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8-06
而我则在窗棂后面,静静地望着这个高大的影子。在他转身的刹那,我极力抑制冲出去的冲动。究竟谁才是那个无药可救的人,我已经分不清了。我可以用理智说服自己的心,可无法让它停止悸动,更不晓得这颗心究竟是以前的那个人的,还是现在的我的。
翌日,我登临南城门之上,举目望着城楼下浩浩荡荡的十万精锐王师,步兵、轻骑、铁骑、弓箭手、弩车、粮草辎重一应俱全。
“还有投石,驻扎在城外三十里地,因它行军速度过慢,半个月前就由巨门将军率领下出发了。”静儿自豪地指着一队队行军跟我解释。
“巨门将军?还有人叫这么奇怪的名字。”我心里偷笑,这名字是不是太搞笑了点。
“不是名字,是将军封号。王乃斗气之主,因而常用帝星紫薇称呼。帝星之下是左辅和右弼两星,一指兴文的相国,一指兴武的元帅。左辅右弼之下,分别为: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贪狼、巨门。前面三个归左辅统辖,后四个归右弼统辖。”
我哦了一声,听起来倒更像是在算命。“对了,投石是什么?”
“投石是攻城必备武器,有了它攻打城池就节省了不少力气。”
我眉心紧锁,“连投石都用上了,就是说此次平乱,还需要攻城了?”看来这场战乱,没他说得那么轻松。
“娘娘莫要担心,虽说乱党盘踞南疆已久,南斗六星君也七零八落凑不齐,王要不是有了万分准备,也不会接下他们的战书了。”
我嗯了一声,面对着她夸赞到,“静儿对国家大事倒是很了解。”
“娘娘说笑了,静儿天天跟在王身边听他们讲国家大事,多多少少总知道些。”
“静儿跟了王几年了?”
“奴婢十二岁进宫,三年后到王跟前,现在已经随王五年了。”
“那也有二十了,一般女子到了这个年纪都该有了人家了吧!”我感慨着,宫廷女人的命运都是一样,一个女人的韶华不知不觉就这样蹉跎了。
她上前一步,“娘娘,王都走远了,是不是该回去了?你看日头也越来越厉害,万一中暑就不好了。”
“再等一会儿,让我再看一眼。”再看一眼,看什么呢,渐行渐远的王师,还是这壮丽锦绣的山河?总之是心里说不出的堵。
石磐砾护在王的身后,却见王手里牵着马缰,不住地回头探望,心里想笑又不敢真笑出来,憋得好辛苦。
王身边的林常侍就随意得多了,“王,别回头了,已经望不到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是啊,都这么远了,她应该听都听不到了。林常侍,你觉得现在的洛珂跟之前有什么变化没?”
“答案在王心里,我不必说。”林常侍悠悠地答。
王叹了一口气,说,“仙灵之气少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心思倒是多了不少。除了一张脸,真的一点都不像。”
“王为何不趁着昨晚的机会好好探听探听,看看她究竟是哪一方的女子?”
“对洛珂,孤始终是狠不下心,孤可以等
下午时分,静儿为我端来了一盒小点心,我吃了几口嫌太甜就没有再碰。院子里叮叮咚咚的砌砖声,是她特意找来的那伙人在我院子里搭建起新屋。我说不必这样铺张,我和你挤一房就好了。她说主仆有别,况且以后等王回来了住宿就更加不方便了。我感觉脸上有点发烫,也就没再理她了。不得不夸赞王宫里的能工巧匠的高效率,到了傍晚时分,就只剩下个屋面瓦片还没盖。
“奴才拜见娘娘!”
我惊喜得跳起来了,“印染,你回来了,他们没为难你吧?”
