的弟子”这个前缀,无非就是为晋方包装呗!
“这――”印染将救助的眼神望向我。
我装作什么都没瞧见,轻轻拿起茶杯呷了一口水,然后慢吞吞地咽下。抱着看好戏的样子坐在那儿一声不吭。
“君上如今已是帝王之尊,一言九鼎,言出必行,课业什么的怎么可以因为这位晋方先生的到来而废止了呢?今日因为晋方先生暂且搁下,孰知明日又会不会因为另一个晋圆先生而搁下,那么后日、大后日……这样一日推一日,君上要微臣这个太傅如何自处?”他说得真诚恳切,叫王儿羞红了脸。
“朕在这里跟着晋方先生学不也一样吗?”勤儿显然很不乐意兴致被打扰,沉默了片刻之后爆发了一句。
“君上,晋方先生是谋臣,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军事历史无一不通晓。可是作为一国之君,除了要适当具备这些才学之外,更重要的是需要有帝王的远见和仁义。晋方先生既然来了,你可邀他姑且在都城里住下,等君上空了召见就是。”
勤儿显然不想怠慢了独孤信安的徒弟,可又拗不过印染的坚持。太傅就是他的老师,他们之间除了君臣关系之外,尊师重道的德养也不容他指责印染。他显得有些进退两难。
晋方主动从席上站起,走到我们面前叩拜,“草民晋方谢君上抬爱。占去君上的课业时间本是不该,如今恳请君上听从太傅的话,学好如何治理天下。此乃天下苍生之福,晋方替万千生灵叩谢君上。”
“好吧!我去。”勤儿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无奈这两人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即便是身为君主也有这样那样的顾念和迫不得已。临行前仍不忘嘱托晋方在都城多留些时日。可我知道,晋方这次来了,恐怕是你赶他他都不愿意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