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9-03
来到芒山顶的时候,正值天昏,时候可以说掐算地刚刚好。本来看群臣白天的表现,我还担心礼节上有什么疏漏的地方。不过他们在祭天这种仪式上表现得倒是相当尽心。诚如晋方所言,这儿的人,对天意什么的是及其敬重,不敢有丝毫马虎的。
祭天台极为跟过去的点将台有点相似。石板铺砌的广场面积不小,大约可以容纳两千人祭拜。广场的前面是称帝的高台,而广场的四周是一排排灯柱。所有的灯柱点燃,映的整个广场灯火通明,有如白昼。据说这儿的灯火极为神圣,当他们全部点燃的时候,除帝星紫薇之外,天上的群星皆不可见。
这繁琐复杂的程序,真要我来记,恐怕得遗漏大半。待到勤儿宣誓完毕,血滴入祭器,忽而狂风大作,吹的人睁不开眼睛。等到风静止下来,抬眼望天时,紫薇星已悄然升起。那颗新生的帝星比旁边的光芒弱上许多,勤儿不免有些失落。
我安慰说,“你现在年纪还小,很多事还做不到很好也正常。所谓天造之才,都是需要九九成的辛劳与一成的天赋。何必为那不足一成多天赋而懊恼感伤,等努力过一段时间后再来看看自己的成果也不迟。”
――天才,百分之一是灵感,百分之九十九是汗水。但那百分之一的灵感是最重要的,甚至比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都要重要。
这句话不知已被多少人颠来覆去地炒,一直都被断章取义拿来当作励志言论。可像我这样翻译的,恐怕不多。
称帝仪式完毕,接下来就是封后大典。
这后当然已经不可能是王后了,话说勤儿也还没王后呢!据说本朝还没有出现过一个登上芒山的王后。邱釜的母亲早亡;而柳王后虽是邱釜的正配,却是在邱釜匆匆忙忙祭天之后才被接入王宫的;花精洛珂封为王后的仪式只在王宫内部举行,本来就没多少人知道。
因为是封太后,主持大典的官员换了一个年纪更老的。所念的内容么,无非就是什么花精再世,什么天人,什么淑德……也不知道这位主持人是不是故意的,还是因为紧张,好多断句让人啼笑皆非。
天家的威仪我实在装不下去了,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了。管他下面有多少人看着。
察觉到气氛的诡异,我止住笑容,四下探头去看王儿他们。高台之上,了了几人,除了晋方用羽毛扇挡着脸之外,其余人都望着我所处的位置,而且和台下的官兵将士们一样,僵直走那里。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晋方。
原本他也是百官之一,应该站到下面去的。可惜大祭司一死,主持大典的人没了,只好在官吏中挑几个比较熟悉的。封帝的仪式就是由他主持的,所以他和我们一样站在这里。
“太后您当真不知道么?”晋方小心翼翼地从羽毛扇后面探出头,“花精一笑,百邪寝归。凡人都是心有邪念的,因而但凡见着花精笑容的人,都会有一阵子的失神。醒来后,心中的邪念就会被冲散甚至消退,算是经过神圣的洗礼。微臣也是上回着了娘娘的道,所以特意去查阅了一些相关的典籍。”
“活该,谁让你们一个个思想龌龊来着。”
他像是怕我再对他笑一个,赶忙低下头,又一次遮住了双眼,“启禀太后娘娘,非也非也。凡人都有七情六欲,要做到纯净如水,恐怕连孩童都办不到。能够承受太后您笑容的,怕也只有斗主紫薇了,当然并不是说他们内心是纯正的,而是因为他们是王。”
我用手指戳戳勤儿,“那我儿子?”怎么也被定住了。
“君上现在是斗主紫薇没错,但他毕竟不是天命所归的王。‘当天上出现紫薇双星之时,便是治世花精降临之际’,娘娘您说这句话的时候难道不清楚,这句话里的意思么?”
“你的意思是只有邱釜和另一颗紫薇星才能承受我的笑容?”
“正解。”
难怪之前总有人无缘无故地不动了。我板了脸,颇有警告意味地说,“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要让第三人知道。”
他退了一步,双手合在胸前,中间插着那面扇子,躬身道:“这个微臣实在不敢保证,毕竟娘娘今后还是会笑的。笑得多了,他人自然能发现里头有古怪。前朝的开国王后也是花精,这类事情真要是有人查起来,也很方便。”
我叹了一口气,他说得没错,纸包不住火。“总之,近可能不要让人知道就是。还有,关于另一颗帝星的事情,以后最好在我和勤儿面前少提。我尽量不让人看到我的笑容便是。”
“还有,”我想起白天的事,那会儿勤儿在旁边我不好多讲,“身为人臣,最好搞清楚谁是主谁是仆。我知道你谋略过人,但最好不要算计到你主子的头上来。今天白天那伙山贼,恐怕是你煽动的吧?那些个老幼妇孺,也是你教他们如何不知陷阱对付山贼的吧?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总之,我可以容忍一次两次,但并不代表我允许你一直这样下去。”
“太后果真是能掐会算、料事如神。只是……”
我皱了皱眉,“只是什么?”
“只是对太过溺爱孩子。”他回答。
“你的意思是沈臻廉这个孩子?”说话时,我心里一阵发颤,难不成我被那个孩子给编排了?
“不是,那孩子是个意外。微臣说的是您亲生的儿子。”不等我追问,他自己接了下去,“太后您爱子心切,这些微臣都看在眼里,相信君上也是很感动。可是您什么都挡在他身前,还教他如何成为独当一面的王。您自己也看到了,他其实并不具备先天资质的王者。但是他还年轻,相信历经困苦和考验之后,能成为一个圣主明君。可是由于您对他的宠溺,他没有那样的经历,又如何成长?”
“够了!”我厉声打断他,“你说的这些,我不想听。他是你的主子是你的王,你最好认认清楚。”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不历练困苦,又如何成长?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事实上,那些所谓的至理名言,其实什么都不是。风雨之后见彩虹的几率比树木断折、房屋倒塌来的小得多;在社会上历练之后,染黑的人远比还能保有本心的人来得多。
每当勤儿面对我的时候,眼里的那种渴求爱护和庇佑都让我于心不忍。晋方现在的这一番言论,让我猜疑他之前提议杀大祭司也只是以我为威胁,让勤儿的手沾染鲜血。还有他承认的那些事,一面煽动山贼半路拦截,一面调集一帮体弱之辈去捕杀山贼,恐怕都是针对勤儿的。却不想都被我给挡下了。
这样不惧伤亡地布局,只为了阐明一个道理。这个晋方究竟在想什么?
“晋方,你跟随王儿与我,究竟为的什么?”我问
不想他竟后退好几步,回到他本来的位置。我不悦地回头,“臣等拜见太后!”声如洪钟,台下的人都跪拜下去。
封后大典完结。
这个晋方,居然连他们呆滞的时间都掐得如此精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