“托娘娘的福,奴才身子骨硬朗的很,打几个板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看着他憔悴忍痛的模样,我心里一酸,“为我,你受苦了。”
“娘娘别这样说,”他波澜不惊地说,“今天可多亏了静儿姑娘,及时阻止他们对我用刑,并救我出来,我才能再见娘娘您。听静儿说起,是娘娘您在王面前为我求情,奴才谢娘娘的救命之恩。”
居然是静儿?我心中一凛,看来王给静儿的权利也相当不小啊!她究竟是来监视我的还是来保护我的也未可知,她说跟随王五年,那我想她应该分不清我与之前有什么不一样。是不是我今天没有去送行,她就不去救印染了呢?心里藏了太多的疑问,都是跟这个身体的原主人相关的。至于为什么不是昨天放人,我猜想还是可能与印染得罪过王有关吧?
想想最能信任的还是眼前的印染,于是问,“印染,你以前是不是得罪过王?”
“娘娘可高抬奴才了,我们当使唤的怎么敢招惹主子?何况对方还是个王?”印染苦笑了一声。
“是嘛?那就最好了,不然我真为你担心了。看王对你似乎很有敌意。”
“可能……”他吞吞吐吐地说,“可能……是因为我很久以前救过一位遭他冷落而自我了断的妃子的性命,所以他把仇恨转嫁到奴才身上来了。”
“还有这事……?”我发现我真的对王一无所知。
“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奴才也记不清了。”他搪塞着。
静儿进门来,兴高采烈地说管事的太监同意将印染调配到我身边来服侍,无需再回到原来的部属。我为印染高兴,他就是回去了,估计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如此一来,我身边就有了两个人服侍了,但我一个人都住习惯了,也没觉得哪里需要人服侍的,我更愿意和他们像朋友一样相处。
晚上,天空中星光闪烁。在印染的提议下,我们一同坐在院外的河岸边的台阶上纳凉。黑夜里分辨不出迎春花的金色与江对岸的翠色,但是这边的景致丝毫未见削减。荧光点点,那是飞舞的萤火虫,映照着天上的群星与水间的倒影。宽阔的江面为我们送来缕缕凉风,缓减了夏日的酷热。将胳膊浸在水里,感受水特有的张力,突然感觉自己居然被一道院门与这桃源般的风景相隔七年,不能不感慨。
“娘娘,你怎么了?”印染察觉到我的失神。
“印染,你下到这儿来试试……对,卷起裤腿,站在水里。”
他一一照做。
“你还能再下去一点吗?”
他不明所以,但仍照我说的做。
“娘娘,不能再下了,这水都漫到我大腿了。”
“很好。”我嘿嘿一笑,猛然使尽全身力气推他一把。伴随着一声惊呼,他整个人都跌到水中。
“娘娘,出了什么事情?”坐在高处的静儿赶紧跑下来。
我冲着不停在水里扑腾的印染大笑,“知道什么叫君子有仇必报,七年不晚吗?死印染,我院外有这么好的景致居然从来都不跟我说,害我白白受这些年的牢狱之苦。别说我可以自由出入的,就算一步都不能踏出这院门,我逃也会逃出来……”
感觉衣襟被人有力扯了扯,这才看到静儿站在我身后。“静儿,怎么了。”
“娘娘,他好像不会水唉!”
不会吧,姓名中都带了个川字,居然是条断流的川啊!我凝神聆听,印染的挣扎越来越无力,最终在黑夜里沉寂下去。
“印染!”我紧张地大喊大叫起来,“印染,你别吓我啊,你不会水怎么不早说啊!”
“印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湖面已经没了半点涟漪,我的心也沉到了湖底,呜咽起来,“我只想和你开玩笑,没想真的害你!”
我试探性地又下了一阶台阶,湖水及至我腰身。
静儿紧张地在上面叫我,“娘娘,你还是先上来吧?明天我叫人来打捞尸体。听说淹死的水鬼最常干的就是拖人下去抵命了……”
她的话还没完,只听得“扑通”一声,眼前已经没了娘娘的身影。她颤巍巍地叫了几声娘娘,半点回音都没有,这下可把她吓得面如白纸,“不会吧,忘川河里的水鬼难道真有其事?”纵使拥有一身本事,可毕竟是个女孩子,面对鬼神,早已双腿发软。

